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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孤胆凌空窥破绽,重兵扼虎震雷霆
    他看见了。

    在城内西北角的一片狼藉中,那个烧得只剩下骨架的吊篮,像一具被遗弃的骸骨。

    那是李四他们的方向。

    李大山的眼眶一热,随即又被高空的寒风吹得冰冷。

    “二狗,”他声音嘶哑地开口,“炸弹没了。”

    身边的孙二狗哆嗦着嘴唇,点了点头。

    “咱们还有任务。”

    李大山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宣纸,还有一支短短的炭笔。

    这是飞天营的另一项使命。

    当他们不再是降下天罚的死神时,他们便是洞察全局的天眼。

    他的手指因寒冷而有些僵硬,却稳稳地展开了那张纸。

    炭笔的笔尖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线条。

    “东南角,看那片最大的院子,门口有重兵,顶上没旗,是个陷阱还是个粮仓?记下来!”

    “城中心,鼓楼附近,有大量骑兵在集结,马匹没有披甲,是预备队!把马厩的位置标清楚!”

    孙二狗举着千里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李大山飞快地用简练的符号和线条,标注在那张纸上。

    风更大了,吊篮开始剧烈摇晃。

    燃料在刚才的拉高中消耗了太多,他们飘得太远,早已偏离了预定的返航路线。

    或许他回不去了,但他不在乎。

    只要他们所有人都做这件事,总有人能落地将消息带回去。

    “大哥!你看北门!!”孙二狗的惊呼声陡然拔高,带着不可思议的发现。

    李大山立刻将目光投向北门方向。

    那里,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看起来稀稀拉拉,一副防备松懈的样子。

    但在城门后方,一条隐蔽的街道里,大量的建奴士兵正在悄悄集结,然后顺着内墙的马道,涌向激战正酣的西门!

    他们在拆东墙,补西墙!

    豪格把守备北门的兵力,抽调去堵萧瑟打开的缺口了!

    辽阳城最致命的部署!

    李大山继续在那张小小的地图上,重重地画下一个指向北门的箭头,又在旁边狠狠地写下两个字。

    空虚!

    画完最后一笔,他将这张凝聚了无数信息的纸卷好,塞进一个特制的竹筒里,封上蜡。

    他抬起头,看着南方无尽的天空,脸上没有了悲伤,也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完成使命的坦然。

    “二狗,把这东西绑紧了。”

    一刻钟后,旷野的风带着硝烟的余温,吹得枯草倒伏。

    大地震颤。

    并非火炮轰鸣,而是千军万马奔腾引发的共振。

    一面写着“三千营”的大旗在风中翻卷,被一名铁甲骑士死死扛在肩上。

    “都给老子跟紧了!”

    千户赵武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不安地喷出两道白气。

    他没看远处的城墙,整个人几乎伏在马背上,双眼望着天空。

    那些曾遮蔽天日的黑色巨球,此刻有的已经彻底瘪了下去,像一块巨大的破布挂在远处的树梢。

    有的则仍在勉强维持着高度,正被西北风推着,晃晃悠悠地往东南飘去。

    “前面那个!挂在树林子里的!看见没有!”

    赵武扬起马鞭,遥指二里地外的一片杨树林。

    一个破损的孔明球正挂在一棵枯死的大树杈上,藤条编织的吊篮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一队左包抄,二队右翼警戒!别让建奴的散兵摸过来!”

    “那是咱们飞天营的弟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连那球皮都得给老子带回去!”

    “喏!”

    数百名骑兵令行禁止,即刻分流,化作两条黑色的铁钳,凶狠地扑向那片树林。

    所幸城中大战,野外并没有敌人。

    赵武翻身下马,大步冲向那棵挂着吊篮的大树。

    吊篮里,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士兵正费力地想解开绑在身上的皮带。

    当他看到那身熟悉的鸳鸯战袄时,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兄弟……来得挺快啊。”

    赵武一言不发,上前手起刀落,锋利地割断了皮带,一把将那虚弱的士兵扛在肩上。

    “少废话,球呢?还能不能要?”

    “气囊废了……看能不能扯下来回去让工匠缝缝。

    燃烧器还能用……那可是精钢打的……”

    “来个身手好的弟兄,爬上去把球布拿下来,

    铁疙瘩小心点卸下来!搞坏了小心满胡子踹你!”

    赵武拍了拍肩上士兵的后背,声音粗豪。

    “放心,只要有一口气,咱们就把你送回大营喝庆功酒!”

    辽阳西北角,城头。

    厮杀声已将这里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萧瑟站在盾墙后方,手里那把忠勇刀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结成暗红色。

    他没有急着一直向前推进。

    “稳住!”

    千户旗就立在身后,没有挥舞,代表着固守!

    前方的马道上,豪格派来的巴牙喇正发疯一样地冲击着明军的盾阵。

    这些建奴最精锐的战士,身披双层重甲,手持沉重的挑刀和狼牙棒。

    每一次撞击,都让明军的盾墙整体一震,发出木头与钢铁不堪重负的巨响。

    “千户!顶不住了!这帮狗日的力气太大了!”

    一名把总咬着牙,肩膀死死顶着盾牌,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

    萧瑟面甲下的脸看不出情绪。

    他在等。

    攻城不是街头斗殴,不是靠着一股血勇冲上去乱砍。

    那是送死。

    “后队,东西跟上没有?”他侧头问身边的亲兵老余。

    “上来了!刚运上来十箱大家伙!”老余喘着粗气,指了指身后那些刚从临车上搬下来的木箱。

    萧瑟点了点头。

    “传令,变阵。”

    令旗挥舞,传令兵大吼。

    原本严丝合缝的盾墙,突然裂开了几道一尺宽的口子。

    正撞得起劲的巴牙喇们觉得眼前一空,还未及高兴,就看到几只黑乎乎的铁罐子,冒着刺鼻的青烟,从那缝隙里滚了出来。

    正好滚到他们脚边。

    “炸弹!!!”

    一名见识过这东西厉害的巴牙喇发出惊恐的尖叫。

    晚了。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马道上悍然响起。

    在如此密集的空间里,爆炸的威力被放大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