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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飞火焚城破虏胆,奸雄谋算锁孤城
    他猛地从车轮后站起,拔出腰间的顺刀,在盾牌上狠狠敲击。

    “当!当!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略显沉闷的西南战场显得格外刺耳。

    “正蓝旗的崽子们!”

    德格类扯着嗓子,声音并未因为刚才的躲藏而有半分虚弱,反而透着一股狼一般的贪婪。

    “上面的守军少了!”

    “豪格那个没卵子的,把人抽调去堵窟窿了!”

    他并未说什么忠君报国,也没提什么大明恩典。

    他对这群跟着自己投降的兵太了解了。

    “那是辽阳城!”

    “咱们以前存的好东西,都在里面!”

    “以前豪格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现在机会来了!”

    德格类刀尖直指城头。

    “冲进去!”

    “抢钱!抢娘们!抢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没有什么比赤裸裸的欲望更能驱动这群亡命徒。

    原本畏缩在掩体后的正蓝旗士兵,听到“抢”字,呼吸陡然粗重,双眼瞬间赤红。

    “苏布!”

    德格类并没有自己带头冲锋,而是大脚一踹身边的一名甲喇额真。

    “别给老子装死!”

    “带着你的人,把那架临车推过去!”

    “第一个登城的,老子赏他在城里挑三个最俊的姑娘!”

    那个叫苏布的甲喇额真被踹了一个趔趄,却也不恼。

    他狞笑一声,把头盔上的护颈带系紧,手中狼牙棒一挥。

    “还是主子疼咱们!”

    “第三甲喇的,跟老子走!”

    “推车!推车!”

    数百名正蓝旗士兵从掩体后涌出,推着那座沉重的临车,在泥泞和尸体中艰难前行。

    城墙上稀稀拉拉射下来几支箭,软弱无力。

    正如德格类所料,留守这段城墙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豪格把宝都压在西北角了。

    “轰隆!”

    临车的吊桥重重砸在西南角的墙垛上。

    甚至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几个留守的建奴老兵还没来得及举起长枪,就被冲在最前面的苏布一棒子砸碎了天灵盖。

    红白之物四溅。

    苏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狂笑着跳上城墙,手中狼牙棒左右横扫,将两个吓破胆的新兵扫下了城头。

    “上来了!都上来!”

    “没人!这里全是空档!”

    后续的正蓝旗士兵顺着临车和云梯,密密麻麻地涌上城头。

    原本就不稳固的防线彻底崩溃。

    德格类站在城下,看着那一面面正蓝旗的旗帜插上城头,脸上紧绷的肥肉终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稳了。

    这份功劳,是捡来的,也是抢来的。

    他整理了一下铠甲,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踩着尸体堆成的坡道,一步步登上了临车。

    当他的战靴终于踏上辽阳城的青砖时,西南角已经彻底易主。

    几名正蓝旗的士兵正在剥死尸身上的甲胄和钱袋。

    德格类没有制止。

    他走到墙垛边,甚至不用千里镜,就能看到远处西北角那冲天的火光和厮杀的人群。

    豪格就在那里。

    正在和那个不要命的明军千户死磕。

    德格类提了提气,胸腔鼓动。

    他接过亲兵递过来的一面崭新的明军日月旗,用力插在身边的垛口缝隙中。

    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随后他望向远处的箭楼,那里是豪格的指挥之所。

    他气沉丹田,用所有建奴都能听懂的满语,发出了这场攻城战中最具侮辱性的一声咆哮。

    声音穿透了硝烟,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回荡。

    “豪格!”

    “大侄子!”

    “叔叔我来啦!!!”

    德格类拍着那面大明旗帜,笑得猖狂至极。

    虽然战争嘈杂,声音未必能传到,但处于西北墙头的豪格,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西南角。

    那里,一面刺眼的红色旗帜正在飘扬。

    旗下,站着的是他的亲叔叔,大金的叛徒!

    德格类!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而在德格类的身后,源源不断的正蓝旗和明军正顺着打开的缺口涌入。

    这不仅仅是一个缺口。

    这是一道决堤的洪水。

    德格类回头,看着那些已经开始往城下冲去抢劫的部下,眼底疯狂褪去,只剩精明算计。

    他叫住了正准备下去大开杀戒的苏布。

    “别急着抢钱。”

    德格类指了指通往西北城墙的马道。

    “把路给我堵上。”

    “豪格肯定要跑,给老子找到我那大侄子!”

    “咱们把这口子扎紧了。”

    “抓了豪格,那才叫大功一件。”

    苏布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有些不情愿地看了一眼城内富庶的民居,但还是点了点头。

    “听主子的。”

    德格类站在高处,看着脚下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坚城。

    此刻的辽阳,再无坚城可言,四面漏风,处处流血。

    西有猛虎噬咬,南有群狼掏心。

    他知道,大金的天塌了。

    而他德格类,就是那个哪怕天塌了,也能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人。

    “大明万胜!”

    他突然举起刀,跟着周围的明军一起高呼。

    喊得比谁都大声。

    喊得比谁都真诚。

    他生来就该是大明的忠臣良将。

    城外东南,旷野的风,带着一股子呛人的硝烟味。

    遍地枯草被吹得瑟瑟发抖。

    赵武看着手下弟兄们,利索地将那具破损的孔明球残骸打包,心里五味杂陈。

    这玩意儿,早先见着也觉得邪乎,点个火就能带人上天了?

    可今天亲眼见了它们在辽阳城头降下的那片火雨,他才真切明白飞天的威力。

    那个从吊篮里救下来的飞天营兄弟,一条腿断了。

    被抬上马背时,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烧……烧着了……没白死……”

    赵武心里堵得慌。

    他重重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户,都收拾妥当了!”一名百户过来回话,语气里满是敬畏,“这铁疙瘩还囫囵着,就是那球皮破了几个大洞,回去兴许还能补。”

    “嗯,找辆车拉回去,这都是宝贝。”赵武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在高处警戒的哨兵,突然指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千户!快看!”

    “又一个!天上那个大家伙……要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