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心里猛地一沉,豁然抬头。
天际线上,那个代号为“天枢”的巨大黑色球体,正像个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扭扭地往下栽。
没有起火,也没有在半空炸开。
但那下坠的姿态,分明是彻底失控了。
它正在飞速失去高度,被西北风推着,朝着一片河滩直直坠去。
“他娘的!”
赵武低骂一声,攥紧了拳头。
他脑子转得飞快。
天上那玩意儿不光是两条人命!
那更是大军的眼睛!
辽阳城里打得跟一锅沸油似的,豪格那孙子被西、南的攻势按住,这会儿城内兵力如何调动,哪里是软肋,哪里是陷阱,只有天上的这几双眼睛看得最清楚!
吊篮里揣着的,是能决定这场大战走向的要命军情!
这也是他们这只小队的使命,把情报带回去,可惜的是刚才的几个飞天营弟兄都没看到有效的情报。
“刘百户!”赵武喊道。
“属下在!”
“你带三队的人,把这位受伤的飞天营兄弟,还有缴获的家伙事儿,立刻送回大营!”
“那您呢,千户?”刘百户愣住。
“老子去救人!”
赵武的马鞭直指那正在坠落的孔明球,声音斩钉截铁。
“二队的人,都给老子跟上!”
“快!”
“是!”
命令一下,三百多人的骑兵队再次分流。
刘百户带着人马护送伤员物资,向着大营方向折返。
而赵武则亲率百余名最精锐的亲兵,调转马头,朝着那片遥远的河滩扑了过去。
战马的铁蹄踏在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响。
赵武伏在马背上,望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弟兄们,撑住了!老子来救你们了!
辽阳城头的喊杀声和炮火轰鸣,被远远甩在身后。
这片旷野之上,他们分散成一支支救援队,在与死神赛跑。
在战马的全力冲刺下。
蜿蜒的河滩遥遥在望。
他们甚至能看到,那个巨大的孔明球,最后挣扎着擦过一片枯黄的芦苇荡,重重砸在了满是鹅卵石的滩涂上。
“在那边!弟兄们加把劲!”赵武身边的亲兵高声大喊。
总算赶上了!
赵武心里稍松,但多年的战场直觉,却让他察觉到危险临近。
太安静了。
这里离辽阳城不算远,建奴的游骑哨探,不可能对这么大个东西掉下来毫无反应。
可这一路,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他猛地一勒缰绳,放缓马速,同时右手握拳高举,打出警戒的手势。
身后的百余骑兵心领神会,从冲锋的箭矢阵型,快速散开成索敌应变的扇形。
他们离那片芦苇荡已不足一里。
突然,赵武面色一沉。
那片随风摇曳的芦苇丛后,有兵器的寒光一闪而过!
“有埋伏!”
吼声未落,那片看似平静的芦苇荡,猛地活了过来!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猛地炸响!
几十支黑沉沉的羽箭,从枯黄的芦苇荡中猛地窜出,带着一股子阴狠毒辣的劲儿,劈头盖脸地罩了过来!
“举盾!”
赵武怒吼的同时,已反手抄起马背上的小圆盾,护住面门。
他身后的三千营精锐皆是百战老兵,听到异响的瞬间,身体就已做出反应。
骑兵们熟练地压低身子,将盾牌护住要害。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爆开,大部分箭矢都被厚实的铠甲和盾牌弹飞。
但毕竟是偷袭。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卒闷哼一声,肩膀和大腿上各中一箭,惨叫着从飞驰的战马上栽了下来。
战马受惊,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扼住了救援的咽喉。
“他娘的!是建奴的斥候!”一名百户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
芦苇荡里,一阵张狂的笑声传来。
几十名穿着皮袄、骑着辽东马的建奴士兵钻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牛录额真。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笑起来时,那道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他看着被阻拦的明军骑兵,又看了看不远处河滩上那个巨大的、破败的“灯笼”,眼中满是贪婪与狂喜。
“哈哈哈哈!真是长生天保佑!”那牛录额真用生硬的汉话大喊,手中的马刀遥遥指着赵武,“抓住那些会飞的南蛮巫师!大汗重重有赏!”
他们是皇太极派出来刺探情报的游骑兵,没想到竟撞上了这等天大的功劳!
明军的“飞天巫具”!
要是能把这玩意儿,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抓回去,那得是多大的赏赐?
他手下的几十名建奴斥候也都兴奋地嗷嗷直叫,迅速组成一道稀疏但坚决的防线,张弓搭箭,摆明了要拖住赵武的部队。
赵武的脸黑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河滩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吊篮,心急如焚。
李大山他们生死不明,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扫了一眼对方的阵型,几十个人,装备精良,明显是建奴的精锐斥候。
但他们是三千营!
是大明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跟这帮杂碎在这里浪费时间对射?
赵武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选项。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正在耀武扬威的牛录额真。
他要“斩”!
用最快、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把这块挡路的石头彻底碾碎!
“弟兄们!”
赵武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三千营士兵的耳朵里。
“看见前面那个领头的胖子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他在阻止咱们救弟兄!”
赵武举起了手中的马刀。
刀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那牛录额真见赵武他们停下,还以为是怕了,笑得更加猖狂!嘴里叽哩呼噜的说着满语。”
一声怒吼。
“三千营!”
赵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没有下令对射,更没有丝毫犹豫。
手中的马刀向前猛地一引,发出了三千营骑兵最熟悉的号令!
“两翼包抄!”
“随我……”
“凿穿他!”
“杀——!”
一声令下,百余名三千营精骑,即刻从静止化为奔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