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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飞天传信北门隙,铁骑横刀辽水寒
    满桂的手指粗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可此刻,他扯开竹筒上蜡封的动作,比往常都要轻些。

    一张被卷起的宣纸掉了出来。

    满桂一把展开那张纸。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只有一幅用炭笔草草画出的、极其简陋的辽阳城防图。

    线条歪歪扭扭,却准确地勾勒出了辽阳的四门和主干街道。

    而在图的北面,一个刺眼的箭头,标记了北门的位置。

    箭头的旁边,是两个用尽了最后力气写下的、几乎要戳破纸背的大字。

    ——空虚!

    与此同时,单膝跪地的赵武用嘶哑的嗓子吼出了那四个字。

    “北门空虚!”

    满桂快速将宣纸递给大将军张维贤,嘴边不住的念叨。

    “好!好!好!”

    “干得漂亮!这帮飞天营的小崽子,真他娘的是好样的!”

    张维贤没有去看那张宣纸。

    他将手中那根指向沙盘的枣木杆,搁在了案几上。

    动作很轻。

    他转身,大步走到帐帘前,猛地一把掀开。

    冷冽的寒风裹挟着远方战场的硝烟味,灌入帐中,吹的头顶盔缨飞扬。

    帐外,数名全身披挂的传令兵早已单膝跪地,背上的令旗在风中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传令!”

    张维贤声音果断。

    “北门外蛰伏的五军营左哨营,不必再等!”

    “即刻搭云梯,夺墙!”

    “告诉他们,半个时辰内,老子要看到北门从里面被打开!”

    老帅站的笔直,头顶的高高竖起的缨枪更是笔直。

    这道命令,证实了他早有预案。

    北门地形不利于大军铺开,只能动用云梯这类简单的攻城器械。

    若是守备充足,再多的人命也只是无谓的消耗。

    没有确切的情报,他不敢拿数千袍泽的性命去赌一场未知的胜负。

    所谓的强攻西门,死磕南门,都只是砸开辽阳城这层硬壳的铁锤。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终于亮出獠牙。

    “再传令祖大寿!”

    张维贤眯起双眼,目光穿透了层层营帐,锁定了那座在炮火中摇摇欲坠的孤城。

    “待北门一开,率六千骑兵,踏平辽阳!”

    “这一仗,要关门打狗!”

    “一个都不能跑!”

    “喏!”

    数名传令兵齐声怒吼,翻身上马,化作数道红旗,向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

    辽阳城,西北角城墙。

    “杀!”

    一名身披双层重甲的建奴巴牙喇,挥舞着碗口粗的狼牙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哐!”

    一声巨响炸开。

    萧瑟面前那面早已布满裂痕的重盾,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爆碎。

    木屑混着扭曲的铁片四下飞溅。

    持盾的明军壮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条左臂被恐怖的力道震得粉碎,骨头刺出皮肉。

    紧接着,数柄长枪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狂喷。

    那壮硕的身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滑倒在血泊中。

    防线,破了。

    缺口一开,后面那些杀红了眼的建奴士兵,立刻如潮水般往里灌。

    “顶住!给老子顶住!”

    萧瑟眼角迸裂,也分不清脸上糊的是血还是汗,一步跨出,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堵住了那个缺口。

    “死!”

    他手中的忠勇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自下而上,逆撩而出。

    “噗嗤!”

    冲在最前的那名巴牙喇,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捂着脖子,直挺挺栽倒在萧瑟脚边。

    但这无济于事。

    杀了一个,后面涌上来三个。

    “千户!没弹药了!”

    老余浑身浴血,手里的盾牌只剩下半截,他一边用刀向前狠狠砍去,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

    “后面的临车断了!没人送东西上来了!”

    没了炸弹。

    没了那呛人的烟雾弹。

    后续的兄弟也暂时上不来。

    这支孤军,成了怒海中的一块礁石,随时可能被下一波巨浪彻底拍碎。

    “没雷就用刀砍!”

    萧瑟一脚踹飞一具尸体,巨大的力道将那尸身撞翻了两名冲上来的敌兵。

    他的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就算是用牙咬,也得把这块地盘给咬住了!”

    就在这时,后方的建奴阵营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更胜之前的喊杀声。

    “冲啊!主子有赏!”

    “杀光南蛮子!”

    那群原本被火器炸得有些畏缩的建奴士兵,此刻被重新点燃了凶性。

    他们看出来了。

    眼前这群明军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把这群该死的钉子彻底推下城墙,摔成肉泥!

    豪格的督战队在后面疯狂地挥舞着腰刀。

    “冲上去!后退者斩!”

    疯狂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萧瑟感觉手中的刀越来越沉,每一次挥砍,都在榨干肌肉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

    那面代表着五军营荣耀的千户旗,在刀光剑影中飘摇。

    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萧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能退。

    “来吧!杂碎们!”

    他双手握刀,眼底泛起一股焚尽一切的血色。

    “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爷爷的刀硬!”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

    那股要把明军彻底淹没的攻势,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全速运转的绞肉机骤然停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建奴士兵,明明已经举起了刀。

    可他们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双双原本充斥着杀戮与贪婪的眼睛里,突然被一种无法言喻的茫然所取代。

    紧接着,是恐惧。

    “怎么回事?”

    萧瑟一刀劈空,力气用老,错愕地拄着刀大口喘息。

    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

    这股异样并非来自面前的敌人,而是来自这群敌人的身后。

    原本整齐划一的喊杀声乱了。

    那股子要把人吞掉的凶悍气势,散了。

    那些挤在后面的建奴士兵,不再往前冲,反而开始惊慌失措地向后张望,推搡,践踏。

    骚乱在敌群里传开。

    “让开!别挡路!”

    “跑啊!快跑!”

    几个破碎的满语词汇,夹杂着哭喊,钻进了萧瑟的耳朵里。

    他听不懂。

    但他看得懂那种恐慌,战意的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