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84章 虚实无端施诱饵,纵横有道走偏锋
    一名背插红旗的斥候甚至没等马停稳,就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张维贤的马前。

    “大帅!”

    斥候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东面十五里,发现建奴大军!”

    张维贤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多少人?”

    “看那阵仗,不下两万!”

    “这是正主来了。”旁边的祖大寿把长槊往马鞍上一横,手掌在铁杆上搓了搓,眼里带着嗜血的兴奋。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飞马赶来。

    “大帅!我军右前翼的朝鲜营遭到建奴骑兵突袭!”

    “林庆业怎么说?”张维贤面无表情,听不出情绪。

    “林提督已结车阵还击!那些朝鲜兵虽然慌乱,但火铳打得还算准,建奴没能冲进去!”

    移动的中军大帐迅速支起。

    各营提督,参将鱼贯而入,脸色都不好看。

    满桂一把摘下头盔,重重扣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奴酋忍不住了!”

    他指着舆图上浑河南岸那块地界,唾沫横飞。

    “皇太极这老狗,把主力藏到现在,就是为了在这河边上给咱们来一下狠的!”

    “两万人……”赵率教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个川字,“这只是先头部队,还是主力?”

    “若是主力,奴酋肯定不止这些战力。若是先头部队,那剩下的主力在哪?”

    “沈阳城里?”

    “屁!”满桂骂了一句,“辽阳都守不住,皇太极那老小子舍得把这点家底都扔在沈阳城里等死?”

    “朝鲜那边既然顶住了,咱们是不是……”

    “报!”

    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右翼徐允祯的亲兵队正。

    他脸上表情怪异,吞了苍蝇般别扭,又像白日撞鬼般惊骇。

    “讲。”张维贤只吐出一个字。

    “徐总兵率旗下关宁铁骑冲阵。”

    队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关宁铁骑一个冲锋,想要撕开建奴的阵线。”

    “然后呢?”满桂急得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队正脸上。

    “然后……建奴跑了。”

    帐内顿时没了声响。

    “跑了?”祖大寿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万人,摆开了阵势,还没接仗就跑了?”

    “是。”队正苦笑一声,“也不能说是全跑了。他们就是退。咱们一进,他们就退。咱们一停,他们就回头射箭。”

    “那箭雨一波波的,没啥杀伤力,就是恶心人。”

    “徐总兵气得想咬人,带着骑兵追了一截,结果人家根本不跟你硬碰硬,呼啦一下四散开来,全钻进林子里了。”

    “这是打仗?”

    赵率教把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两万精锐,就为了来这儿露个脸,射几箭恶心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张维贤身上。

    这种反常,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头发毛的诡异。

    张维贤没有说话。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那条已经结冰的浑河上缓缓划过。

    外面的风更大了。

    呼啸的风声拍打着帐篷布,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冷吗?”

    张维贤突然问了一句。

    众将一愣。

    “这天寒地冻的,自然是冷。”满桂嘟囔了一句。

    张维贤转过身,看着这群身经百战的悍将。

    “你们冷,建奴也冷。”

    “但他们,冷习惯了。”

    张维贤嘴角撇出冷意,手指重重敲击在舆图上敌军标示的位置。

    “一触即走,侧翼骚扰。”

    “他不跟我们打。”

    “他在拖。”

    洪承畴正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猛地抬头,眼神一变。

    “大帅的意思是……这天?”

    “对,就是这老天爷。”张维贤指了指帐顶,“皇太极比谁都清楚,咱们这二十几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是个什么天文数字。”

    “他更清楚,咱们的兵,是从关内来的。”

    “咱们的兵,哪怕穿得再厚,也没在这白山黑水里熬过整个冬天。”

    “只要把咱们拖在这片空旷的野地里,不用十天。”

    张维贤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

    “这雪一旦下大,路一封。粮草运不上来,柴火接济不上。”

    “哪怕把这周围的林子全砍了,也不够咱们烧。”

    “到那时,我们这二十万人,就是二十万座冰雕。”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率教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猛地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那这两万人……”

    “是饵。”张维贤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也是钩子。”

    “若是我们稳扎稳打,去追这两万人,去清理侧翼,那就中了他的计。”

    “这一来二去,三五天就过去了。”

    “那怎么办?”满桂急得在帐子里来回踱步,活脱脱一头困兽。“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难道就这么被他耗死?”

    张维贤没理会众人的焦躁。

    他重新坐回那张虎皮椅上,手掌在扶手上摩挲着。

    那是虎皮粗硬的毛茬。

    就像皇太极那个老货,硬,扎手。

    可若是顺着捋,虎毛油润,手感丝滑。

    “啪!”

    张维贤猛地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令箭都跳了起来。

    “传令!”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

    众将浑身一凛,齐齐立正。

    “命徐允祯部,停止追击!”

    “就在那林子边上给老子吊着,做出主力要进剿的架势,只许张旗呐喊,不许深入一步!”

    “既然他想演,咱们就陪他演全套!”

    张维贤站起身。

    “京营变阵!”

    “全军改锥形突击阵!”

    “不管侧翼的骚扰,不管屁股后面的尾巴!”

    洪承畴愣住了。

    这可是兵家大忌。

    不管侧翼,不顾后路,这简直是……

    “大帅……您这是要……”

    张维贤咧嘴一笑。

    “他要拖,老夫就偏要快!”

    “他要断我的粮道,老夫就先去摘了他的脑袋!”

    “全速前进!”

    张维贤的手指化作出鞘利剑,直直指向舆图最北端。

    “速下沈阳!”

    “拿下沈阳,咱们在他的伪殿里,烧着他的劈柴,吃着他的存粮,再慢慢陪他皇太极玩!”

    这完全违背了步步为营的兵法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