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83章 辽阳鼓角声犹在,浑水波涛冻已成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有力。

    “广宁不战而降,辽阳一日而破。”

    “我大明二十万天兵陈列于此,火炮之利,军容之盛,天下谁人不知?”

    “吴克善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该明白,大金这条船,马上就要沉了。”

    “他现在不跳船,难道等着跟皇太极一起葬身鱼腹?布木布泰那丫头看得明白,她那个当台吉的哥哥,更明白。”

    “至于她求的情,”洪承畴话锋一转,“留那些嫁过去的贵女性命。这恰恰说明了她的诚意。”

    “她要给她哥哥一个交代,也要给科尔沁部那些跟建奴有姻亲的头领们一个交代。”

    “只有保住这些人,吴克善才能压服部落内部反对的声音,才能铁了心投向我们。”

    “所以,她不是在跟我们谈条件,她是在想办法说服她自己人。这步棋,我们应了,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少杀一些人。对科尔沁而言,却是让他们下定决心的定心丸。”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入情入理。

    帐内众将虽然还是觉得蒙古人靠不住,但理是这么个理,一时间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张维贤点了点头,算是对洪承畴这番分析的认可。

    “科尔沁,只是一步闲棋。能成,我们北上之路便少一分阻力。不成,也碍不了大事。”

    他将话题拉了回来,手指重重地戳在了辽阳与沈阳之间的那条浑河上。

    “现在,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是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条蜿蜒的墨线上。

    “河面已经开始结冰,但都是薄冰,走不了人,更过不了炮车。”

    张维贤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要想让这河面冻得结结实实,能让咱们的重炮大车安然渡过,照往年的经验,至少还得半个月。”

    这个时间,对于一直兵贵神速的明军来说绝对是漫长的。

    “大将军,不能等了!”

    满桂是个急性子,当即出列。

    “兵贵神速!趁着大破辽阳的锐气,一鼓作气杀到沈阳城下!皇太极的主力肯定还没准备好,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怎么过去?”

    张维贤反问。

    “你带着骑兵搭个便桥倒是能过去,可咱们的炮呢?攻城的家伙什呢?都在南岸。”

    “没有炮,拿人命去填沈阳的城墙吗?”

    满桂顿时语塞。

    辽阳之战的甜头,所有人都尝到了。

    谁也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用人命堆胜利的日子。

    “那……那咱们可以先派兵过去,在北岸立营,等后续大部队……”

    “那叫分兵冒进。”

    张维贤直接打断了他。

    “皇太极巴不得我们这么干。他手里那几万骑兵可不是吃素的,在野地里,他们比我们灵活。我们一旦分兵,就给了他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机会。”

    “搭桥呢?”祖大寿提议道,“征发全城民夫,日夜赶工,搭几座浮桥出来。”

    洪承畴摇了摇头,接过话头:“此法不妥。”

    “这天寒地冻的,河水里全是刀子一样的冰碴,搭桥的难度和伤亡太大。”

    “而且,就像大将军说的,最多半个月,河面就全冻住了。咱们这边辛辛苦苦把桥搭好,那边河面也冻得能跑马了,吃力不讨好,白白耗费人力和时间。”

    大堂内又陷入了沉默。

    前进,是分兵冒进,后路不稳。

    搭桥,是耗时耗力,得不偿失。

    眼下,只剩下了一个选择——等。

    可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关外,在这强敌环伺的险境里,等待,往往是最熬人,也最危险的。

    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皇太极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张维贤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寻找一头潜伏在雪地里的狼。

    洪承畴上前一步,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个圈,将沈阳以及辽阳东北方向的大片区域都圈了进去。

    “根据现有情况来,要么屯兵沈阳,固守等待决战。”

    “要么……”

    洪承畴的指尖透出几分寒意。

    “他早就率领骑兵主力,在浑河南岸潜伏。”

    崇祯七年,十月二十二。

    辽阳城西,浑河岸边。

    北风卷着哨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几个身披羊皮袄的老卒趴在冰面上,手里攥着特制的铁钻,一点一点往下旋。

    冰屑飞溅,打在脸上也不觉着凉,只是麻木。

    “咚。”

    一声闷响,铁钻透了底。

    河水顺着钻眼汩汩冒出来,瞬间就在冰面上漫开一滩乌黑。

    为首的老卒把耳朵贴在冰面上,半闭着眼,另一只手在冰面上很有节奏地敲击着。

    “听得真切?”旁边的千户忍不住催问。

    老卒没理他,又换了个地儿,重新趴下,敲了半晌,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

    “回大人,老汉在辽东生活几十年了,错不了!”

    老卒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指节冻得通红。

    “这几日夜里冷得邪乎,冰层厚实,已经有近两尺厚,红衣大炮也能过!”

    (明末是小冰河,平均温度低2度,然后这是农历,也就是新历十二月了。)

    千户重重点头,翻身上马,朝着辽阳城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

    辽阳府衙内,烧得通红的炭火也驱不散那股凝结的肃杀。

    “传令。”

    张维贤从虎皮椅上站起,将手中的令箭扔给了传令兵。

    “全军开拔。”

    “目标,沈阳。”

    没有多余的动员,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

    因为这支大军中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一刻准备着。

    两日后。

    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铁龙,在银白色的荒原上蜿蜒向北。

    旌旗猎猎,甲叶撞击的声音汇成了一股低沉的轰鸣。

    将士们大多面露喜色。

    广宁降了,辽阳破了,这沈阳城就在几十里之外。

    只要再加把劲,过了这条浑河,大明的旗帜就能插上建奴的老巢。

    那是泼天的功劳。

    卢象升率领的天雄军和察哈尔部居左,徐允祯统领的辽东军和朝鲜部护右,两支铁军张开双翼,牢牢护住那绵延十数里的粮草辎重。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破了行军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