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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铁砧横陈当死守,神锤绕后觅奇攻
    喊杀声此起彼伏,最后汇聚成一股冲破云霄的声浪,连风雪都被这股煞气逼退了几分。

    车辕之后,火铳手将枪管稳稳架起。

    密密麻麻的黑洞洞枪口,连成钢铁丛林,指向东方。

    佛朗机炮和虎蹲炮的引信被凑到了火折子上。

    嗤嗤的燃烧声被寒风盖过。

    黑色浪潮撞上了明军的防线。

    近了。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放——!”

    徐允祯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轰!轰!轰!

    五十门佛朗机炮和上百门虎蹲炮同时咆哮,大地猛地一跳。

    硝烟如墙般喷涌而出。

    实心铁弹和散弹呼啸着撕裂空气,狠狠砸进建奴密集的骑兵阵列。

    没有什么所谓的战术规避。

    在这种密度的冲锋下,任何铁弹都能犁出一道血肉胡同。

    战马悲鸣。

    血肉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重甲巴牙喇,连人带马被铁弹贯穿,成了一堆分不清形状的烂肉。

    后方的骑兵来不及减速,直接撞上前方的尸体,顺着势头翻滚坠地,随后被后续的马蹄踏成肉泥。

    “火铳!三段击!”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连成一片,没有丝毫停歇。

    白色硝烟笼罩阵地前沿,刺鼻的硫磺味盖过了血腥气。

    铅弹风暴在大金勇士的铁甲上打出无数火星。

    更多的是直接钻透皮肉,爆出一团团血雾。

    “扔!”

    无数被点燃引信的铁疙瘩,黑乎乎地飞出车阵,落在雪地上。

    轰隆——!

    火光乍现,弹片四射。

    建奴的攻势硬生生被这堵火墙遏制住。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然而,皇太极手下的精锐确实悍勇。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尸体甚至堆成了矮墙,后续的骑兵踩着尸体继续冲。

    骑兵散开,利用骑射抛射箭雨。

    锋利的重箭借着风势,密密麻麻钉入明军阵列。

    咄咄咄!

    那是箭头入肉的声音。

    一名明军刀盾手被射穿了喉咙,他甚至发不出惨叫,只能捂着脖子倒下,血沫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徐允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辽东军加上朝鲜军,有近八万之众。

    但这十多里的战线,实在拉得太长了。

    兵力无法集中,处处都是漏洞,火力的密度正在下降。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冲破车阵的建奴巴牙喇嚎叫着扑来,手中的虎牙刀眼看就要砍下一名火铳手的脑袋。

    徐允祯策马赶到,手中长刀借着马力横扫。

    噗!

    人头飞起。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总兵大人!三点钟方向!缺口堵不住了!”

    副将凄厉的吼声传来。

    徐允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举起了那杆沉重的鎏金长槊。

    “辽东的儿郎们!”

    “随我凿穿他们!”

    五千关宁铁骑随着主将的步伐,向缺口发起了冲锋!

    左翼。

    寒风更甚,如刀割面。

    卢象升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着一双眼。

    一名背插令旗的骑兵飞驰而来,带来那边的消息。

    “报——!”

    “督师!右翼徐总兵急报!”

    “建奴主力五万,猛攻右翼。这会应该已经接敌了!”

    卢象升接过令旗,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看向自家的斥候统领。

    “咱们正面呢?”

    “回督师,斥候放出三十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卢象升点头。

    既然主力都在右翼,那这左翼,大概率是空的。

    皇太极这是在赌。

    赌明军不敢分兵,赌明军会像缩头乌龟一样回援。

    卢象升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天雄军副将杨国柱。

    “杨国柱。”

    “末将在!”

    “你领本部一万天雄军,外加一万察哈尔部骑兵,留守左翼。”

    卢象升的声音经过青铜面具的闷响,显得格外冷冽。

    “记住,防备不测,护住大军左肋。”

    “若是没有敌人,就给本督把这这片雪地盯死了,一只兔子也不许放过去!”

    “遵命!”

    杨国柱抱拳领命,连声应下。

    卢象升拨转马头,看向另一侧。

    那里,伫立着数万蒙古骑兵。

    人喊马嘶,弯刀如林。

    察哈尔部的额哲,正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手中握着家传的弯刀,神色紧绷。

    “额哲。”

    卢象升直呼其名。

    “在!”

    额哲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带着你的人。”

    卢象升手中的马鞭指向后方,那片被风雪遮蔽的旷野。

    “朔宁、归化城所部。”

    “共计四万五千骑。”

    “跟本督走!”

    铮——!

    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大刀,被卢象升单手提起,刀柄撞击甲胄,发出沉闷的声响。

    刀锋折射着惨白的雪光,映出他眼底的杀意。

    “徐允祯在前面当铁砧。”

    “咱们就是那个锤子。”

    “绕过去!”

    “从侧面把建奴这五万人,给本督包了!”

    “全军——突击!”

    轰隆隆!

    四万五千名骑兵,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午后,调转马头,改了行军方向。

    明军辎重队中部。

    洪承畴稳坐马背,风雪吹不动他分毫,身侧一名斥候正在飞快汇报战况。

    忽然,另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甲胄上还带着未化的雪水,半跪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报——!”

    他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

    “后方五里,拿获一名蒙古探马!”

    “那人不带兵刃,不跑不躲,死命喊着要见洪提督!”

    洪承畴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却扫向了身侧那名身形瘦削的亲兵。

    这个节骨眼,指名道姓要见他。

    科尔沁的人,到了。

    “带过来。”

    两个亲兵拖着一个蒙古汉子过来的。

    那汉子脸颊冻得发紫,眉毛胡子上凝满白霜,一双通红的眼珠在人群中疯狂乱转,最后落在那个穿着明军鸳鸯战袄的“少年”身上。

    “莫日根。”

    布木布泰,也就是玉澜,催马上前一步。

    她身上那套不合身的甲胄显得有些空荡,但这一声呼喊,却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穿透力,刺破了风雪。

    “格格!”

    莫日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连滚带爬地往前扑,却被两柄交叉的钢刀架住了脖子。

    他脖颈青筋暴起,却毫不在意刀锋寒意,只盯着布木布泰,嗓音嘶哑,字字磨着砂砾。

    “台吉让我来送信!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