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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虎臣血战守坚营
    洪承畴微微摆手,示意亲兵退后。

    “说。”

    “皇太极疯了!”

    莫日根猛地扭头看向洪承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他把压箱底的五万精锐全砸在了你们右翼!他要把明军的中后部彻底切断!”

    他剧烈地喘息着,吞了口唾沫,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他逼着台吉,带着我们科尔沁的两万骑兵,去抄你们的后路!”

    风雪呼啸,卷起凄厉的呜咽。

    “我哥怎么说?”布木布泰的声音,比这风雪还要冷。

    莫日根死死咬着牙。

    “台吉说,科尔沁两万人马,远远吊着!”

    他抬起头,眼神在布木布泰和洪承畴之间游移。

    “具体怎么做,全听格格您的!”

    洪承畴面露冷笑。

    好一个吴克善,真是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

    这时候,他还在等,还在看。

    若是明军顶不住皇太极的雷霆一击,这两万科尔沁骑兵,会毫不犹豫地化身饿狼,扑上来撕碎大明的后勤。

    “回去告诉吴克善。”

    布木布泰没有看洪承畴,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当啷”一声,扔在莫日根面前的雪地里。

    “现在,不是他选大明,还是选女真的时候。”

    她俯下身。

    “告诉他,皇太极把后背露给了他。”

    “这是老天爷硬塞到他嘴边的肥肉!”

    “他今天不吃,明天就只能去皇太极的马圈里吃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如刀。

    “让他把刀磨快点!皇太极的主力正在前面跟明军拼命!让他带着科尔沁的儿郎,从后面,狠狠地捅进去!”

    “只要这一刀捅得结实!”

    “科尔沁,就是草原上新的王!”

    莫日根浑身剧震,他看着眼前这位格格,那眼神里的决绝与疯狂,让他这个刀口舔血的汉子都感到一阵胆寒。

    他抓起地上的短刀,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奴才明白!”

    一队斥候护送着莫日根消失在风雪之中。

    洪承畴才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布木布泰一眼。

    “你倒是狠得下心。”

    “狠不下心,就活不下去。”

    布木布泰面无表情地整理着甲胄系带,抬头望向右后方战场的方向,那里的喊杀声与炮火轰鸣,即便隔着数里,依旧震人心魄。

    右翼战场。

    这里是血肉磨坊。

    火炮的轰鸣短暂歇止,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金属撞击声成了主调。

    皇太极赌上了一切。

    正黄旗、镶黄旗的重甲巴牙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填平了壕沟,用尸体堆叠成坡,撞开了明军的车阵!

    “顶住!给老子顶住!”

    徐允祯吼得嗓子都已劈裂。

    他手里的长槊施展不开,此刻正挥舞着大刀,满脸是血。

    前方,明军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几十名身披三层重甲的巴牙喇死兵,楔入木头的铁钉,死死扎在那里,身后是源源不断涌入的建奴骑兵。

    “林庆业!那个朝鲜王八蛋呢?!”

    徐允祯一脚踹翻一个扑上来的建奴,回头对着副将怒声咆哮。

    “他的火铳手都死光了吗?!”

    “徐总兵!看那边!”

    副将指着右前翼,声音里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雪原之上,一支队列无比整齐的步卒,正踏着沉闷的鼓点,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他们穿着标志性的朝鲜甲,手中的鸟铳样式老旧,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死亡收割机。

    林庆业的朝鲜兵!

    这些平日里被辽东军士瞧不上的“弱旅”,此刻却展现出磐石般的韧性。

    他们结成紧密的方阵,没有丝毫慌乱,像一架巨大的战争磨盘,一寸寸向着那个血腥的缺口碾压过去。

    “放!”

    林庆业骑在马上,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砰!砰!砰!

    一排浓密的白烟腾起。

    正在缺口处肆虐的建奴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人仰马翻,倒下一大片。

    “狗日的!”

    徐允祯看得眼珠子都红了,一口唾沫吐在雪地里。

    “功劳不能让这帮棒子全抢了!”

    他大吼一声,带着最后的亲卫队,疯了一样朝那个缺口反冲过去。

    “堵住它!谁敢退,老子亲手砍了他!”

    两辆偏厢车被数十名士兵嘶吼着推了上来,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狠狠撞在一起,用钢铁车身将那个满是尸骸的缺口强行封死!

    徐允祯隔着车板,能清晰听见对面建奴愤怒的咆哮和刀斧劈砍铁皮的巨响。

    “总兵!”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堵……堵住了!”

    “堵住个屁!”

    徐允祯一刀柄砸在车板上,震得手掌发麻。

    他喘着粗气,盯着车阵外疯狂涌动的黑色浪潮,眼中凶光毕露。

    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战线被拉得太长,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填了一处缺口,另一处便涌入更多的敌人。

    徐允祯手里那柄卷刃的大刀,劈进了一名巴牙喇的肩胛骨,卡在了锁子甲铁环里。

    他没费力去拔。

    那建奴咧开一个狞恶的笑,黄牙间全是血沫。

    他根本不在乎肩上那柄刀,甚至主动往前狠顶一步,任由锋刃碾碎自己的锁骨。

    剧痛让他更加疯狂。

    一双铁钳般的手臂,死死抱住了徐允祯的腰。

    两匹精疲力竭的战马,轰然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悲鸣。

    “给老子死!”

    徐允祯松开刀柄,反手从马鞍旁抽出沉重的铁骨朵,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颗剃得只剩金钱鼠尾辫的脑袋砸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像是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红白之物溅满了他的护心镜,温热而粘稠。

    建奴的手臂松开了。

    那具高大的尸体像一袋失去骨头的烂肉,软软地滑落马下。

    可徐允祯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笑不出来。

    他看见了更让他胆寒的一幕。

    那个刚刚被两辆偏厢车强行堵住的缺口,在动。

    不,不是被推开。

    而是被尸体,一层一层地抬高了。

    无数建奴骑兵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疯狗,彻底失去了痛觉。

    哪怕前面的战马被长矛捅穿胸膛,哪怕自己身上插满了箭矢,依旧嚎叫着,疯了一样往前冲撞。

    尸体叠着尸体。

    马尸压着人尸,人尸盖着马尸。

    原本半人高的钢铁车阵,此刻竟被硬生生填出了一道通往地狱的血肉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