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许秀才来朱家庄教书快3年了,他喜欢小芝这一喜欢就3年。
这3年的时光啊,就像是一坛陈酿的老酒,被他自己在心里越品越香,越酿越觉得醉人。有一次,小芝送了他一罐酱菜,那也不过是邻里间常见的往来罢了,可他呢,捧着那罐酱菜就像捧着稀世珍宝,平日里,小芝偶尔和他闲聊几句村里的琐碎事儿,像是谁家的鸡丢了,地里的庄稼长得如何,这些在本村人看来稀松平常的话,在许秀才听来,却满是甜蜜的暗示,有时候还会关心一下他在学堂的情况,或者请他帮忙写个告示之类。都觉得肯定是喜欢他的,要不然为何不找别人偏找他呢,在他看来小芝只是碍于彼此的身份和村子里那帮爱嚼舌根的人,才没办法把这份感情挑明了说。
许秀才啊,已经开始在心里精心策划起他们的未来了。他一天至少幻想三次自己向小芝提亲的场景,那聘礼都想得细致入微,他要给小芝送去一对金镯子,那镯子一定要金光闪闪,戴在小芝纤细的手腕上就像两条灵动的金蛇。他还打算亲自写一首情诗,要用最优美的辞藻、最缠绵的情意,把自己的倾慕表达得淋漓尽致。
在他的世界里,他和小芝就是上天注定的那一对璧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世间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在一起,哪怕现在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可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无法自拔,像个执着又愚蠢的恋爱脑,一路自我攻略得不亦乐乎,至于李大人从最初的吃醋到现在他已经给自己洗脑成功了,他认为小芝就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不能得罪,所以才总是陪着笑脸应付着,跟爱情绝对没有关系。
这天,许秀才正在学堂里教孩子们念《诗经》,那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在小小的学堂里回荡。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喊:“许秀才,你家来信了!”
他猛地一怔,手中的书卷差点掉落,匆匆放下书卷,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去,见是同村的王婶。王婶手里捏着一封信,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你爹娘托人捎来的信,说是让你赶紧回去一趟。”王婶递过信,又道,“看这信的架势,怕是有急事。”
许秀才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双手颤抖着接过信,脚步匆匆地找了个僻静角落拆开看。信上字迹十分潦草,像是写信之人匆忙间所为,只写了短短几句:“儿啊,速归,有要事相商。”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各种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难道是爹娘身体出了大问题?是不是家中遭遇了什么变故?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慌。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跑到李秀才跟前,声音里满是焦急:“李兄,我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学堂的课实在麻烦你帮我代几天。你也知道,我家老父老母就我这一个依靠,他们若有差池,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李秀才看着许秀才一脸忧色,重重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学堂的事有我。”
许秀才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这一路上,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心更是乱成了一团麻。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爹娘的身影,想象着他们躺在病床上憔悴的模样,每走一步都似有千斤重。他暗暗祈祷着,只要爹娘没事,让他做什么都行。
终于到了家门口,许秀才冲进院子,“砰”地一声推开堂屋门。只见爹娘正坐在堂屋里安稳地喝茶,脸上还带着笑,这场景让他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地,但随即又涌起一丝莫名的气愤,觉得爹娘故意这般吓唬他。
“爹,娘,你们没事吧?” 想到刚才的担忧,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许老爹摆摆手,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喜气:“没事没事,就是有件喜事要跟你说。”
许老娘更是笑眯眯地站起身,拉着他坐下,满是欣慰地说道:“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你爹娘为你操碎了心,托了媒婆,给你说了门亲事,那姑娘是隔壁村的,家境殷实得很,听说为人也特别贤惠,和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
许秀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娘,这事儿怎么不跟我商量?我这都说了不打算成亲!”
许老娘却不慌不忙地拍拍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孩子,咱们家虽说现在日子好过了些,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好多都已经抱上孩子了。你整日在学堂忙,家里的事有我和你爹操心,可我们的身体你也知道,总要有个人照顾一下家里,那姑娘我见过,模样端庄,性子温顺,肯定会好好过日子,配你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许秀才急得直跺脚:“娘,真的不行!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毕竟小芝对他感情究竟如何,他也不确定,可他就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许老爹眉头紧皱,脸色也沉了下来:“村里人的?是哪家的姑娘?你可得找个踏实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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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秀才咬着牙,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爹,她叫小芝,在我教书朱家庄酱菜厂的东家,那家学堂便是她请我去做的夫子,也算是我的东家,她特别能干,把那酱菜厂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虽然是姑娘家,但比好多男子都要有见识!”
许老娘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就是那个整天抛头露面的丫头?我早就听说她不像个正经人家姑娘!虽说是有些钱,但别人说的可难听了,好像是和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不行、不行咱们家丢不起这个脸!咱们要的是个能在家安心相夫教子的贤惠媳妇,可不是什么女商人!”
许秀才“嚯”地转身,走到爹娘跟前,深深地叩了一个头,眼中满是悲戚与执着:“爹、娘,儿子敬重你们,自会好好侍奉二老。可小芝这人,她有自己的梦想和抱负,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她就像一束不一样的光。儿子对她的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绝无半分虚假。儿子实在不忍心放弃她,更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去娶旁人。你们若是再逼我,那孩儿……孩儿宁愿这辈子不娶妻了!”
此言一出,堂屋内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许老爹站起身,指着儿子的鼻子就是一顿数落:“你这逆子!为了一个不知根知底的姑娘,你竟敢如此胡言乱语!”
许老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我这是为你好啊!你要是娶了那丫头,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哟!”
许秀才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只是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爹娘,儿子知道你们疼我,是为我好,她在我心里已经扎了根,我这辈子若是没有她,便如行尸走肉一般。你们若是非要逼我,儿子……儿子只能离开这个家了!”
话音未落,许秀才已是泣不成声,他跪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对爹娘的养育之恩心存无尽感激,对家庭的孝顺让他不想违背他们的心意;可是,对小芝那份深入骨髓的爱,又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在这重重的矛盾之中,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压垮了 。
最终,许秀才还是缓缓起身,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爹娘,儿子实在拗不过你们的心思和世间眼光,但我真的做不到……”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的小路上,留下许老爹和许老娘呆坐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
许秀才回到村子时,夜幕已经深沉,四周静谧得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他缓缓走到小芝家门口,那熟悉的烛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望着灯光默默发呆。
就这样,他像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呆立在门口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温暖的灯光突然熄灭,周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他才像是从梦中被唤醒一般,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路上,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没走多远,许秀才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李秀才。李秀才远远瞧见许秀才那落寞的身影,心生疑惑连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许兄,这么晚了才从家里回来,家里出什么事了?”李秀才关切地问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
许秀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苦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家里催我成亲的事。”
“成亲……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乐意?”李秀才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许秀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那无尽的黑夜,缓缓说道:“我心里有人了,所以对于家里安排的这门亲事,我实在是没办法答应。”
“哦?”李秀才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那这位姑娘究竟是谁呀?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许秀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李秀才见状,心中暗自思索,他隐隐察觉到了些许端倪,于是笑着说道:“许兄啊,这半年来我与你和小芝也算常见面,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了一些事。那小芝姑娘每次见到你,笑容亲切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这份特别的关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不过呢,你也得分清楚,小芝姑娘这性子温和善良,对村里的人都是如此客气友善,她这份特别,大概只是出于为人和善的体现,并非只对你一人。”
许秀才微微一怔,怎么连李秀才也看出来自己喜欢之人是小芝了吗?如此明显吗?听到李秀才的这番话,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李秀才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他继续缓缓说道:“每次你去找她,她乐意和你聊天,也是因为你是个知书达理的秀才,谈吐文雅,和她平日接触的村民有所不同,彼此之间自然能多聊上几句。而你让她帮忙写东西,也合情合理的,毕竟在村里,你写得一手好字又会作诗作文,这些才能谁看了都会心生敬意,还有啊村里哪家要是有个事儿,大家想找小芝商量,这也是因为大家都信服她。你怎么能就确定是因为她特别地在意你呢?许兄,有时候啊,可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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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秀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略显落寞,低下头,沉默片刻,此时心里的那点不确定,那种没有底气越发明显了。是啊,小芝从头至尾从来没有提及过对自己的感情,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了。
李秀才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便又接着劝道:“许兄,你是个实心眼的好人,对待感情也这般真诚。但如果只是一厢情愿的揣测,最后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感情的事儿得看清楚再作打算,不然最后伤了自己也连累了旁人。”
许秀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那依你看,我该如何做?”
李秀才思索片刻,说道:“许兄,你要先弄清楚自己的心,要是你真的喜欢小芝,那就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一谈,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看看她的态度,不管是成是败,至少你努力过了,以后回想起来,心里也不会留下遗憾。要是她对你并没有那种意思,你也别太执着,再看看身边有没有更合适的人,也许真正属于你的缘分还在后面等着你呢。”
许秀才微微点头,似是有所领悟:“嗯,李兄,你说得有道理,我先静下心来,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想法。”
李秀才笑着说:“这就对了,不管做什么事儿都得想明白了再做,感情这事最忌糊里糊涂,不然很容易走错路,许兄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说完,李秀才便转身离开,许秀才站在原地,望着李秀才离去的背影,心中虽仍存有疑惑和不安,但也似乎有了一丝方向。他决定找个机会和小芝好好谈一谈,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底的这份感情有个了断。
许秀才缓缓地朝着家中走去,一路上,那些关于小芝的回忆和他内心的纠结如影随形。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他明白,他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许秀才站在小院门口,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院子里,仿佛透过那扇紧闭的院门,能看到三年前初见小芝的场景。
那是在郑员外的府上,彼时郑员外作为引荐人,让这个年轻却满怀才情的许秀才得以踏入小芝所在的学堂,担任夫子之职。那便是他们的初次见面,府中的雕花门窗、精致陈设,在旁人眼中或许满是富贵之象,但在许秀才心里,小芝那淡淡的笑容、端庄的举止,便已足够摄人心魄。
第二次见小芝,是在一场关于学堂命运的讨论中,村中的族长们对新开办学堂之事褒贬不一,质疑之声不绝于耳。而小芝却站在众人面前言辞犀利,有条有理地陈述着开办学堂的种种好处。她那一声声激昂的话语,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在许秀才耳畔久久回荡,让他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每年下雪的时候,是他最快乐的时光雪花飘飘洒洒,小芝会专门为大家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在那氤氲的热气中,他的心也随之变得柔软而温暖。他们会一起在雪地里奔跑、嬉戏,打雪仗、堆雪人,笑声回荡在空旷的雪地之上,在他看来那是属于他们的独特回忆。
每一个中秋佳节,明月高悬,洒下银白的光辉,他们会围坐在一起,共赏这轮皎洁的明月,分享着彼此的心事,小芝的温柔与细腻,在这月光下愈发显得动人。
还有那不堪回首的一次,小芝第一次受到地痞无赖的欺负,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心仿佛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担忧、愤怒、害怕等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深知,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小芝独自面对那些恶人时该是多么的勇敢与坚强,而他又怎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相处过程中,小芝的模样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在许秀才的心里小芝不是外界所传说的那般不守妇道,而是如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在这尘世中散发着独特的芬芳,是完美且不可侵犯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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