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达如此爽快地应承并愿意提供更多棉种,甚至还有玉米,萧元汉眼中光芒大盛,木皇后和柳贵妃也面露喜色。
“不过。”顾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陛下,此事急不得。”
“农事关乎天时地利,需循序渐进。选地、育苗、田间管理、防虫防灾,每一步都需谨慎。”
“今年试种,不求产量多高,但求摸清此物在我大乾水土下的习性,积累经验。”
“推广之事,至少需待两三年后,方为稳妥。”
萧元汉闻言,也冷静下来,点头称是,“顾小子所言甚是,是朕心急了。”
“此乃关乎万民福祉的百年大计,确需稳扎稳打,就依你所言,明年先行试种,积累经验。”
顾达接着道,“至于纺纱织布、弹棉制被的机具……”
他微微蹙眉,露出思索的神色,“这些机具结构比马蹄铁要复杂得多,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制成。”
“我需先仔细研究,绘制出详细的图纸,还需考虑以我大乾现有的工匠技艺和材料,如何将其实现。”
“此事,恐怕需要一些时日。”
纺纱机顾达第一次见应该是历史课本上的插图,现实中也只在电视中的画面见过。
而且现代纺纱机早已不是这个手工时代可比的。
不过,这些对于顾达来说也不是难事,在图书馆或者网上都能找到一些纺纱机的历史。
上面的图纸一样画的很清晰,结合工匠慢慢改造就是了。
“无妨!”萧元汉大手一挥,脸上并无失望,反而更加赞赏顾达的审慎。
“你有此心,愿意去做,朕已心满意足!此事不急,你可慢慢研究。”
“需要什么材料、匠人,尽管开口,朕让工部全力配合你!”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看向顾达,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说起来,昨夜朕与皇后盖着你送来的那床棉被,确是体会到了何为轻柔暖融。”
“厚重远不及宫中丝绵被,暖意却分毫不差,且毫无沉压之感,当真奇妙。皇后还说,有了此被,夜里翻身都轻便了许多。”
木皇后也含笑点头:“确是如此。那棉被蓬松柔软,盖在身上仿佛被云朵包裹,暖意融融却又轻若无物。”
“以往冬日,总觉被衾沉重,如今方知御寒之物亦可如此舒适。此物,于妇人老者,尤为贴心。”
顾达微微有些错愕,他并没有关注过宫中的被褥。
上次住在皇宫的时候也是大夏天,连生病的萧月其实也只盖了一床薄毯。
按他的观念,大乾既然没有棉被,那应该也有羽绒被啊,那可是比棉被还要高级保暖。
不过,他稍加思索大概也明白了。
这个时代大多是利用完整的动物皮毛,比如狐裘,貂裘之类的。
至于羽绒,虽然轻便保暖,但是处理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即使是现代的纺织工艺,冬季也能偶尔见到羽绒从衣服里钻出来。
更不要说以这个时代的纺织工艺了,恐怕身上穿几天,里面的羽绒就跑光了。
更不要说没有经过工业处理的羽绒本身就带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顾达谦虚道,“陛下、娘娘喜欢便好。棉花之利,不仅在于御寒,更在于其能惠及寻常百姓家。”
“若将来棉布普及,棉被寻常人家也置办得起,那才是我拿出此物的本意。”
他可不敢保证羽绒寻常人家也买得起。
“说得好!”萧元汉击节赞叹,“心怀天下,泽被苍生!顾小子,朕果然没看错你!”
正事谈到这里,气氛已十分融洽。
萧元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兴致更高,又亲自斟酒。
三个小家伙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棉花”、“机具”,但见父皇和顾达相谈甚欢,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便也重新活跃起来。
茵茵举着喝空了的果汁杯,嚷嚷着还要。
萧兰偷偷把自己觉得不好吃大多东西夹到了顾达碗里。
萧雪则悄悄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虾滑,用勺子舀了一个,轻轻放到顾达的调料碟边。
顾达一一应对,心中温暖。
这场别开生面的火锅宴,不仅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更为许多重要的事情开了一个温暖而务实的好头。
窗外,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簌簌地落在屋檐和庭院里,积起一层莹白。
而暖阁之内,炭火正红,锅气仍暖。
萧元汉饮尽杯中残酒,看着顾达与孩子们自然的互动,心中感慨万千。
他放下酒杯,喟叹一声,目光深远,“顾小子,你身怀绝技,医术通神,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如今又献上‘棉花’此等祥瑞,解朕心头大患。”
“朕有时真想问,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未曾显露?”
顾达正把茵茵再次递过来的、她咬了一小口嫌“味道奇怪”的某种蘑菇塞进自己嘴里,闻言差点呛到。
他苦笑着咽下食物,擦了擦嘴,“陛下,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我哪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本事,不过是…嗯……”
他差点说出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不过是侥幸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罢了,这次拿出棉花,也是见到人缺少御寒之物,才想起此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其实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着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教教学生,偶尔琢磨点小玩意儿,让身边人过得舒服点,就心满意足了。”
“这次也是碰巧,觉得这东西或许有用,就拿出来试试。”
他这“胸无大志”、只求“安稳舒服”的表态,让萧元汉笑骂了几句。
他也知道让顾达拿出全部本事几乎不可能,这小子性子太过惫懒了些。
不过,只要他一直在身边,遇到难题的时候他还会跑得掉!
木皇后一直含笑倾听,此时也温声开口,“顾达你过谦了,你能有如此仁心,见到百姓疾苦便愿倾力相助,已是难得。”
“顾达你家中可还有亲友?此番远游,家中长辈可会挂念?”她问得委婉。
萧月在一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似是让木皇后不要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