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轻碰，叮咚作响。
暖阁之内，火锅沸腾，笑语喧阗，酒香四溢。
窗外，夜色渐浓，细雪无声飘落，愈发衬得这一室温暖明亮，其乐融融。
这场别开生面的火锅宴，终于在美食、美酒与温馨的气氛中，进入了最酣畅淋漓的篇章。
锅中的汤汁持续沸腾，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人影，却让欢声笑语更加清晰。
三个小家伙很快掌握了涮火锅的乐趣，却也对那锅红艳艳的锅底产生了分歧。
茵茵被麻辣锅辣得小嘴通红，直吸凉气，却越辣越勇，一边灌橙汁一边还要往红汤里伸筷子，完全是个不怕辣的小斗士。
萧兰则学乖了，几乎排除了麻辣锅，偶尔小心翼翼地蘸一点自己碗里稀释过的辣椒油，享受那若有若无的刺激。
最有趣的是萧雪。
她起初只吃自己调的清淡蘸料，但看到顾达碗里那混合了辣油的蘸碟时，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顾哥哥。”她细声细气地扯了扯顾达的衣袖，把自己刚烫好的一片嫩牛肉递到他面前，“你的……好吃吗？”
顾达低头，看到小丫头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笑道，“你尝尝？”
萧雪立刻点头，就着顾达的手，小口咬了一下那片蘸满了酱料的牛肉。
复杂的咸、香、辣、鲜瞬间在口中爆开，与她之前清淡的口味截然不同。
她微微瞪大眼睛，似乎在品味这新奇的感觉，然后悄悄把自己的小碗往顾达那边推了推。
顾达失笑，用干净的勺子从自己碗里舀了点蘸料放到她碗边，“喜欢就蘸一点试试，别太多。”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变得格外有趣。
萧雪小口小口地品尝，偶尔被辣到了，就喝口果汁，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快乐。
茵茵的手艺就有些差了，不是太老了就是没熟，所以多数时候都是顾达夹到她碗里的。
后来小家伙也不要顾达夹了，顾达每烫好一块，小家伙就凑上来咬上一口，并且发表一番点评。
顾达只能吃小家伙剩下的，幸好小家伙的嘴巴没有那么大，没有一口把它筷子头的东西全吃了。
暖阁内气氛愈发热烈。
萧荷虽然依旧话少，但她的动作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战果。
萧月则与柳贵妃细品着红酒，偶尔低声交流着对某样食材或蘸料的看法，眉眼间尽是轻松笑意。
木皇后小口吃着高汤中涮出的鲜嫩青菜，感受着那冬日难得的清新，目光慈和地看着孩子们玩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沸腾的铜锅和满桌的欢声渐渐沉淀为一种温暖而舒适的余韵。
萧元汉放下酒杯，那杯顾达带来的白酒已空了一半，他脸上带着微醺的暖意，目光却清明而锐利地看向顾达。
“顾小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式谈话的意味，“这火锅，确是冬日一绝。热闹，暖心。”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不过，朕今日请你来，除了这口腹之享，更想与你好好聊聊。”
“你带来的那些新奇之物，件件都让朕惊叹，也让朕看到了许多可能。”
顾达正把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吹凉了喂给眼巴巴等着的茵茵，闻言动作微顿，将剩下的半片毛肚放入自己口中，擦了擦手，神色也端正了几分。
“陛下请讲。”他知道，昨日让萧月带回来的礼物萧元汉不可能不关注。
萧元汉指了指自己脚上，“你那‘马蹄铁’，昭武已在军中试用，反响极佳。”
“此物看似不起眼，却实实在在能省下无数战马蹄甲损耗，提升骑兵机动力与持久力。”
“朕已命兵部和工部、将作监全力赶制，争取开春前，先装备精锐骑兵。”
顾达点头，“陛下圣明，马蹄铁工艺简单，关键在于铁料质量和钉合技术。”
“若能保证这两点，推广起来并不难。”
“不仅能用于战马，民间驮马、耕马同样适用，可节省大量畜力。”
“好！”萧元汉颔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顾达不仅拿出东西，还能考虑到民用推广，这份眼光就非同一般。
他紧接着道。“但比起马蹄铁，你让月儿带回来的‘棉花’，才是真正让朕夜不能寐之物！”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朕已连夜召集司农寺、户部官员，翻阅了你那本册子。”
“若此物真如你所言，耐旱耐瘠，产量可观，且绒可纺布、絮可御寒，这对我大乾百姓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朕欲立‘棉政’，选适宜州县先行试种，待摸索出经验，再行推广。”
“顾小子，你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除了棉种，那纺纱织布、弹棉絮被的机具，你可能制作一二？”
这才是今晚的核心议题。
萧元汉目光灼灼，充满了帝王对强国富民的渴望，也带着对顾达这个奇人能否真正为国所用的深深期许。
木皇后、柳贵妃、乃至萧月、萧荷，此刻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聚在顾达身上。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铜锅中汤汁细微的翻滚声，和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轻响。
顾达迎着萧元汉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木皇后和柳贵妃眼中隐含的期待，以及萧月那带着鼓励与信任的眼神，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道，“陛下，娘娘，棉花一事，我本就无意藏私。”
“既然此物于国于民皆有大益，我自当尽力。”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本册子虽简略，但棉花种植的基本要点都已涵盖。”
“司农寺的诸位大人皆是行家，依册行事，细心摸索，试种成功应无大碍。”
“至于棉种，我那里还有一些，可以先拿出来供试种之用，待今年试种成功，留足种籽，明年便可扩大规模。”
顾达也不可能一口气拿出太多的棉种，更多的还是要授人以渔。
“还有我今年地里收成的玉米作物，也可以一并交给司农寺，可以尝试种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