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达心知这个问题避无可避，必须正面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异常郑重，目光先是温和地落在依旧垂首、耳根却已红透的萧月身上，语气真诚而充满欣赏。
“陛下，娘娘，月儿清雅高华，气质出尘，性如冰雪，质比幽兰。其心澄澈，不染尘嚣。其志高远，自有丘壑。能与她相识相知，是我之幸事。”
这番毫不掩饰的夸赞，让萧月的头垂得更低，露出的后颈也染上了绯色，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
木皇后和萧元汉听着，眼中也流露出欣慰与骄傲。
然而，顾达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严肃，“正因如此，有些话，我现在要说出来了。”
他看向木皇后和萧元汉，目光清澈坦荡，“在我家乡，世代医者通过无数观察与血泪教训，总结出一个铁律。”
“女子身体未完全长成之前，绝不宜婚配孕育。所谓完全长成，至少需至十八岁之后，二十岁方为稳妥。”
“过早成婚，尤其是过早生育，对女子身体损害极大。”
“如同幼苗未壮便强令开花结果，势必伤及根本，轻则体弱多病，缠绵病榻。重则损及寿元，母子俱危。”
“这并不是我危言耸听，是我家乡无数医案所证。”
那晚和萧月在树下的谈话，顾达从心理接受了这件事。
但是在身体方面，他却不能不顾虑。
“月儿年方二八，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也是最需精心养护，让身体根基彻底稳固的时候。”
“此时若议婚嫁，于礼法或许无碍，但于她自身，却可能埋下隐患。”
顾达最后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站在了为萧月健康长远着想的立场上，让木皇后一时无言，心中触动。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小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了木皇后面前。
“娘娘，这是我家乡一些关于女子……嗯，关于女子不同时期身体养护与禁忌的浅显道理汇总。”
顾达的语气有些不太自然，脸也微微泛红，“其中便有提及女子为何不宜过早婚育的缘由，以及一些……基本的生理常识与卫生养护之法。”
“或许……或许能解答娘娘和月儿的部分疑惑。”
木皇后惊讶地接过册子，入手轻薄。
封面上有四个大字《女性健康》，还绘着一枝简洁的兰花，她下意识地就要翻开。
“娘娘！”顾达几乎是本能地出声制止，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许，脸上窘色更浓。
“此册……内容颇为私密直接，涉及女子根本，还请娘娘……以后私下与贵妃娘娘，还有……月儿，一同静阅为宜。”
他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显然是极不习惯在这种场合谈论如此私密的话题。
想想也是，即便在他那个时代，生理卫生教育也常是羞于启齿的，何况是如今这般面对木皇后和萧月。
能拿出这本册子，已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实在无法再面不改色地当场讲解了。
木皇后被他这急切又窘迫的模样弄得一愣，随即恍然，脸上也微微一热，连忙将册子合拢，握在手中，点头道。
“是本宫心急了，你放心，本宫定会仔细阅看。”
萧月原本垂着的头微微抬起，清冷的眸光落在木皇后手中的册子上，又极快地扫过顾达那难得一见的局促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兄竟然还准备了这些东西，实在是为她考虑的太多了。
顾达见木皇后收好册子，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快出汗了。
他赶紧将目光转向别处，试图缓解尴尬，却又忍不住低声对萧月叮嘱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月儿……你也一定要看。里面有些……很重要的东西，关乎你日后安康，不懂的……可以问……”
“我回头给你找些关于这方面的视频看看。”
说完，他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去夹锅里已经不存在的菜。
就在这时，一直竖着小耳朵听的茵茵，似乎终于从大人们复杂的对话中抓住了重点，母后好像想给月儿姐和顾达结亲？
小家伙立刻不干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木皇后身边，拽着她的袖子，小脸上满是着急。
“母后！不可以！顾达还小呀！不能结亲的！”
“啊？”木皇后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
茵茵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道，“顾达自己说的，他还是个孩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
她歪着头想了想顾达平时懒洋洋的样子，补充道，“而且顾达可懒了，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月儿姐呀！月儿姐还要照顾他呢！”
萧兰见茵茵说得义正辞严，忍不住扑哧一笑，插话道，“茵茵，你这话可不对。”
“大师兄做的菜多好吃呀，连御厨都比不上呢。要是我能天天吃到这样的美食，我也嫁给顾达。”
她边说边从锅里捞出一个丸子，小口咬下，一脸享受。
一直安静坐着的萧雪此时也轻声开口，声音温婉如涓涓细流，“顾哥哥都说了，月儿姐还小，身体根基未固，不宜过早论及婚嫁。”
“顾哥哥此言是站在医者与……与关心月儿姐之人的立场，道理分明。”
只有萧荷一声不吭，消灭这锅里和碗里的食物。
有事还抬眼奇怪的看一眼顾达和萧月，对于两人的事，她都见怪不怪了。
至于婚假，她也觉得是迟早的事情，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的。
顾达只觉得他以后的幸福要被三个小家伙搅得天翻地覆了。
柳贵妃似乎也觉得场间的话题有些过于奇怪，她看着木皇后让人收起来的小册子，适时问道。
“顾先生，你都读过一些什么书？”
后宫的事情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比较空闲。
柳贵妃平日喜爱读书，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志怪杂谈，她都喜欢看。
顾达说的几个故事她自然也是看过的，而且她还看过顾达拿给萧月的那两本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