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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李玄风的遗言
    …

    山风卷着松涛声,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林夜的衣襟。

    他背着周不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山路上。

    树梢上的月光透过云层漏下来,在青灰色的岩石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撒了把碎银。

    阿狸跟在他身侧,尾巴尖沾着草屑,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脚,小声嘀咕:“夜哥哥,周爷爷什么时候醒呀?”

    “应该快了。”林夜的声音有些哑。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周不平呼吸逐渐平稳,却始终紧闭着眼,额角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三天前黑风峡的那场厮杀,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

    李玄风的剑刺向他的魔臂时,他还在想“原来这就是正道的剑”;魔焰爪撕开对方胸膛时,他听见骨骼碎裂的声响混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以及最后那声“你逼我的”出口时,他看见李玄风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染血的侧脸——那不是胜利者的从容,是杀人者的迷茫。

    “阿狸……”他低唤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狸歪着头,狐耳抖了抖:“姬狐爷爷说过,人心比狐心复杂。有的狐狸为了护崽能咬碎猎人的喉咙,有的……”她顿了顿,小爪子轻轻碰了碰林夜的手背,“有的披着人皮,心里住着恶鬼。”

    林夜听后不由苦笑。李玄风就是这样的人。

    他穿着玄天宗的白道袍,佩着镇魔剑,嘴里说着“为天下苍生”,手里却沾着同门的血。

    “林夜小子,你们在说什么呢?”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夜脚步猛地顿住。

    周不平不知何时醒了。

    他倚在林夜背上,气息微弱却清醒,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正盯着他后颈的碎发。

    “周前辈!”林夜慌忙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些,“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周不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苍白的笑,“你小子……下手够狠的。”

    阿狸从林夜腿边窜上来,凑到周不平跟前,小爪子扒拉着他的道袍:“周爷爷,你疼不疼?阿狸给你吹吹!”

    温热的狐息拂过伤口,周不平眼底的冷硬软了三分。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阿狸的狐耳:“傻丫头,爷爷不疼。”

    林夜不久找了一个隐蔽山洞,将背上周不平依靠石壁放下,并生起一堆火。

    松枝在篝火里噼啪作响,火星子窜上夜空,像撒了把碎星。

    周不平靠在石壁上,慢慢喝了口林夜递来的温水,目光落在篝火跳跃的影子里,突然开口:“你杀李玄风时,他最后说什么了?”

    林夜的手顿了顿。

    火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犹豫照得一清二楚。

    “他说……”林夜喉结滚动,“他说‘你以为玄天宗只是要炼镇魔鼎?错了……他们在找……堕灵王的传承……’”

    话音未落,周不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说完。”林夜补充道,“话音刚落,魔焰就烧穿了他的喉咙。”

    山洞里陷入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阿狸紧张的呼吸声。

    周不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撑着石壁想坐直,却被林夜按住。

    “前辈,您的…”林夜的声音发沉,“伤口未愈合还没好别…”

    “无妨。”周不平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夜,“夜小子!你知道他说那句话时,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林夜摇头。

    “是恐惧。”周不平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堕灵王传承’这几个字的恐惧。他怕的不是你杀了他,是怕你知道玄天宗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要灵王的传承?”林夜追问,“可灵王不是被天道……”

    “被天道封印?”周不平冷笑,“你以为天道真的能封印得了灵王?当年灵王以自斩右臂为代价逃脱,天道怕的不是他重生,是他手里的‘堕灵王传承’——那是能颠覆天道秩序的东西。”

    林夜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灵王残魂在识海里的咆哮,想起虚空珠里封印的断臂,想起李玄风临死前的恐惧。所有的碎片,突然在这一刻拼出了一个可怕的轮廓。

    “玄天宗这些年广收弟子,表面上是除魔卫道。”周不平继续道,声音低得像耳语,“实际上,他们一直在寻找灵王的传承。镇魔鼎不是用来炼你的,是用来镇压传承的封印。他们怕传承现世,怕灵王的力量被唤醒,怕……”

    “怕什么?”

    “怕有人用这力量,掀翻他们的天道。”

    山洞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林夜望着篝火,看着跳动的火苗在周不平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夜娃,有些真相,活着的人不能说,死了的人必须带进棺材。”

    原来爷爷早就知道。

    原来玄天宗的阴谋,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黑暗。

    “所以李玄风要杀我。”林夜的声音很轻,“因为我的魔臂,是灵王传承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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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说是,也可说不是,并不是你所看的表面那般简单。”周不平摇头,“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灵王残魂在你体内,堕灵王传承可能在你血脉里……玄天宗要斩草除根,更要夺取传承。”

    阿狸突然扑进林夜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夜哥哥,我们不去了好不好?镇魔塔好可怕……”

    林夜摸了摸她的头,抬头看向周不平:“周前辈,您早就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去求玄天宗?”

    周不平的目光暗了下去。

    “因为……”他顿了顿,“我以为,只要我交出当年的罪证,玄天宗就会放过青丘。我以为,正道终有一日能看清天道的真面目。”

    他自嘲地笑了:“是我太天真。玄天宗要的不是真相,是绝对的掌控。他们连自己的弟子都能当成棋子,何况我这个叛徒所谓所谓的废人。”

    林夜沉默了。

    想起在黑风峡,李玄风说“你所谓师父的命,现在在我手上”时,周不平眼里的绝望。原来那不是认命,是看透后的无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夜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们有虚空珠,能压制灵王残魂;有您在,玄天宗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还有……”他看向阿狸,“还有阿狸的狐火。”

    周不平望着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小子,你知道灵王传承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林夜摇头。

    “不是力量。”周不平说,“是‘选择’。灵王当年面对天道的压迫,选择了反抗;现在轮到你,面对更庞大的阴谋,你也要选择——是像他一样被吞噬,还是……”

    “而是像他一样,守护想守护的人。”林夜替他说完。

    周不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苍凉,多了几分欣慰。

    “好。”他闭上眼,“我信你。”

    山洞外的风停了。

    月光透过石缝照进来,在三人身上镀了层银边。

    阿狸蜷在林夜腿边,呼吸均匀;周不平靠在石壁上,伤口在慢慢愈合;林夜盯着篝火,眼底有火焰在燃烧。

    林夜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仅要为自己而战,为周不平而战,更要为所有被玄天宗蒙蔽的人而战。

    玄天宗的阴谋,终将被撕开。

    而他的刀,已经出鞘。

    夜更深了。

    林夜轻轻挪动身体,让周不平靠得更舒服些。

    阿狸翻了个身,小爪子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

    他望着洞顶的钟乳石,听着远处风吹松柏的涛声,突然觉得,这黑暗的夜,也没那么冷了。

    因为,林夜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林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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