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睁眼时，眸中混沌气渐敛，只余一片沉静。

    窗外血月已升至中天，将庭院染成暗红色。他推开房门，璃月正立在院中，银发在月下泛着清辉。

    “都准备好了？”她问。

    “差不多了。”林风走到她身边，看向天边那轮不祥的血月，“《数据真解》推演了三遍，成功率在六成到七成之间。但有些变量，无法计算。”

    璃月侧头看他：“比如？”

    “比入人心。”林风指尖在虚空勾勒，混沌气凝成一幅立体地图，“紫灵儿说她姐姐关在第三层黑曜石牢狱，这情报是三年前用三条命换来的。但三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故。”

    “你怀疑是陷阱？”

    “不是怀疑，是必须当作陷阱来应对。”林风手指点在地图某处，“城主府和寂灭教团有勾结，紫灵儿求援的事，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若我是城主，会怎么做？”

    璃月银眸微凝：“在牢狱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自投罗网。”

    “对。”林风收起地图，“所以今夜行动，要按最坏的情况打算。金鹏那边传讯来了吗？”

    话音未落，一只金翅小鸟穿破夜色，落在林风肩头。它口吐人言，是金鹏的声音：“城主府有异动。半个时辰前，三队黑甲卫秘密出城，往寂灭深渊方向去了。每队十二人，领队的都是化神初期。”

    战无极从厢房冲出来，战斧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化神初期？老子一斧一个！”

    “三十六个化神，你杀得过来？”萧辰缓步走出，长剑已佩在腰间，“而且这只是明面的。暗处还有多少人，谁知道。”

    金鹏小鸟继续道：“我还打听到，碎骨魔三日前离开过牢狱，去了一趟城主府。回来时，带了十口黑铁箱子，由亲信抬进地牢深处。箱子里是什么，没人知道。”

    林风闭目，《数据真解》运转。【十口黑铁箱子，规格：长六尺、宽三尺、高三尺；可容纳之物：兵器、符箓、阵盘、或……活人。城主府与寂灭教团勾结程度：深度。推测：箱内为针对我等布置的杀器】

    他睁开眼：“计划要变。璃月，你还能联系上紫灵儿吗？”

    璃月指尖月华凝聚，化作一只银蝶。银蝶振翅，没入夜色。片刻后，一道粉色身影悄无声息落在院墙。

    紫灵儿依旧妩媚，但眉眼间多了分凝重：“林公子，情况有变？”

    “你姐姐的事，还有谁知道？”林风直视她双眼。

    紫灵儿怔了怔：“只有我和死去的三个族人。怎么——”

    “金鹏探到，城主府往深渊增派了人手，碎骨魔也从城主府带了十口箱子回牢狱。”林风声音平静，“若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紫灵儿脸色瞬间煞白。她踉跄后退一步，九尾在身后不安地摆动：“不可能……那三个族人都是心腹，她们不会背叛……”

    “未必是背叛。”璃月扶住她，“寂灭教团有搜魂之术。若是被抓，什么秘密都守不住。”

    紫灵儿浑身颤抖，眼中涌出泪水：“那姐姐她……”

    “还不确定。”林风转身看向众人，“今夜行动照旧，但目标要变。首要目标是确认紫灵儿姐姐的生死，次要目标是探明城主府和寂灭教团的勾当。若事不可为，立即撤离。”

    战无极咧嘴：“早该这样！婆婆妈妈的计划，不如杀个痛快！”

    “杀是要杀的，但不能蛮干。”金鹏从院外走进来，羽扇轻摇，“我刚从黑市弄来些好东西。”

    他袖袍一抖，十枚漆黑珠子滚落石桌。珠子表面布满银色纹路，隐隐有空间波动。

    “破界雷？”萧辰瞳孔一缩，“这东西一颗能炸穿化神结界，你从哪儿弄的？”

    “花钱买的。”金鹏笑得像只狐狸，“花光了我在古城三年的积蓄。林兄，这笔账得算在你头上。”

    林风拿起一枚破界雷，混沌气渗入探查。【结构：外层为黑曜石，内封压缩的空间乱流；引爆方式：神念触发；威力：可撕裂化神中期结界，对化神后期有干扰效果】

    “好东西。”他收起珠子，“十颗，够用了。金鹏，外围接应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金鹏展开羽扇，扇面浮现光幕，“我在深渊东侧三十里外布置了三十六重连环传送阵，最远可传送三千里。一旦出事，你们往东逃，我接应。”

    苏晓晓抱着古籍从屋里出来，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查到了黑曜石牢狱的建造图纸。三百年前，由‘天工族’设计，用的是黑曜玄铁，可隔绝神识探查。但图纸上标注了一处纰漏——”

    她指着光幕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通风管道。天工族在设计时，留了十二条通风管道，直径三尺，可容人爬行。管道内壁刻有‘静音符文’，本是用来降低牢狱噪音的，但也能掩盖潜入者的动静。”

    林风眼睛一亮：“管道通向哪里？”

    “十二条管道，六条通向外围哨塔，三条通向厨房仓库，两条通向守卫营房。”苏晓晓手指滑动，光幕上管道线路延展，“只有一条，通向牢狱最底层——黑曜石核心区。也就是紫灵儿姐姐可能被关押的地方。”

    “这条管道入口在哪儿？”

    “深渊北侧峭壁，离地面百丈处，有块凸出的黑石。黑石下三尺，就是管道入口。”苏晓晓翻动古籍，“但图纸上标注，这条管道内有‘流沙陷阱’，每半时辰流动一次。若不知规律，会被困死其中。”

    林风闭目，《数据真解》全开。【流沙陷阱运行规律：以地脉阴气驱动，每三十息流动一次，每次持续三息；安全通行窗口：流动间歇的第二十息至第二十五息，共五息时间；需连续通过十二处陷阱，总时长六十息】

    他睁开眼：“五息一关，十二关，六十息。够用了。”

    璃月握住他的手：“我与你同去。月华可净化地脉阴气，延长安全窗口。”

    “不行。”林风摇头，“管道太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你在外围接应，若我出事，还能有人营救。”

    “可是——”

    “没有可是。”林风看向她，眼神坚定，“璃月，若我困在里面，需要你在外面打开生路。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做到。”

    璃月咬唇，最终点头。

    紫灵儿擦干眼泪，九尾收拢：“林公子，我熟悉幻术，可变化形态缩小体型。让我跟你进去，我能帮上忙。”

    林风思索片刻：“你能缩到多小？”

    紫灵儿身形一晃，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粉狐，跃上他肩头：“这样够吗？”

    “够。”林风看向众人，“那就这么定了。我带着紫灵儿从通风管道潜入，璃月、金鹏在外围接应。战无极、萧辰，你们按原计划，在城主府制造骚乱。”

    战无极拍胸脯：“包在老子身上！戌时一到，老子就去砸了城主府的赏月宴！”

    萧辰抱剑：“我会在宴会上挑战古天歌，逼他动用城主府力量。你们抓紧时间。”

    “戌时行动，子时前必须撤离。”林风最后看了一眼血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子时一到立即离开。这是死命令。”

    众人肃然点头。

    戌时初，虚空古城华灯初上。

    城主府张灯结彩，赏月宴如期举行。数百天骄齐聚，丝竹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古天歌坐在主位下首，脸色阴沉，脖子上还缠着绷带——那是白天擂台留下的伤。

    战无极大摇大摆走进宴会厅，战斧往地上一杵，震得玉案摇晃。

    “好酒好菜都给老子端上来！今天不醉不归！”

    侍女们战战兢兢上前伺候。古天歌冷眼看来：“战无极，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哟，这不是手下败将吗？”战无极咧嘴，拎着酒坛走到他面前，“伤好了？要不要再打一场？放心，老子下手轻点，不打死你。”

    古天歌拍案而起，却被身旁的老者按住。那老者气息深不可测，是城主府供奉，化神后期修为。

    “战少主，今日是赏月宴，莫要动刀兵。”老者淡淡开口。

    战无极哼了一声，拎着酒坛去找其他人拼酒。萧辰默默走到宴会厅角落，抱剑而立，目光却锁定了古天歌。

    戌时三刻，金鹏的传讯到了林风手中：“城主府高手已被牵制，可行动。”

    林风放下玉简，看向肩头的粉狐：“走了。”

    两人化作两道幽影，没入夜色。

    寂灭深渊在古城西三百里，是一道横亘大地的漆黑裂缝。裂缝中不断涌出灰黑色雾气，那是寂灭之力外泄形成的“蚀魂雾”，寻常修士沾之即死。

    林风运转《不灭经》，混沌气在体表形成护罩，将蚀魂雾隔绝在外。紫灵儿缩在他衣襟内，九尾微微颤抖。

    “怕了？”林风传音。

    “不是怕。”紫灵儿声音发紧，“是恨。这雾里的气息……和我姐姐身上的很像。她一定在这里受过很多苦。”

    林风没说话，加快速度。

    半刻钟后，两人抵达深渊北侧峭壁。百丈高处，果然有块凸出的黑石。林风纵身跃上，黑石下三尺，有个不起眼的洞口，被藤蔓遮掩。

    拨开藤蔓，洞口仅三尺宽，内壁光滑，刻满银色符文。林风伸手触碰，符文微亮，却没有警报。

    “静音符文还在运转。”紫灵儿探出头，“天工族的手艺，三百年不坏。”

    林风侧身钻进管道。管道内壁冰凉，前方一片漆黑。《数据真解》展开，脑内浮现完整的管道立体图，十二处流沙陷阱的位置标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处陷阱在三丈外。

    林风停步，混沌气探出。前方管道看似平坦，但地下有细微的能量流动——那是地脉阴气驱动流沙的征兆。

    他默默计数。三十息后，地面果然开始流动，黑沙如活物般翻涌。三息，流动停止。

    就是现在！

    林风身形如电，在第二十息的刹那冲过陷阱区。脚刚落地，身后流沙再次涌动，将脚印抹平。

    紫灵儿看得心惊：“好险。若慢上半息，就被卷进去了。”

    “这才第一关。”林风继续前进。

    第二关、第三关……他如精确的机械，在五息安全窗口内一次次穿过陷阱。混沌气在体内奔涌，《不灭经》将身体机能催到极致，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完美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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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关通过时，前方传来隐约的哭嚎声。

    那是从管道尽头传来的，凄厉、绝望，夹杂着锁链拖地的哗啦声。紫灵儿浑身一颤：“是姐姐……是姐姐的声音！”

    林风按住她：“冷静。可能是陷阱。”

    他收敛气息，缓缓爬到管道尽头。尽头是面铁栅栏，栅栏外是间巨大的牢房。

    牢房中央，一个女子被锁链吊在半空。她衣衫破烂，九条狐尾无力垂落，身上布满鞭痕和烫伤。几个狱卒正在用烙铁折磨她，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说不说？”一个独眼狱卒狞笑，“你那妹妹紫灵儿，到底躲在哪里？”

    女子抬头，露出苍白却倔强的脸：“呸！你们永远……别想找到灵儿……”

    “找死！”狱卒举起烙铁。

    就在这时，林风脑中《数据真解》突然警报：【检测到幻术波动，强度：化神中期。牢房内景象为幻象，真实度87%】

    是陷阱！

    他正要后退，管道两侧墙壁突然开裂，伸出数十只漆黑手臂，抓向他和紫灵儿。同时，牢房内的“狱卒”和“女子”同时扭头，露出诡异的笑容。

    “等你很久了，林风。”

    栅栏炸裂，一个黑袍人踏步而入。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正是白天在观礼台与城主密谈的那人。

    黑袍人身后，碎骨魔缓缓现身。此人高近一丈，浑身肌肉如铁铸，肩上扛着柄门板大的骨刀。他咧嘴，露出满口尖牙：“小子，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风缓缓起身，月华剑出鞘。

    紫灵儿从他衣襟跃出，化作人形，九尾怒张：“我姐姐呢？！”

    “你姐姐？”碎骨魔舔了舔骨刀，“三年前就死了。不过你放心，很快你就去陪她了。”

    紫灵儿双眼瞬间赤红，九尾燃起粉色火焰。但林风按住她肩膀：“冷静。他在激怒你。”

    黑袍人轻笑：“林风，你确实聪明。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城主有令，今夜你必须死在这里。至于那只小狐狸——碎骨魔，她归你了。”

    碎骨魔狞笑：“多谢大人。天狐族的血肉，最是美味。”

    他踏前一步，化神巅峰的气息如山压下。整个管道都在颤抖，墙壁裂缝蔓延。

    林风将紫灵儿护在身后，混沌气在剑上凝聚。

    “想杀我？”他抬眼，眸中混沌气升腾如焰，“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月华剑光，照亮了漆黑管道。

    也照亮了管道外，那数十道悄然围拢的、散发着化神气息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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