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无声的嘶吼，从骨海中涌来。
那是亿万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刮在铁板上。
林风站在原地，没动。
苏晓晓脸色惨白，手死死抓住林风的胳膊。萧辰握紧了剑，虽然剑心已碎，可握剑的手很稳。
“多少？”苏晓晓声音发颤。
“数不清。”林风说。
确实数不清。
目光所及，全是骨头架子。高的，矮的，人的，兽的，奇形怪状的。它们从骨堆里爬出来，眼眶里燃着幽绿的鬼火，手里拿着残破兵器，一步一步，朝三人走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僵硬。
可数量太多了。
密密麻麻，像潮水。
“打，还是跑？”萧辰问。
“打不了。”林风盯着最近的一具骨头架子。
那是一具人形骸骨，但比常人高出一倍，肋骨断了三根，头骨缺了半边。它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刀刃上沾着黑斑——诡异物质侵蚀的痕迹。
“这些东西，”林风说，“每一具都被诡异物质侵蚀过。砍碎它们，诡异物质会扩散，沾上就麻烦。”
“那跑？”
“跑不掉。”林风指了指四周。
骨海，四面八方，全是骨头架子。
它们从骨堆里爬出来，从地下钻出来，从山一样的骨堆上滚下来。前后左右，全是幽绿的鬼火，密密麻麻，像星空倒悬。
被包围了。
“那怎么办？”苏晓晓声音发紧。
“等。”林风说。
“等什么？”
“等它们先动。”
话音刚落，最近的那具骨头架子动了。
它举起长刀，朝林风劈来。
动作很慢，像生锈的傀儡。可刀落下时，带着风声，很沉。
林风没躲。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握拳，一拳轰在刀身上。
“铛——！！！”
金铁交鸣。
骨头架子被震退三步，林风也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拳头。
拳面发红，没破皮，可那股反震的力道很大，震得手臂发麻。
“力气不小。”林风说。
“不止力气。”萧辰盯着那柄刀，“你看刀。”
林风看过去。
刀身上，那些黑斑在蠕动，像活了过来。黑斑顺着刀身蔓延，蔓延到刀柄，蔓延到骨头架子的手骨上。
然后，骨头架子的眼眶里，鬼火猛地一涨。
“吼！”
它再次冲来，这次速度更快，刀势更沉。
林风侧身，避过刀锋，左手化拳为掌，拍在骨头架子胸口。
“咔嚓！”
胸骨断了三根。
骨头架子倒退，鬼火摇晃，可没散。它站稳，低头看了看胸口断裂的骨头，又抬头，眼眶里的鬼火跳动，像在疑惑。
然后，它抬手，从旁边骨堆里抓了一把碎骨，按在胸口。
碎骨融进断裂处，伤口愈合了。
“……”林风皱眉。
“这东西能自愈。”萧辰说。
“不止。”苏晓晓指着四周，“你们看。”
四周，那些骨头架子还在靠近。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慢慢围拢，形成一个圈，把三人围在中间。
圈在缩小。
最近的距离，只有三丈了。
“它们在等什么？”苏晓晓问。
“等命令。”林风说。
“命令？”
“对。”林风看向骨海深处，“这些东西，不是自己在动。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们。”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林风话音刚落，骨海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吼声很低沉，像从地底传来，带着某种韵律，像号令。
所有骨头架子，同时停住。
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骨海深处。
林风也看过去。
那里，骨海中央，有什么东西在隆起。
骨堆在动，像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碎骨滚动，哗啦啦响，像下雨。
然后，一只骨手，从骨堆里伸出来。
很大，比寻常人的手大三倍，骨骼粗壮，指节分明。手是白的，白得像玉，可手背上，有一道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色的雾气——诡异物质。
骨手抓住地面，用力一撑。
一具巨大的骸骨，从骨堆里站了起来。
十丈高，人形，背后有六对骨翼，虽然残缺不全，可骨架轮廓还在。头上戴着一顶破损的王冠，眼眶里燃烧的不是幽绿鬼火，而是金色的火焰。
它站在那里，低头，俯瞰三人。
金色的火焰跳动，像眼睛，有情绪。
是审视，是漠然，还有一丝……悲悯？
“这是什么……”苏晓晓后退半步。
“神魔骸骨。”萧辰说，握剑的手更紧了，“上古战场留下来的，真正的神魔骸骨。至少是炼虚级别，甚至更高。”
“它还活着？”
“不，”林风盯着那金色火焰，“那是残存的意志。和刚才那具尸体一样，只是更强，更完整。”
巨大骸骨低下头，金色的火焰跳动，扫过三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后在林风身上停住了。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它张开嘴——虽然没有血肉，可下颌骨动了，发出声音：
“混沌……”
声音嘶哑，像是两块骨头摩擦发出的，很难听，可确实发出了音节。
“混沌的气息……”巨大骸骨继续说，金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快了，“你身上，有混沌的气息……”
林风心头一震。
混沌体？
这东西能感应到混沌体？
“你是谁？”林风开口。
巨大骸骨沉默了一会儿。
“吾……”它说，声音带着茫然，“吾忘了……”
“忘了？”
“太久远了……”金色骸骨抬手，抚摸头上的王冠，“吾的名字，吾的过往，吾为何而死……都忘了……”
“那你为何拦住我们？”
“拦住……”金色骸骨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摇头，“不是拦住……是守护……”
“守护什么？”
“守护……”金色骸骨转头，看向平原尽头那座山，“守护归墟之眼……不让任何人靠近……”
“为何？”
“因为……”金色骸骨眼眶里的金色火焰，忽然黯淡了一下，“那里……有不该醒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金色骸骨不说话了。
它低下头，金色的火焰跳动，像是在挣扎，像是在抗拒什么。
“走……”它嘶哑地说，声音断断续续，“快走……趁吾还……清醒……”
“清醒？”林风盯着它，“你被控制了？”
“不……”金色骸骨摇头，动作很僵硬，“是污染……诡异物质……侵蚀了吾的意志……吾只能……偶尔清醒……很快……就会……”
它忽然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吼——！！！”
吼声震天，骨海翻腾。
那些围在四周的骨头架子，齐刷刷跪倒，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金色骸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金色的火焰剧烈跳动，时而明亮，时而黯淡。而在金色火焰深处，一丝丝黑气，正在蔓延。
“快走……”金色骸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它要……醒了……”
“它？谁？”林风追问。
金色骸骨猛地抬头。
眼眶里的火焰，金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黑色。
黑色的火焰，冰冷的，死寂的，充满恶意。
“混沌……”黑色火焰跳动，骸骨张嘴，发出的不再是嘶哑的声音，而是尖锐的、重叠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混沌的气息……美味的食物……”
它站起来，十丈高的骨架，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那不是修为的威压，而是纯粹的、源自本源的压制，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碾压。
“小心，”萧辰低声说，“这东西不对劲。”
不用他说，林风也感觉到了。
金色骸骨的气质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金色骸骨，虽然强大，可还有理智，还有一丝悲悯。
那现在的黑色骸骨，就只有纯粹的恶意，纯粹的杀戮欲望。
“吃了你……”黑色骸骨咧嘴——虽然没有血肉，可下颌骨张开，像是在笑，“吃了你……吾就能……解脱……”
它抬手，朝林风抓来。
手掌很大，五指张开，笼罩方圆十丈，封锁了所有退路。
手掌还没落下，恐怖的压迫感就让地面开裂，碎骨化作粉末。
苏晓晓脸色煞白，差点跪下。萧辰咬牙支撑，嘴角溢出血丝。
只有林风站着。
他抬头，看着那只落下的骨掌，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一拳轰出。
混沌气涌动，在拳头上凝聚，化作灰色的漩涡。
拳头对上骨掌。
“轰——！！！”
气浪炸开，方圆百丈的骨头架子被掀飞，在空中碎裂。
林风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右手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只本就坏死的手臂，骨骼出现了裂纹。
黑色骸骨晃了晃，退了半步。
它低头，看了看手掌。
掌心，有一个浅浅的拳印，周围的骨骼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黑色火焰跳动，像是在愤怒。
“有意思……”重叠的声音响起，“区区化神……居然能伤到吾……”
“你不是刚才那个人。”林风甩了甩右手，冷冷地说。
“那个人？”黑色骸骨歪头，像是在回忆，然后笑了，“那个人死了……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吾是他的骸骨……被诡异物质侵蚀后的骸骨……”
“诡异物质到底是什么？”
“诡异物质？”黑色骸骨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然后大笑，“诡异物质？哈哈哈哈……那是你们起的名字吗？可笑……”
它笑声戛然而止，眼眶里的黑色火焰盯着林风：
“那不是诡异物质……那是……‘祂’的气息……”
“‘祂’是谁？”
黑色骸骨沉默了。
良久，它缓缓开口：
“不能说……说出祂的名字……祂就会注视过来……”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能让一具上古神魔骸骨恐惧的存在……
林风心头沉重。
“你想吃我，”他说，“因为我身上的混沌气息？”
“对……”黑色骸骨咧嘴，“混沌气息……能净化污染……能让吾解脱……”
“解脱？”
“对……”黑色骸骨眼眶里的火焰黯淡了一下，金色一闪而过，又被黑色淹没，“吃了你……吾就能摆脱祂的控制……真正的……死去……”
说完，它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抓握。
它的掌心，黑色的雾气凝聚，化作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连光都能吞噬。
“小心！”萧辰喝道，“那是诡异物质的本源！”
林风也感觉到了。
那漩涡里的黑暗，和之前侵蚀他右手的黑斑同源，但更纯粹，更恐怖。
不能硬接。
他转身，一把抓住苏晓晓和萧辰，脚下发力，朝侧面冲去。
“想跑？”黑色骸骨冷笑，手掌一翻。
黑色漩涡脱离掌心，化作一道黑光，朝林风追来。
速度极快，眨眼就到。
林风咬牙，将苏晓晓和萧辰往前一推：“走！”
然后转身，双手在胸前合拢，混沌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灰色的盾牌。
“混沌盾！”
黑光撞在盾牌上。
“嗤——！！！”
没有巨响，只有腐蚀的声音。
灰色盾牌在消融，像冰雪遇到火焰，迅速消散。黑光也在消耗，可速度慢得多。
三息。
盾牌彻底消散。
黑光还剩一半，继续朝林风射来。
林风已经来不及躲了。
他抬起右手——那只焦黑的、坏死的手，挡在身前。
“嗤——！！！”
黑光没入右手。
没有疼痛，只有冰冷，刺骨的冰冷，像整条手臂被冻住了。
然后，黑色顺着右手蔓延，蔓延到小臂，蔓延到肩膀。
“林风！”苏晓晓尖叫。
“别过来！”林风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已经完全变黑了，从焦黑变成纯粹的黑色，像墨染的。黑色还在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坏死，经脉枯萎。
可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之前被黑斑侵蚀，是纯粹的破坏，是死亡。
而这一次……
黑色蔓延到肩膀时，停住了。
然后，开始消退。
不，不是消退，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林风体内，混沌胚胎在疯狂跳动。那些侵入体内的黑色物质，被混沌胚胎吞噬，消化，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
而与此同时，他右手坏死的血肉，开始复苏。
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新生的血肉，虽然还很脆弱，可确实在生长。
“这……”林风愣住了。
黑色骸骨也愣住了。
“你……你吸收了诡异物质？”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除了祂……没人能吸收……”
林风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已经恢复了七成，虽然还很苍白，可确实恢复了知觉，恢复了力量。
而且，他感觉到，混沌胚胎里，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黑色的，冰冷的，充满死寂的东西。
那是诡异物质的本源，被混沌胚胎吞噬后，居然被同化了，成了混沌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林风喃喃。
混沌，演化万物。
寂灭，也是万物之一。
既然寂灭是万物之一，那混沌，自然也能演化寂灭，吞噬寂灭，同化寂灭。
《万化源诀》的终极奥义，混沌归墟，本就是混沌与寂灭的融合。
只是他之前境界不够，无法真正融合。
而现在，在诡异物质本源的刺激下，混沌胚胎自动运转，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吞噬。
“再来。”林风抬头，看向黑色骸骨。
黑色骸骨眼眶里的火焰剧烈跳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林风笑了，笑得很冷，“我是来杀你的人。”
他动了。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混沌气在体内奔涌，新生的右手握拳，拳头上，灰色和黑色交织，混沌与寂灭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力量。
黑色骸骨抬手，再次凝聚黑色漩涡。
可这次，林风没躲。
他一拳轰在漩涡上。
“轰——！！！”
黑色漩涡炸开，化作漫天黑雾。
林风冲进黑雾，拳头不停，继续向前，轰在黑色骸骨胸口。
“咔嚓！”
胸骨断裂。
黑色骸骨倒退三步，低头，看着胸口的裂痕，又抬头，看着林风。
“你……你居然……”
“我居然能伤到你？”林风甩了甩拳头，“这才刚开始。”
他再次冲上。
黑色骸骨怒吼，骨翼展开，黑色火焰在骨翼上燃烧，化作两柄巨大的骨刀，朝林风斩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风不闪不避，双手探出，抓住骨刀。
“嗤——！！！”
骨刀上的黑色火焰灼烧他的手掌，可这一次，没有坏死，只有疼痛。混沌气自动运转，将黑色火焰吞噬，同化。
“碎！”
林风用力一折。
“咔嚓！”
骨刀断裂。
黑色骸骨发出痛苦的嘶吼，眼眶里的火焰疯狂跳动。
“你……你该死！”
它张开嘴，口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球，光球中心，是极致的黑暗，连空间都在扭曲。
“死吧！”
光球射出。
林风眯起眼。
这一击，他接不住。
但，不用接。
他侧身，让开。
光球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射向远处。
然后，他脚下发力，冲向黑色骸骨，一拳轰在它胸口裂痕处。
“轰——！！！”
裂痕扩大，贯穿整个胸口。
黑色骸骨僵住。
它低头，看着胸口的洞，又抬头，看着林风。
眼眶里的黑色火焰，在迅速熄灭。
金色，重新燃起。
“谢……谢……”
它说，声音又变回了嘶哑的，带着解脱。
“杀了我……让吾……真正死去……”
林风沉默，抬手，按在它胸口。
混沌气涌出，涌入它体内，将残存的黑色物质，全部吞噬。
黑色骸骨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温暖，神圣，像太阳。
“终于……可以……睡了……”
它说，然后，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光点飘向天空，像一场金色的雨。
雨落在地上，那些跪伏的骨头架子，眼中的幽绿鬼火，也渐渐熄灭。
一具接一具，化作碎骨，散落在地。
骨海，恢复了平静。
只有风，吹过，带起骨粉，像下雪。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许久，他转身，看向苏晓晓和萧辰。
“走吧。”
苏晓晓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
萧辰收起剑，走过来，拍了拍林风的肩膀。
三人继续前行。
走过那片金色的雨，走过安静的骨海。
平原尽头，那座山，越来越近了。
而在他们身后，骨海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缓缓闭上。
最后的意念，随风消散：
“混沌归墟……”
“纪元重启……”
“这一次……能成功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