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前行。
走过那片金色的雨，走过安静的骨海。
平原尽头，那座山，越来越近了。
而在他们身后，骨海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缓缓闭上。
最后的意念，随风消散：
“混沌归墟……”
“纪元重启……”
“这一次……能成功吗……”
“刚才那是什么？”
苏晓晓回头，看着身后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骨海。那些站起来又倒下的骸骨，那些金色的光点，都消失了，像没发生过。
“执念。”林风说。
“执念？”
“嗯。”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焦黑的手，在金色光雨落过后，黑色褪去了些，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肉。“那些骸骨的主人，死前有未了的事。有人来了，他们就想看看，看看来人能不能做到他们没做完的事。”
“所以他们攻击我们……”
“不是攻击，”萧辰忽然开口，“是考验。”
“考验？”
“对。”萧辰拄着剑，看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山，“如果他们真想杀我们，刚才那种数量的骸骨，我们走不出十步。可他们只是站起来，拦了路，然后又倒下了。”
苏晓晓愣了下。
“你是说……”
“他们在看，”林风接话，“看看我们有没有资格，去那座山，去拿他们当年没能拿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风摇头，“但肯定很重要，重要到他们死了这么久，骨头都烂了，还要守着，还要看。”
三人沉默。
风吹过骨海，带起骨粉，像一片苍白的雾。
“继续走吧。”林风说。
他们又走了一个时辰。
山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看清山的样子。
那其实不是山，至少不完全是。
是无数兵器堆成的山。
刀，剑，枪，戟，斧，钺，钩，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成一座万丈高山。兵器大多断了，残了，锈了，可即便如此，依然散发着凛冽的杀意，隔得这么远，皮肤都能感觉到刺痛。
而在兵器山的最顶端，有一颗光球。
拳头大小，悬在那里，静静旋转。光很柔和，是淡淡的金色，和刚才骸骨化作的金光很像。
“那就是归墟之眼？”苏晓晓问。
“应该是。”林风盯着那颗光球，“莲子感应到的混沌青莲气息，就是从那儿来的。”
“可怎么上去？”萧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兵器，“这些兵器……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
三人走近了些，看得更清楚。
那些兵器上，都有符文。
很古老的符文，像文字，又像图案，刻在兵器表面，闪着微光。有些符文是金色的，有些是黑色的，有些是血色的。
“这些符文……”苏晓晓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是封印。”
“封印？”
“嗯。”苏晓晓指着离得最近的一柄断剑，“你看这个符文，我在万物塔的古籍里见过，是上古‘镇’字的一种变体。还有那个，那是‘封’字。这些兵器，不是随意堆在这儿的，是有人故意摆成一座山，用兵器做阵基，布了一个巨大的封印大阵。”
“封印什么？”
“不知道。”苏晓晓摇头，“阵眼就是山顶那颗光球。整个大阵的能量，都在供养那颗光球。”
林风盯着那颗光球看了很久。
“混沌青莲在里面。”他说。
“可这大阵……”萧辰皱眉，“怎么破？”
“硬闯。”林风说。
“硬闯？”
“对。”林风活动了一下右手。那只手虽然焦黑，可刚才的金色光雨让它恢复了些许知觉。“这大阵存在了不知多少年，能量肯定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且刚才那些骸骨的执念消散，大阵的根基就少了一部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可万一……”
“没有万一。”林风打断苏晓晓，“璃月等不了，我们也等不了。”
他率先走向兵器山。
离山还有百丈，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压了下来。
像有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推过来，要把人推开。
林风脚步一顿，但没停。
混沌气从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顶着压力继续往前走。
萧辰和苏晓晓对视一眼，跟上。
每走一步，压力就大一分。
走了五十丈，压力已经大到像背着一座山。林风的护罩咔咔作响，出现裂痕。萧辰脸色发白，拄着的剑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苏晓晓修为最弱，已经嘴角渗血。
“停。”林风抬手。
三人停下。
“这样不行，”萧辰喘息道，“没到山脚，我们就会被压碎。”
林风盯着眼前的兵器山。
山脚下，插着一排兵器。
最显眼的，是九柄剑。
九柄样式各异的剑，插成一个半圆，剑尖朝上，剑身闪着寒光。虽然锈迹斑斑，可剑意还在，凛冽，锋利，带着一股不灭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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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萧辰眼睛亮了下。
“剑阵。”林风说，“大阵的第一道关卡。”
“剑阵？”
“嗯。”林风指着那九柄剑，“你看，剑的排列，剑意的流转，是个阵。要上山，必须先过这九剑阵。”
“怎么过？”
“闯过去。”林风说，“或者，让剑阵认你。”
“认？”
“对。”林风看着萧辰，“你是剑修，这关你来。”
萧辰愣了下。
“我来？”
“对。”林风说，“你的剑心碎了，想重凝剑心，这是最好的机会。这九柄剑，生前的主人肯定是绝顶剑修。你闯阵，剑意会激发你的剑道感悟。成了，剑心可重凝。败了……”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败了，就死。
萧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他把拄着的剑插在地上，整了整衣襟，走向那九柄剑。
离剑阵还有十丈，剑意就压了过来。
不是压力，是纯粹的剑意，凛冽，锋利，像千万根针扎在皮肤上。
萧辰脚步没停。
走到五丈，剑意已经浓到化雾，白色的雾气，带着金属的寒光，缠绕在九柄剑周围。
萧辰停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睁开。
眼里，有光。
很微弱，但确实在。
是剑光。
“青云剑宗第七十二代弟子，萧辰，”他对着九柄剑躬身一礼，“请各位前辈，赐教。”
没有回应。
只有剑意，更浓了。
萧辰直起身，一步踏出。
踏入剑阵。
“嗡——”
九柄剑，同时震鸣。
第一柄剑动了。
不是真的动，是剑意动了。
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剑身上飞出，直刺萧辰眉心。
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一刺。
萧辰侧身，躲开。
可剑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好快的剑。”他低声说。
第二柄剑动了。
这次是横斩。
剑光如练，横扫而来。
萧辰后仰，剑光贴着他的胸口划过，衣襟被割开一道口子。
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
九柄剑，依次出剑。
每一剑都简单，直接，可每一剑都带着不同的剑意。
有凌厉，有厚重，有灵动，有诡谲，有霸道，有阴柔……
萧辰在剑光中穿梭，躲闪，格挡。
他没有用灵力，没有用剑招，只是凭本能，凭身体对剑的感应，在剑光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可剑光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第十息，萧辰左臂中剑，深可见骨。
第二十息，右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第三十息，一道剑光刺穿他的肩胛骨，将他钉在地上。
萧辰闷哼一声，没倒下。
他拔出钉在肩胛骨上的剑光——那其实不是实体，是纯粹的剑意凝聚——扔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剑阵似乎被激怒了。
九柄剑同时震鸣，九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十丈巨剑，对着萧辰当头斩下。
这一剑，避无可避。
萧辰抬头，看着那柄巨剑。
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然后，他动了。
不是躲，不是挡，是迎上去。
迎着巨剑，一拳轰出。
没有灵力，没有剑意，就是纯粹的一拳。
拳头轰在巨剑上。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巨剑顿了一下，然后，碎了。
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萧辰站在原地，拳头上鲜血淋漓，可他的眼睛，亮了。
“我明白了。”他说。
“剑心，不是剑，是心。”
“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
“心中无剑，纵有神兵，也是废铁。”
他抬手，对着九柄剑，虚握。
“来。”
九柄剑，同时震颤。
然后，从地上拔出，飞到萧辰身边，悬在他周围，像臣子拜见君王。
剑身上的锈迹，片片脱落，露出下面寒光凛冽的剑身。
“多谢各位前辈，赐教。”
萧辰躬身。
九柄剑，同时发出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
然后，化作九道流光，没入萧辰体内。
萧辰身体一震。
一股强大的剑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那是全新的剑意。
不凌厉，不霸道，不诡谲，只是纯粹，干净，像一泓清水，映照天地万物。
“剑心重凝，”林风看着萧辰，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而且，更上一层楼。”
萧辰睁开眼睛。
眼里，有剑光流转，但很快内敛，恢复平静。
“我好了。”他说。
“感觉如何？”
“很好。”萧辰握了握拳，“剑心重凝，修为也恢复到化神中期。而且……”
他抬手，虚握。
一柄透明的剑，在他掌心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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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灵力凝聚，是纯粹的剑意凝聚。
“剑意化形，”苏晓晓惊呼，“这可是剑道大成的标志！”
“还不够。”萧辰摇头，“只是初入门槛。但我感觉，我的剑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说不清。”萧辰看着手中的透明剑，“但更强，更纯粹。”
他散掉剑，看向林风。
“下一关，我来开路。”
“好。”林风点头。
三人继续往上走。
过了剑阵，压力小了许多，可没走几步，又一道关卡出现了。
这次，是火。
熊熊烈火，从山脚开始，一直烧到山腰。火焰是黑色的，温度高得吓人，离得百丈远，皮肤就有灼痛感。
“九幽魔火。”苏晓晓脸色发白，“我在古籍里见过，这是幽冥族最顶级的火焰，可焚万物，连神魂都能烧成灰。”
“怎么过？”萧辰问。
“我有办法。”林风说。
他走到火焰前，抬手，按在火焰上。
黑色的火焰，瞬间缠上他的手臂，疯狂燃烧。
“林风！”苏晓晓惊呼。
“没事。”林风说。
他闭上眼，混沌气从体内涌出，涌向手臂。
混沌气碰到九幽魔火，不但没被烧灭，反而开始吞噬火焰。
黑色的火焰，一丝丝被混沌气吞噬，融入林风体内。
“他在用混沌气吞噬火焰？”苏晓晓愣住。
“不，”萧辰盯着林风，“他在炼化。”
确实在炼化。
林风体内的混沌胚胎，在疯狂跳动。吞噬进来的九幽魔火，被混沌胚胎吸收，炼化，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滋养林风的肉身。
他的右手，那些焦黑的皮肤，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肉。
虽然很慢，可确实在恢复。
一刻钟后，林风睁开眼。
眼前的九幽魔火，已经弱了三成。
“走。”
他率先踏入火焰。
黑色的火焰缠绕上来，可这次，不但没烧伤他，反而像遇到主人，温顺地绕着他流动，像一层黑色的铠甲。
萧辰和苏晓晓跟上。
有林风开路，火焰自动分开一条路，三人顺利通过。
过了火海，是第三关。
雷。
漫天雷霆，密密麻麻，像一片雷海。紫色的雷电，金色的雷电，黑色的雷电，交织在一起，噼啪作响，每一道都能劈死化神。
“九霄神雷，”苏晓晓声音发颤，“这是天劫之雷，怎么会在这里？”
“也是封印的一部分。”林风看着雷海，“用雷霆之力，封锁山巅。”
“这怎么过？”萧辰皱眉。
雷霆不比火焰，不是炼化就能解决的。这种天劫之雷，沾上一点，就魂飞魄散。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苏晓晓。
“你有办法。”
“我？”苏晓晓愣住。
“对。”林风说，“万物塔里，有避雷的法宝。”
苏晓晓想了下，眼睛一亮。
“有！”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面镜子。
镜子是铜的，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图案，正面光滑如镜。
“这是‘八卦避雷镜’，是万物塔一位前辈从上古遗迹里找到的。可避天雷，但只能用三次，之前用过两次，这是最后一次。”
“够了。”林风说。
苏晓晓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符文。
镜子亮起，一道光罩展开，将三人罩住。
“走！”
三人冲进雷海。
雷霆劈在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光罩剧烈震动，但没破。
三人埋头狂奔。
雷海很大，三人跑了足足一刻钟，才冲出去。
回头，雷海还在翻腾，可他们已经过来了。
苏晓晓手里的八卦镜，咔嚓一声，碎了。
“可惜了。”她叹气。
“物尽其用。”林风说。
三人继续往上。
接下来，又过了几关。
有毒雾，有幻阵，有刀山，有冰窟……
每一关都凶险无比，可三人都闯过来了。
萧辰的剑，林风的混沌体，苏晓晓的万物塔宝物，各显神通。
终于，在日落时分，他们登上了山顶。
兵器山的山顶，很平坦，像被人一剑削平的。
中央，就是那颗光球。
拳头大小，静静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而在光球周围，盘坐着九具尸骸。
九具尸骸，围成一个圈，面朝光球，背对外面。
他们都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在结印，有的在握剑，有的在诵经。
虽然死了不知多少年，可尸身不腐，依然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炼虚。
全是炼虚。
而且，不是一般的炼虚，是炼虚巅峰，甚至……更高。
“这是……”苏晓晓声音发颤。
“守护者。”林风说，“用生命，封印这颗光球，或者说，守护这颗光球里的人。”
“人？”
“对。”林风盯着光球。
光球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盘坐着，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混沌青莲，就在他体内。”林风说。
“那我们现在……”
“叫醒他。”
林风走上前，对着光球，躬身一礼。
“晚辈林风，为救挚爱，特来求取混沌青莲，还请前辈成全。”
没有回应。
光球静静旋转，里面的人影，一动不动。
林风等了十息。
然后，直起身。
“既然前辈不醒，那晚辈只好，自己取了。”
他抬手，按在光球上。
混沌气，涌出。
光球震动。
里面的人影，睁开了眼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