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越州府城的城门早已闭合,唯有城头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风中微微摇曳。
杨小宁抵达城门时,恰逢半夜丑时,夜色正浓。
城门郎将接过递来的靖王府令牌,仔细验看过后,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命手下士卒开启侧门,恭敬地放行。
杨小宁身后跟着近五十名亲卫,直奔康蕊先前下榻的客栈而去。
抵达客栈后,他快步踏入大堂,向值守的亲卫询问康蕊的下落,却被告知康蕊不在客栈,而是带着刚获救的张婉莹去了南关。
听闻此言,杨小宁心头骤然一空,莫名的失落感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悄然蔓延。
他既迫切地想见到张婉莹,亲自确认她是否安好无恙,又隐隐有些胆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这份矛盾交织的心思,让他烦躁不已。
片刻,他压下心头的纷乱,对身后的亲卫们沉声下令,让众人各自回房好生歇息,养精蓄锐。
时光倏忽而过,两日后,康蕊终于从南关返回客栈。
张君达早已循着踪迹追到了越州,此刻正与杨小宁同住一家客栈之中。
此次归来,康蕊带来了一封张婉莹亲笔写给父亲张君达的书信。
信中言明,张婉莹已顺利与驻扎在边城的张家商队汇合,后续打算前往关外打理生意;
其余内容,皆是她写给父亲的报平安之语。
待客栈中的众人散去,房间内只剩康蕊与杨小宁二人时,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康蕊斜睨着杨小宁,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与不耐,忽然脚下一动,身形如疾风般欺近,不等杨小宁反应,便使出一记利落的侧摔,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杨小宁猝不及防,被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脸颊贴着柔软的床褥,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康蕊已然翻身而上,倒骑在他的后腰上,一双粉拳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屁股狠狠砸落。
“狗世子!朝三暮四,暗送秋波,既夺了人家姑娘的芳心,又不肯好好相待,既然无意,当初为何要招惹?
如今倒好,把人害得这般苦楚!”
康蕊一边挥拳,一边怒气冲冲地斥责,语气中满是不忿。
“本小姐又不是小气善妒之人,只要你肯坦诚相待,好好与我说明缘由,我自然不会多加阻拦。
可你倒好,偏偏骗我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本小姐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你们这般‘朋友’!”
拳头落下的力道丝毫不减,话语间的嗔怪却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杨小宁被揍得屁股火辣辣地疼,钻心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可他却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挨着。
他深知此事确实是自己处理不当,面对康蕊的怒火,竟无从辩驳。
康蕊瞪着眼睛,手上的动作未停,口中继续说道:
“张婉莹已经给赵王写了信,特意叮嘱他莫要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声张出去,也不许任何知情之人泄露那晚的内情。
你最好也赶紧给赵王传个话,让他安分守己,切勿多嘴。”
“边关之外本就有你们靖王府的人手,本小姐劝你速速传个消息出去,让他们暗中照拂,务必保证张婉莹的安全。”
说到这里,她的语速稍缓,拳头也停了下来,“再者,此番前往关外,绝非只为避世。你最好想办法借着她的路子,将关外的买卖做起来……”
康蕊所言,杨小宁早已了然于心。
关于在关外拓展生意一事,他与张婉莹早有约定,且已在筹备。
康蕊知晓关外有镇山卫驻扎,她心中盘算着,与其让镇山卫与其他部落或是往来关外的家族交易,倒不如直接与张婉莹合作。
既可为靖王府开拓商路,又能借着镇山卫的势力护住张婉莹,可谓一举两得。
这般考量,杨小宁自然也想到了,心中不禁对康蕊的通透暗暗赞许。
此时,康蕊已然起身,伸手将杨小宁从床上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细细诉说着营救张婉莹之后的种种事宜。
杨小宁的屁股依旧疼得厉害,坐立难安,可他却丝毫不敢招惹康蕊再动怒,只能耐着性子,柔声细语地哄着。
“宝子,别再生气了。
我先前也跟你说过,我是真的从未想过要与张婉莹有什么纠缠,此生有你一人相伴,于我而言便已足够。”
他侧过脸,眼神真挚地望着康蕊,语气中满是讨好。
康蕊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亏你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竟是这般敢做不敢当!”
杨小宁被她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沉吟片刻,连忙改口道:
“起初我确实只当她是红颜知己、良友之交,实在未曾料到她竟动了男女之情。
此事归根结底,终究是我的过错,是我未能把握好彼此之间的分寸,才酿成这般局面。”
“滚吧,薄情郎!”康蕊眉头一蹙,语气中满是失望,“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没有担当之人!”
杨小宁此刻只觉得百口莫辩,就算浑身长满了嘴,也难以说清心中的委屈与无奈。
索性心一横,反过来向康蕊问道:“既然你既知晓她的心意,又认定我对她也有别样心思,那你为何还要将她送往关外?
何不将她留下来,你们二人姐妹相称,咱们三人一同过日子,岂不是皆大欢喜?”
说这番话时,杨小宁脸上带着一副破釜沉舟的决绝,心中竟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若是真能将张婉莹也留在身边,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康蕊闻言,面色先是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痴痴一笑,语气坦诚得不加掩饰:
“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她如今一心要离你而去,不愿与你相守,而我心底,其实也并不愿你们二人在一起。
老天爷要棒打鸳鸯,也是你们这两人咎由自取,活该如此!本小姐才不会费力不讨好地硬撮合你们呢。”
这便是人之私心,即便身处这个三妻四妾寻常可见的时代,康蕊也依旧无法坦然接受自己的心上人心中另有他人。
只不过,能像她这般大大方方将这份私心说出口的女子,实属少见。
张婉莹主动放弃了自己,杨小宁的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与怅然,可与此同时,又有一股释然之情悄然滋生。
或许,这般结局,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又忍不住庆幸,庆幸康蕊向来这般有话直说、不矫揉造作,这份率真,正是他最为珍视的地方。
他伸出手臂,将康蕊轻轻揽入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子,此生能得你相伴,真是我最大的幸福。”
然而,下一刻,康蕊猛地从他的怀中挣扎开来,反手一推,便将杨小宁再次按倒在床上。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噼里啪啦地落在他的身上,力道虽不及先前那般沉重,却也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
“还好意思说!狗男人,惹了姑奶奶,自然要挨揍!
你平日里装得人模人样,今日便让你好好尝尝苦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朝三暮四,与别的女人眉来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