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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出将
    “曹大伴,你去把抓曹参将的几个东厂番子带来朕要见他们!”崇祯冷然说道。

    “王承恩,你速派人传骆养性,去火器营调三千火器兵封锁京师各城门。”

    崇祯帝缓缓走下汉白玉阶,玄色龙袍下摆扫过冰凉的阶面,他对着赵之龙微微躬身,声音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叔父,眼下朝局艰难,朕需得一臂之力,您可愿帮朕?”

    赵之龙原本已抬了双手,想以叔辈身份搀扶,指尖刚触到龙袍一角,猛地忆起眼前人是九五之尊的崇祯,吓得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住青砖:“陛下折煞微臣!您既肯垂青,臣便是粉身碎骨,也敢不效死力!”

    旁站的刘孔昭与曹变蛟见状,也忙不迭跟着跪倒,更衬得气氛凝重。唯有刘孔烈还直挺挺站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跪了一地的人,又瞅瞅身前的崇祯,满脸茫然。

    刘孔昭急得暗中拽了拽他的铠甲下摆,示意他赶紧屈膝,没成想这憨货竟低下头,用口型无声问:“你拽我甲片干啥?要断了!”那无辜又较真的模样,倒让崇祯紧绷的嘴角悄悄牵了牵——这憨直倒成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旁,一粒意外滚来的软糖。

    崇祯垂眸看着跪伏的赵之龙,心底暗忖:勋贵世家手握兵权却久疏朝堂,若能借赵之龙这杆旗,把散落的勋贵势力拧成一股绳,既能制衡文官集团,又能掌住兵权,岂不是破局的关键?念及此,他伸手虚扶:“叔父快起,朕要的不是你一句‘效死’,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赵之龙起身时,后背已沁出冷汗。方才崇祯那句“叔父”,既是亲近,更是试探——皇上这是要借勋贵的手,重新攥住被分割的权柄啊!他若应下,便是站到了文官集团的对立面;可若不应,以崇祯的多疑,他赵家怕是难有好下场。思及此,他又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比先前更坚定:“陛下放心,臣这就去联络京中勋贵,定不叫陛下失望!”

    崇祯指尖捏着那份烫金封皮的密折,指节泛白,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叔父先看,这是洪承畴从陕西递来的密报,看完再议不迟。”他目光扫过一旁的刘孔昭,语气里掺了几分无力的期许,“诚意伯当年运筹帷幄,你随他学了这些年,也一同看看,说说道理。”

    密折递到赵之龙手中时,纸张边缘被崇祯的汗濡得发潮。赵之龙展开不过三行,原本平稳的手便开始轻颤,指尖在“藩王私通义军”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脸色一寸寸沉下去,终是没说一个字,只将密折默默递向刘孔昭。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崇祯忽然抬手按住额角,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颓丧:“叔父,你瞧瞧——如今朕的旨意,连这乾清宫的门槛都迈不出去!大凌河一战,说是胜了,可伤亡过半,辽东不过是勉强撑着对峙的局面;陕西义军燎原,朕把洪承畴派去,原指望能稳住阵脚,谁曾想……谁曾想宗室藩王竟在背后捅刀,这是真要逼死大明啊!”

    “陛下,微臣…微臣有些话要说。”刘孔昭快速看完密折微微行礼道

    “但说无妨。”

    “自成祖登基,一道铁律便如枷锁般捆缚住各地藩王——为防“靖难之役”的祸乱重演,皇权对宗室的管控已密不透风,藩王谋反,从一开始便是条走不通的死路。

    其一,严禁擅离封地,藩王终生被圈在王府院墙内,如被软禁的金丝雀,连踏出封地城门都需奏请朝廷,获批者寥寥无几;

    其二,严禁互相往来,哪怕是至亲藩王,非经皇帝特批不得私下见面,书信往来亦需经地方官查验,想暗中联络、共商反事,无异于自投罗网;

    其三,严禁干涉地方事务,藩王不得插手封地内的行政、司法与军事,连地方官的任免都无权置喙,空有亲王头衔,却无半点实权,连调动一队衙役都做不到。”

    “可这密折所写,你当如何看?”崇祯抬眼看了看刘孔昭

    “陛下您想,如代王谋反,则大同已失,后金断不会于大凌河与我军对峙,会借机从大同经张家口进兵直逼京师。至今未有战报,说明大同稳固。”

    “至于代王给义军铠甲之事,微臣以为不过是障眼法罢了。陛下,微臣觉得这是后金的反间计,是让陛下自乱阵脚。”

    一句话让崇祯冷汗湿透了内衫!自穿越以来,一直以崇祯的思路考虑问题,不想性格也潜移默化收到原主影响多疑猜忌、刚愎自用、 优柔寡断与急躁并存。他急于想成为明君,但其性格缺陷在危机中被放大。后世学者如孟森在《明史讲义》中评价:“思宗(崇祯)而在万历以前,非亡国之君;在天启之后,则必亡而已矣。”意指他生不逢时,但其性格确实难以应对明末的复杂危局。

    龙椅之上,崇祯眸光骤厉。“朕是崇祯,却非昔日那崇祯。”他暗自攥紧龙袍,“优柔寡断、左右摇摆的旧影,休要缠上朕!这亡国之君的骂名,朕担不起,更不屑担!”脑海中闪过原主种种失策,崇祯眼神一凛。“朕已非昨日之朕,那优柔寡断、摇摆不定的毛病,断不可再犯。”

    “继续说下去,朕觉得有几分道理。”

    ,明黄帐幔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将崇祯帝那张写满焦灼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刘孔昭额角青筋隐现,全然不顾身侧赵之龙频频递来的警示眼神,朗声道:“陛下空有挽天倾的执念,却困于错误的掌权之道!军机处看似握掌中枢,实则处处被文官集团掣肘,这般行事,与抱薪救火何异?”

    话音刚落,御座上的崇祯猛地直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将堆在案头的奏章扫得簌簌作响。他指尖紧扣紫檀木扶手,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那你倒说说,朕当如何?”

    “臣斗胆进言。”刘孔昭叩首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陛下设军机处,本是想集权揽政,可您忘了——高祖皇帝扫平天下靠的是开国威望,成祖皇帝迁都御敌凭的是靖难余威,而陛下您登基至今,内有阉党余孽未除,外有边患连年不断,权威尚未稳固,便贸然挑战整个文官集团,这不是自绝后路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那些文臣最善拿祖制说事,您今日改一条规制,明日便有十本奏折弹劾‘违背祖训’;您想提拔一个心腹,转眼就有御史联名‘参劾奸佞’。可陛下您呢?终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里,连地方赈灾的粮价、边关士兵的冬衣都要亲自过问,却忘了身为天子的核心职责——定战略、建团队、护朝堂平衡啊!”

    “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啊。”一旁沉默许久的赵之龙终于开口,声音缓和却带着分量,“文官集团盘根错节数十年,若想撼动,需徐徐图之,而非一蹴而就。”

    “徐徐图之?”崇祯猛地一拍案几,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在奏章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下意识地抬手捋了捋鬓边的白发,那几缕银丝在夕阳下格外刺眼,“后金铁骑已在山海关外集结,陕西的匪患烧到了河南地界,数十万灾民在路边啃树皮、嚼草根,日日有饿死的人报上来——朕能不急吗?”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里快步踱步,龙靴踏在金砖上的声响,像是敲在众人心上。“今早户部尚书奏请拨款赈灾,可国库空虚,连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崇祯猛地停步,转过身时,眼眶已泛红,“朕若是慢一步,或许明日就会收到城池陷落的消息,后天就会有灾民揭竿而起——这江山,等不起啊!”

    刘孔昭与赵之龙对视一眼,前者上前一步,躬身叩首:“陛下之忧,臣等感同身受,然急则生乱,唯有步步为营方能破局。臣有三策,愿为陛下献上。”

    崇祯帝猛地停住脚步,眼中的焦灼稍缓,急切追问:“快说!是哪三策?”

    “其一,缓制文官,分化瓦解。”刘孔昭声音沉稳,“陛下不必急于撼动整个文官集团,可先从六部中择取素有清名却被排挤的官员,如户部主事倪元璐这般敢言实干者,擢升入职军机处。同时借赈灾、筹饷之事,将部分阁臣外放督管地方,既削减朝堂抱团之力,又能让他们亲见民间疾苦,减少阻挠。对那些以祖制为挡箭牌的顽固派,暂不硬碰,转而默许御史弹劾其私弊,借舆论施压,使其自顾不暇。”

    “其二,稳军权,固根基。”他目光扫过殿外,“军机处掣肘,根源在于无直属兵权支撑。陛下可暗中提拔吴三桂、左良玉等年轻将领,许以粮草、军械上的倾斜,条件是其部需直接听从军机处调遣。同时请旨让勋贵子弟入军历练,如成国公朱纯臣之子,借勋贵之力制衡文官对兵权的干涉。待军机所能调动的兵力成型,政令自能通达。”

    “其三,解燃眉,安民心。”刘孔昭接着说道,“灾民与匪患本是因果。陛下可下旨暂缓陕西、河南的赋税,令地方官府开仓放粮,再调江南漕粮十万石,由军机处直接督办运输,绕开地方藩库的克扣。对愿意归农的流民,发放耕牛、种子,划定无主荒地供其开垦。匪患之中,多是被逼无奈的百姓,可派使者招降,许以赦免,分化匪众势力,集中兵力围剿李自成等核心匪首。如此既解灾民之困,又削匪患之力,朝堂压力自会减轻。”

    崇祯帝眉头微蹙:“江南漕粮由户部掌管,强行调取,怕是又要引发非议。”

    “陛下可借‘天子亲抚万民’之名。”刘孔烈躬身道,“派太监与军机官员一同督办,每一笔粮款、每一处发放点都张榜公示,让百姓知陛下之仁,让文官无隙可乘。待民心稍安,朝堂反对之声自会弱去。”

    刘孔昭趁热打铁道:“此三策需循序渐进。先以赈灾稳民心,再以兵权撑军机,最后借军机之力整饬朝堂。待权威渐立,再推行更深层的改革,方是稳妥之道。”

    崇祯帝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殿内烛火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想起那些雪地里的灾民、边关的急报,又想起文官们的推诿、军机处的无力,缓缓舒了口气,眼中的焦灼终于被一丝清明取代。

    “你可有具体执行方案?”崇祯急切问道。

    “臣已有腹稿,明日便可呈上!”

    “何须明日,朕急切不得见!王承恩,带刘孔昭去偏殿,令人好生伺候。”

    看着刘孔昭躬身行礼,紧随着王承恩的脚步消失在丹陛尽头,孔昭烈那粗嗓门便忍不住炸开:“世伯,我大哥定是去吃御宴了吧?怎的独独不带上咱?”话音里满是孩童般的委屈与馋意。

    赵之龙吓得心头一跳,忙不迭伸手去拽他的衣甲,指尖都泛了白,压低声音急道:“休得胡言!此乃君前奏对之地,岂容你这般放肆失礼!”

    谁知崇祯今日心情竟是出奇的好,方才与刘孔昭议完事,正觉殿内气氛略僵,见孔昭烈这副憨直模样,倒勾起了几分顽童心性。他非但没恼,反倒抬手止住了赵之龙的劝诫,目光落在孔昭烈敦实的身形上,带着笑意打趣:“朕的御膳,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吃的。得是立了功、有实绩的人,才有这份口福。你既想吃,倒说说,有何本事能换朕一顿御膳?”

    孔昭烈被皇帝一问,先是愣了愣,随即挺起胸膛,瓮声瓮气地回道:“回陛下,臣、臣天生神力!殿外那三石强弓,臣能拉得满弦,且箭出必中,指哪打哪!”说着还下意识攥了攥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崇祯眼中笑意更浓,索性起了兴致,朝殿外扬声道:“既如此,取朕的那张‘震天弓’来,让这位壮士试试。”内侍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抬着一张漆成暗红的大弓进来,弓弦粗如手指,一看便知非寻常力道能驾驭。孔昭烈见了眼睛发亮,上前一步便要去接,却被崇祯笑着喝止:“慢着!若真能拉开且射中殿外那面杏黄旗上的鸾鸟眼,朕不仅赏你御膳,再额外赐你一壶御酒!”

    赵之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正要再劝,却见崇祯已起身走到殿廊下,竟真像个等着看热闹的孩童般,朝孔昭烈扬了扬下巴:“朕看着你,可别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