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带着钱箱回到临时落脚的地方，是陈记商号名下的一处小院，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现在暂时收拾出来住人。

    林默已经在院里等着。

    柳氏将钱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还有几锭黄澄澄的金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夫君，府邸卖了，钱都在这儿。”柳氏说道。

    林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收好。”

    柳氏应了一声，将钱箱盖好，搬到里屋，锁进柜子里。

    林默又吩咐道：“你去安抚一下跟着的人，告诉他们，我们很快就走。”

    “愿意跟的，收拾行李；不愿意跟的，发些遣散钱，让他们自谋生路。”

    “是。”柳氏应下，转身去安排。

    等柳氏走后，林默独自一人去了存放粮食的仓库。

    这处仓库也在小院里，不大，里面堆着五十石粮食，装在麻袋里，码得整整齐齐。

    林默走进仓库，关上门。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光。

    他走到麻袋前，伸手按在上面，心念一动，一袋粮食消失了。

    接着是第二袋，第三袋……

    麻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过片刻工夫，仓库里就空了一大半。

    林默停了手，他没有全部收走，而是留下了三袋粮食，摆在仓库中央，很显眼。

    做完这些，他走出仓库，锁好门。

    然后又去了安置耕牛和马匹的地方。

    那是小院后面的一片空地，临时搭了几个棚子。

    二十头耕牛拴在木桩上，十匹马拴在另一边，几个伙计正在喂草料。

    见到林默过来，伙计们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躬身行礼。

    “东家。”

    林默点了点头，走到牛马跟前，仔细看了看。

    耕牛都还壮实，马匹也精神，看来这几日喂养得不错。

    他吩咐道：“每日按时喂，别饿着，我们很快就要走，路上还得靠它们。”

    “是，东家放心。”伙计们应道。

    正说着，柳氏过来了。

    她看到仓库门开着，里面粮食少了一大半，愣了一下。

    “夫君，这粮食……”

    林默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我让人运走了一部分，存到别处去了，路上带着太多粮食，惹眼。”

    柳氏心里疑惑，运走了？什么时候运的？她怎么不知道？

    但她不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妾身明白了。”

    林默又叮嘱道：“对外就说，粮食已经分批运走了，免得惹人注意，乱世里，财帛外露，不是好事。”

    “是。”柳氏应下。

    林默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里。

    柳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仓库里仅剩的三袋粮食，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伙计们照常做事。

    柳氏按照林默的吩咐，将商号的所有伙计召集起来。

    人不多，加上赵管家，一共二十三人。

    都是愿意跟着走的，那些不愿意走的，已经领了遣散钱，各自离开了。

    柳氏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老爷生前交代过，青阳城不是久留之地。如今老爷去了，我们也要离开这里，去别处安身。”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这一路，不会太平，你们都是跟着陈家多年的老人，现在愿意跟着我们走，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路上若是有什么难处，大家互相照应，只要到了地方，绝不会亏待大家。”

    众人纷纷点头。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心。”

    “是啊，夫人，我们都跟着您。”

    柳氏心里稍稍安定，又说道：“具体怎么走，听老爷安排。”

    她侧过身，看向林默。

    林默走上前，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众人应道。

    “好。”林默点了点头，开始分工。

    他一一点名，安排每个人管理的事情，布置妥当。

    众人领了差事，各自去准备。

    柳氏也回到屋里，为陈安和陈宁收拾行李。

    陈安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将他的衣裳、书籍一件件包好，放进箱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宁则坐在床边，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那是她自己的东西。

    里面有几件心爱的首饰，还有林默以前送她的小玩意儿。

    “娘，我们……要去哪儿？”陈宁小声问道。

    柳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说道：“听你父亲的安排。”

    陈宁低下头，不再说话。

    陈安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看母亲，最终还是没开口。

    行李很快收拾妥当。

    众人将行李装上几辆马车，又将那三袋粮食搬上去，耕牛和马匹也牵了出来，一切准备就绪。

    林默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

    “出发。”他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小院，穿过青阳城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有马车，有耕牛，有马匹，还有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像是举家搬迁。

    但没人敢多问，乱世里，这种事不稀奇。

    林默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柳氏跟在他身后，陈安和陈宁坐在一辆马车里，赵管家和几个伙计赶着其他马车，其余人步行。

    队伍走得不快，但很稳，很快，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一个士兵问道。

    林默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士兵手里。

    “军爷，我们是做生意的，现在生意不好做，打算回老家去。”

    士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队伍，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挥了挥手。

    “走吧。”

    “多谢军爷。”林默拱了拱手。

    队伍缓缓通过城门，出了青阳城。

    城外比城里荒凉，道路两旁是荒废的农田，远处是连绵的丘陵。

    林默走在最前面，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的路况，还有两侧的树林、山坡。

    乱世里，路上不太平，劫匪、流民，都可能出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沉声说道：“都打起精神，跟紧了，路上不要掉队，不要擅自离队。”

    众人应了一声，神情都紧张起来。

    柳氏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青阳城。

    城墙在夕阳下显出深灰色的轮廓，城楼上的旗帜已经看不清了。

    她看了很久，直到城墙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放下车帘。

    心里空落落的，但也有一丝解脱。

    终于，离开了。

    马车颠簸，队伍缓缓前行，前方是未知的路，未知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总比留在青阳城好。

    柳氏这么想着，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