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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接纳与成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氏母女暂居的院落,已渐渐有了“家”的模样。

    柳氏将几间屋子收拾得整洁有序,窗明几净,朴素的木制家具摆放得当。

    桌上有时会插几枝从山边采来的野菊或带叶的枝条,为屋内添上一抹素雅的生机。

    陈安与陈宁也慢慢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清晨与黄昏,村中炊烟袅袅;白日里,远处田野间有人影劳作,村道上偶有村民或铁卫经过,一切井然有序,与外界的纷乱隔绝。

    林默在统筹建府事宜、处理村务之余,待在安澜村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他想趁着这几日处理安澜村的事情,尽快处理好,然后赶紧回桃花谷。

    他心里很是想念自己的两个女儿,还有妻子婉儿,以及其他有身孕的女人和岳母们。

    不过每当他处理完手头紧要的事情,得空回到这处院落,还是会过问柳氏三人的起居。

    这日下午,阳光正好,林默坐在主屋外廊下的椅子上,翻阅着赵老实新送来的几份物料清单。

    柳氏刚从李伯那边对完一部分物资账目回来,正拿着湿布巾擦拭额角细微的汗珠。

    陈宁坐在母亲身旁的小凳上,低头摆弄着以前林默给她的野猪牙匕首,陈安则立在稍远的屋檐下,安静地看着远处。

    林默放下手中的清单,抬眼看向柳氏,问道:“夫人住得可还习惯?山里夜里凉,被褥够不够厚实?”

    柳氏将布巾搭在椅背上,温声应道:“都习惯的,屋里很暖和,被褥也够用。”

    “宁儿起初两日说床板有些硬,垫了层厚褥子,现在也睡安稳了。”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安:“安儿呢?”

    陈安闻声,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回答:“回父亲,孩儿一切都好。”

    他的称呼早已从最初的生涩变得自然。

    “嗯。”林默沉吟了一下,对侍立在院门旁的一个伙计招了招手,那伙计立刻小跑过来。

    “去我书房,把左边架子上那几本蓝布封皮的书取来。”林默吩咐道。

    村民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捧着三四本线装书回来。

    林默接过书,递给陈安:“闲时看看,一本是《九章算术》,讲些实用的计算之法;一本是《农书辑要》,关乎耕种稼穑。”

    “未必全懂,但多读些,开卷有益。”

    这些书,还是之前村里造纸的时候,林默闲暇时,从系统上查询内容,抄录下来的,当世仅此一份。

    不过林默除了抄的时候看,其他时候也没翻动过。

    陈安微微一愣,看着递到面前的书,双手下意识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才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

    书入手有些沉,蓝布封皮触感粗糙。

    他抬起头,望向林默,少年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谢父亲,孩儿定当认真研读。”

    林默没再多说,只摆了摆手。

    他又看向挨着柳氏坐的陈宁,少女察觉到目光,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望过来。

    “前日让村里手巧的妇人给你做了两身新布裙,可试过了?”林默问,语气比方才柔和少许。

    “试过啦!”陈宁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笑容,“穿着可合身了!料子也软和。谢谢爹!”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匕首,几步跑到林默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林默的胳膊。

    陈宁仰着脸道:“爹,你上次给我那支素银的簪子我也喜欢,就是……就是冬梅姐姐说我年纪还小,梳髻插簪子太老气了,平日不让我戴。”

    林默任由她挽着,听了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道:“喜欢便收着,何时想戴便戴。”

    “还有那套笔墨也好。”陈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单纯的欢喜。

    柳氏在一旁看着,眉眼舒展,温婉的笑意始终挂在唇角。

    她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为林默面前空了半天的茶杯续上热水,动作自然而娴熟。

    “老爷也尝尝这茶,是李伯前日送来的,说是山里头自己采的野茶树叶炒的,味道虽粗,倒也别有一股清气。”柳氏轻声说道。

    林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微微颔首:“尚可。”

    “今日对账,发现上次带回的麻布数目与先前登记稍有出入,我已让冬梅跟着库房的人重新清点去了,晚些能有确数。”

    柳氏顺口说起一件刚处理的琐事,语气平常。

    “嗯,你看着办便是。”林默放下茶杯,回应得也简单。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几句简短的交流,却流淌着一种经事之后形成的默契。

    陈宁靠在林默身侧,安静地听着父母说话,偶尔抬头看看林默的侧脸,又看看母亲,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陈安捧着书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静静收入眼底。

    他看到母亲为林默斟茶时低眉的温顺,看到妹妹对林默毫不设防的亲昵依赖,更看到林默那看似平淡、却细致入微的关照。

    这种平静而实在的关切,与他记忆中亲生父亲陈敬之要么忙于钻营要么沉浸酒色、对家人甚少过问的情形,形成了无声却强烈的对比。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书本,封面上《九章算术》四个字墨迹已有些黯淡。

    心中那最后一点因身世变故、母亲改嫁而产生的复杂心绪与无形戒备,如同阳光下的薄霜,在这一刻,悄然融化,消散于无形。

    他忽然觉得,手里捧着的不仅仅是几本书,更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家”的踏实感。

    这日午后,林默独自坐在院中,面前石桌上摊开着一张更详细的王府布局草图,他正用炭笔在上面标注几处修改。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安从屋里走出来,在廊下站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他看了看手中已翻阅数页的《九章算术》,又抬头望了望院中林默沉静的侧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他在林默身前三步远处停下,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晰:“父亲。”

    林默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图纸上,只应了一声:“嗯。”

    陈安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似乎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他开口道:“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林默这才抬起眼,看向他:“说。”

    陈安迎上林默的目光,神情认真,语气诚恳:“孩儿……想习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安澜村身处深山,虽则安稳,但乱世未平,需有自保之力。”

    “孩儿见村中铁卫训练有素,赵大山队长武艺高强,心中钦慕。孩儿不敢奢求能如赵队长般勇武,只求能学些强身健体、防身护家的本事。”

    林默看着陈安,少年身量已开始抽条,虽还带着几分单薄,但站姿挺拔,眼神澄澈明亮,此刻更透着一种难得的坚定与恳切。

    他脸上已褪去了初来时的惶惑与隐约的疏离,多了些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他以前就想找林默学武,只是林默不会教,如今他想和赵大山学武,也并非不可。

    其实让阿霜来教更好,但阿霜长得好看,武艺高强又英气凛然,林默倒是怕这个儿子会喜欢上阿霜,所以不行。

    过了约莫十几息,林默缓缓点了点头。

    “习武是苦事,需持之以恒,非一日之功,你能吃得了这份苦?”林默问道,语气平淡。

    陈安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立刻重重点头:“孩儿能!再苦再累也不怕!”

    林默不再多言,侧头对侍立在院门处的一名铁卫吩咐道:“去请赵大山过来。”

    那铁卫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赵大山那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

    他穿着便于活动的短打衣衫,额上似乎还带着些微汗意,像是刚操练完。

    他大步走进院子,对林默躬身抱拳:“王上,您找我?”

    林默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陈安,对赵大山道:“安儿想跟你学些武艺根基,你抽空教他。”

    赵大山闻言,目光转向陈安,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见陈安身姿端正,眼神清明,面对自己虽有些紧张,但态度恭敬,并无畏缩或浮夸之色。

    赵大山脸上露出些笑容,他对肯吃苦、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向来有好感。

    “成!”赵大山爽快地应下,对陈安道,“小公子既然有这份心,我老赵定当好好教。”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练武这回事,可没有舒坦日子过,流汗吃苦是常事,你得有准备。”

    陈安连忙对着赵大山深深一揖:“陈安明白!多谢赵队长愿意教导!日后定当勤学苦练,绝不叫苦!”

    “好!那便从今日开始!”

    赵大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对林默抱拳,“王上,那属下就先带小公子去演武场,看看根骨,讲讲规矩。”

    林默颔首:“去吧。”

    赵大山便领着陈安,转身离开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