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静谧依旧。
薄纱床幔垂落,将软榻围出一方私密空间。
林默与柳氏相拥偎在榻上,闭目休憩。
方才的温存与交谈耗去不少心神,此刻二人都有些倦意。
阳光透过窗纸,再穿过床幔缝隙,洒在榻上。
细碎的光斑落在二人身上,随着窗外枝叶摇曳微微晃动。
榻间暖意融融,氛围安宁,只有平稳的呼吸声轻轻起伏。
柳氏枕在林默肩头,长发散在枕畔。
林默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掌轻轻搭在她背上。
二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午后静谧。
此时,书房外的庭院里,却有一道身影正快步走来。
是陈宁。
她方才在府中偏院读书,听打扫的丫鬟低声议论,说老爷回安澜村了。
陈宁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书卷都来不及收好,随手搁在桌上,便起身朝外走。
起初还是疾步,走着走着便成了小跑。
她穿过庭院里的青石小径,绕过那丛翠竹,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心中满是雀跃,爹爹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这些时日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迫不及待的渴望。
她想立刻见到爹爹,想看他是否安好,想听他说话,想告诉他这些时日自己有多想他。
书房就在前方。
陈宁跑到门口,气息有些微喘。
她看着虚掩的房门,想也没想,抬手便推。
吱呀——门开了。
陈宁抬步就要往里走,可目光刚落到屋内,整个人便僵住了。
书房内侧的软榻上,薄纱床幔半掩,能清楚看见榻上相拥的两人。
爹爹侧躺着,手臂环着母亲。
母亲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睡得正熟。
阳光透过床幔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依偎的轮廓。
那画面温馨安宁,却让陈宁瞬间脸颊涨得通红。
她整个人定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衣角,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再往榻上看,却又不知道该看哪里。
脸颊热得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窘迫、羞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齐齐涌上来。
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推门的动静虽轻,却还是惊扰了浅眠的柳氏。
柳氏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她先是怔了怔,随即听见门口细微的呼吸声,侧头望去,便瞧见了僵在那儿的女儿。
柳氏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抬手轻轻拍了拍林默的胸膛。
林默睡得浅,这一拍便醒了。
他睁开眼,还有些朦胧,待看清柳氏眼中的笑意,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口,这才瞧见了僵立着的陈宁。
林默眼中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化为宠溺。
柳氏侧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陈宁听不清,却见母亲说完,又朝自己这边望了一眼,眉眼间满是温柔。
柳氏说完,便重新合上眼,似乎要接着歇息。
林默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默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柳氏的头发,动作温柔。
他缓缓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伸手将滑落的薄被重新拢好,仔细盖在柳氏肩头,将边缘掖严实。
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陈宁只隐约听见“歇着”、“别劳神”几个字。
柳氏闭着眼,唇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林默这才转身,赤脚下榻,朝着书房内侧的偏间走去。
偏间是供人更衣洗漱的小隔间,与书房相通。
林默走进去,从木架上取下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衫。
是深灰色的常服,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净。
他站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换上。
先套上里衣,再穿上外衫,系好腰带。
动作随意自然,褪去了方才榻间的缱绻温存,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模样。
陈宁依旧僵在门口。
从林默起身开始,她的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最后索性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捂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悄悄将手指分开一道细缝,从指缝间偷偷往外瞄。
她看见爹爹走进偏间,看见他取衣服,看见他背对着这边更衣。
宽阔的肩背,精瘦的腰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陈宁的脸颊更热了,指缝却没收紧,反而睁大了些,看得更仔细。
偏间里,林默换好衣衫,整理了下衣襟,转身往外走。
这一转身,目光便不经意地扫过门口。
陈宁正从指缝里偷瞄,冷不丁对上林默的视线,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她慌忙将指缝收得紧紧的,脑袋也微微低下,装作什么都没看的样子。
可泛红的脸颊和耳根,却出卖了她的窘迫。
林默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双手捂眼、脑袋低垂的女儿,眼中掠过一丝好笑。
抬手,曲起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
不重,却让陈宁“呀”了一声。
“冒冒失失的。”
林默开口,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责备,“推门就进,也不怕扰了人清静?越发不懂礼数了。”
陈宁捂着被敲的额头,小嘴微微噘起,脸上却不见委屈,反倒漾开欢喜的笑意。
她放下捂眼的手,仰起脸看向林默,眼睛亮晶晶的。
方才的窘迫与羞涩,在这熟悉的声音和亲昵的责备中,已然消散了大半。
“爹爹……”她小声唤道,声音软糯。
林默没再说什么,只伸手牵起陈宁的小手。
陈宁的手纤细柔软,掌心温热。
林默握着她的手,转身带着她走出书房。
穿过书房外的隔间,推开另一扇门,便是居所的庭院。
院子里青石板铺地,打扫得干净。
那丛翠竹在午后阳光下绿意盎然,竹影斑驳。
林默牵着陈宁,沿着石板小径往外走。
他脚步放得很慢,迁就着陈宁的步子。
陈宁乖乖跟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林默身上。
她看着爹爹的侧脸,看着他沉稳的步伐,看着他握着她的手的大手。
心中那份雀跃,渐渐化为踏实的欢喜。
走出院门,便是安澜村的主街村道。
村道用青石铺就,平整干净。
两旁是整齐的村舍,有些屋前晾晒着衣物,有些门口摆着竹椅。
有村民正在门前劳作,或修补农具,或编织竹筐。
看见林默走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躬身问好。
“王上。”
“王上安好。”
林默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陈宁原本乖乖跟着,走到村道中央时,却忽然松开了林默的手。
林默侧头看她,陈宁却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不是小孩子那种抓着衣角,而是少女亲昵的挽臂。
她将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脚步轻快地跟着他走,眉眼间满是雀跃。
林默顿了顿,没说什么,任由她挽着。
陈宁靠着他,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爹爹,您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软,“这些时日,女儿日日都盼着呢。”
“每晚睡前,都要问娘亲一遍,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娘亲总说快了快了,可第二天醒来,还是见不到您。”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委屈,却又很快被欢喜取代。
“不过现在好啦,爹爹真的回来了!”
她仰起脸,看向林默,眼睛弯成了月牙,“女儿这些时日可乖了,书都认真念,字也好好写。”
林默低头看她,唇角微扬:“嗯,宁儿懂事。”
得了夸赞,陈宁更高兴了,她挽紧林默的胳膊,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村里的日常。
“爹爹您看,那边就是王府工地。”
她指着远处,“又盖高了好多呢!前几日女儿偷偷去看过,工匠们干活可卖力了,砌墙砌得又快又齐整。”
“还有哥哥,”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却又透着骄傲,“他整日在演武场练武,跟着赵队长,前几日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可他第二天还是去了。”
“女儿去给他送水,看见他练得满头大汗,招式却越发熟练了。”
她说得细,将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讲给林默听。
王府的进度,村里的变化,哥哥的刻苦,甚至谁家新孵了一窝小鸡,谁家屋后的瓜藤结了果,她都一一说来。
话语间满是鲜活的气息,与真切的钦慕。
林默侧耳安静倾听,偶尔低头,轻声回应一句“嗯”,或“是吗”。
目光落在陈宁仰起的小脸上,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飞扬的神采,眼中满是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