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五和周七的身影也消失在通往城郊小道的夜色中后,河湾滩地便只剩下林默一人,以及那堆成小山的粮食。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芦苇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滩地上,照着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
林默走到粮堆前,站定。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按在其中一个麻袋上。
下一刻,那袋粮食,连同它周围的几十袋粮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去,瞬间从滩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面上一些被压平的痕迹。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些粮食便已全部被收纳进系统空间之中。
滩地上顿时空荡下来,仿佛那些粮食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些,林默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河湾水边,就着冰凉的河水洗了洗手和脸,掸去身上沾染的少许草屑尘土。
然后,他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套更为利落的深色粗布衣裤和便于行走的靴子,将换下的衣物也收了起来。
一切整理妥当,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子,踏上了返回安澜村的路途。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循着来时记下更为隐蔽的山林小径。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林默的步伐很快,却异常平稳,脚步落地轻而扎实,显示出远非常人可及的体力与耐力。
他不需要灯火照路,那双在黑暗中依旧能清晰辨物的眼睛,足以让他避开路上的坑洼与枝杈。
他一路疾行,中途未曾停歇。
渴了,便从空间中取出清水喝上几口;饿了,也只是简单嚼几块肉干。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尽快回到安澜村。
强大的身体素质支撑着他,将常人需要花费数日小心翼翼才能走完的山路,极大地压缩。
从深夜到黎明,从黎明到日上三竿,又从午后到黄昏。
林默的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行,越过溪涧,翻过山岭,始终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将西边山峦染上金边时,前方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蜿蜒的村道,新筑的外墙轮廓,以及墙内升起的袅袅炊烟。
安澜村,到了。
林默稍稍放缓了脚步,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襟,面色如常地朝着村口走去。
值守的村民很快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打开侧门。
“王上回来了!”
林默对守门的村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自己一手建立的村庄。
一路顺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林默归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居所,刚走进前院,便见柳氏从屋内匆匆迎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消息,脸上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急切与担忧,快步走到林默面前。
“老爷!”柳氏上下打量着林默,见他全须全尾,身上也无伤痕,这才松了口气,但眼中关切未减,“您可算回来了,一路可还平安?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无妨,一切顺利。”
林默语气平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柳氏的心这才真正落回实处。
担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交易结果的关切。
她跟在林默身侧,一边随着他往屋内走,一边忍不住问道:“老爷,此次去青阳城,交易……可还顺利?那香皂?”
两人进了屋,在厅中坐下,柳氏亲自给林默倒了杯温水。
林默喝了口水,才开口道:“十块香皂,都卖出去了,换回一箱银子,成色不错。”
柳氏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光彩,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她心中飞快盘算着,一箱银子,即便不知具体数目,也定然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证明香皂的价值,得到了外界的认可,商会的头一桩生意,算是开了个好头。
但她随即想到什么,又问道:“那……精盐呢?也卖了好价钱么?”
林默摇了摇头:“精盐没有卖,此次带去的精盐,全部用来交换粮食了。”
柳氏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全部换了粮食?老爷,精盐那般紧俏,若是出售,定能换回更多银钱,为何……”
她并非质疑林默的决定,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银钱固然需要,”林默看着她,缓缓解释道,“但眼下对村子来说,有比银钱更紧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村里这些时日,一直没有停止接纳各地逃难来的流民。”
“人口一天比一天多,一张张嘴都要吃饭。”
“我们开垦的田地,今年是第一遭种下,收成如何,秋收能得多少粮食,都还是未知之数。光靠村中之前的存粮,支撑不了多久。”
柳氏认真听着,渐渐明白了林默的意思。
“粮食,才是眼下安澜村的根本,是稳住人心的基石。”
林默的语气沉稳而肯定,“有了足够的粮食,人心才安,村子才稳。精盐再值钱,也不能当饭吃。”
“用它换回实实在在的粮食,充实仓廪,保障村中所有人,至少到秋收之前不至于饿肚子,这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柳氏听完,心中的那点可惜消散了,转而升起一股钦佩。
老爷看得长远,思虑周全。
的确,若是村中缺粮,人心惶惶,即便有再多银钱,又有何用?
她点了点头,由衷道:“老爷思虑得是,是妾身浅见了。粮食确是第一位的,有了这批粮食,村里便能宽裕许多,大家心里也踏实。”
与柳氏说完话,林默便起身,出了居所,往后山方向走去。
安澜村在内村靠山的一侧,依着山势建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粮仓。
其中最大、最干燥、防守也最严密的一处,是专属于林默的。
这粮仓位置僻静,平日由可靠的人手轮流看守。
林默来到粮仓外,值守的村民见是他,连忙行礼开门。
粮仓内十分宽敞,堆放着一些之前的存粮,但仍有大片空地。
林默示意值守的人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关上了仓门。
他站在空旷处,心念微动。
下一刻,一袋袋沉重的麻袋凭空出现,整齐地堆叠在仓中空地上。
一袋,两袋……很快便堆起了一座不小的粮山。
他并未将所有换来的粮食全部放出,而是留下了大约一半的数量。
将这部分粮食妥善存入粮仓后,林默走出仓门,对值守的村民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粮食,他心中另有打算,准备带回桃花谷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林默换回大批粮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村中几位管事者之间传开。
李伯正与赵老实在村中查看水渠,听到消息,又惊又喜,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便往粮仓这边赶来。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林默已经离开了。
李伯也顾不得礼节,向值守的村民问明情况,便推开仓门走了进去。
一进仓门,李伯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堆得如同小山般的新粮袋,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快走几步,来到近前,伸手摸了摸最外面麻袋粗糙的质地,又划开一个小口,抓出一把金黄的粟米。
颗粒饱满,干燥洁净,是上好的粮食。
“这……这真是……”
李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转身问值守的村民,“王上……王上真的换回这么多粮食?”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伯绕着粮堆走了一圈,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加上仓中原本的存粮,再算上村里其他几个小粮仓的储存,以及地里尚未成熟的庄稼……
他越算,眼睛越亮,脸上的皱纹都因为笑容而舒展开来。
“够了,够了啊!”
李伯忍不住对跟过来的赵老实说道,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原先我还日夜发愁,如果在收流民,怕撑不到秋收,村里的存粮就要见底。现在有了这批粮食,莫说到秋收,便是支撑到明年开春,我看都绰绰有余!”
赵老实也咧着嘴笑,连连点头。
李伯又看了看那堆新粮,估摸了一下数量,心中更是一动。
他拉过赵老实,低声道:“老赵,你看,王上这次换回的粮食,实在不少。就算留下足够的余量防备荒年,好像……好像也还能有些富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彩,声音压得更低:“你说,咱们村子,是不是……还能再收留些人?”
“那些实在活不下去,寻到附近的流民?有了这些粮食垫底,咱们心里有谱,再多添些人口,也能养得活了!”
赵老实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也琢磨起来,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