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香皂躺在手里,孙彪琢磨开了。
这东西好是好,可光自己用,或是只当礼物送送,未免太浪费了它的价值。
林默说此物独一份,那便是奇货可居。
要想尽快把这奇货变成实实在在的银钱,又为日后更多的交易铺路,光靠他自己零敲碎打地卖,或是偷偷摸摸地送,都不是办法。
得找个能一下子打开局面,又能显得体面的路子。
孙彪很快有了主意。
他想起平日因着采买军需、处置战利等事务,与青阳城里几个颇有家底的富商有些往来。
这些人消息灵通,手头阔绰,家里女眷也多,正是香皂最好的潜在买主。
而且,通过他们,消息能更快地在富人圈子里传开。
他决定设宴,以联络感情、答谢平日关照为由,将这几家富商请来,顺便让他们带上家眷。
宴会是个好场合,既不突兀,又能让女眷们自然地聚在一起。
孙彪立刻行动起来,派出心腹,分别前往那几位富商的宅邸递送请柬。
请柬上言辞客气,只说近日得闲,略备薄酒,请几位赏光一聚,务必携眷同来。
那几位富商虽有些意外,但孙彪好歹是个叛军小统领,手握些权柄,平日里也有打点,这个面子不能不给,都纷纷应承下来。
定了宾客,孙彪便着手准备宴席。
他特意嘱咐自己的夫人,此次宴会,她需得用心。
不仅要招待好那些富商夫人,更要寻个合适的机会,将香皂的好处“不经意”地展现出来。
“东西是好东西,但怎么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妇人知道它好,肯为它掏钱,就看你的本事了。”孙彪对她道。
那女人点头应下,心中也开始盘算。
宴会的日子到了。
孙彪占下的这处院落原本就是城中一个富户的别业,景致不错,厅堂也宽敞。
宴席就设在前厅和相连的花厅里,虽不算极尽奢华,但酒菜丰盛,伺候的人也周到。
几位受邀的富商都如约而至,各自带着夫人,有的还带了一两位未出阁的女儿。
男宾们聚在前厅,由孙彪亲自陪着,饮酒谈天,说的多是些市井行情、城中趣闻,偶尔也隐晦地探探叛军方面的风声。
女眷们则被引到布置得更为雅致的花厅,由孙夫人接待。
花厅里点了上好的熏香,摆了时令瓜果和精巧茶点。
几位富商夫人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孙彪的身份有些特殊。
但孙夫人笑容温婉,言谈得体,很快便让气氛活络起来。
她领着几位夫人赏看厅中盆栽,聊聊衣料首饰,又说起城中最近流行的发式,渐渐便有了些家常聚会的模样。
孙夫人穿梭其间,时而与这位夫人低声说笑两句,时而给那位小姐递块点心,显得十分熟稔热情。
花厅里言笑晏晏,几位富商夫人起初的拘束渐渐散去,话题也越聊越开。
聊着聊着,一位坐在孙夫人近旁的张夫人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孙夫人的脸上和手上,仔细打量起来。
“孙夫人,”张夫人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讶异,“有些日子不见,你这气色……可真是不错。”
“瞧这脸上,光光滑滑的,还有这头发,乌黑发亮的,摸上去定然顺滑。”
她这一说,旁边几位夫人的目光也都聚了过来。
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孙夫人今日并未浓妆艳抹,只薄施脂粉,但皮肤却透出一种自然的细腻光泽,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
发髻梳得整齐,发丝根根分明,在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与她们记忆中前几次见时那种略带憔悴、皮肤也有些粗糙暗淡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是啊是啊,”另一位李夫人也凑近了些,啧啧称奇,“孙夫人这是用了什么好方子保养?竟有这般成效?快与我们说说!”
其他几位夫人,连同那两位年轻小姐,也都围拢过来,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女子对于容貌保养的秘方,总是格外上心。
孙夫人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心中暗喜,知道时机来了。
她面上却故作淡然,只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拢了拢鬓发,动作间更显得发丝柔顺。
“哪有什么特别的方子,”她语气轻缓,“不过是近日得了一样新奇的小玩意儿,用着觉得顺手罢了。”
她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众人便越是心痒。
“新奇玩意儿?”张夫人追问,“是什么好东西?莫非是外头新来的胭脂水粉?还是哪位高人调制的养颜膏?”
“都不是。”
孙夫人摇摇头,眼看众人的好奇心已被吊到高处,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身旁一个精致的绣囊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素净油纸包着的方正块状物。
她当着众人的面,小心地解开油纸,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香皂。
“便是此物了。”孙夫人将香皂托在掌心,让众人观看。
夫人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物事,满脸疑惑。
“这是……何物?看着不像澡豆,也不像胰子。”李夫人疑惑道。
“此物名叫‘香皂’。”
孙夫人开始讲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珍视,“是西域传来的秘法所制,极为难得,我也是偶然才得了少许。”
她将香皂的功效娓娓道来:“沐浴洁面时,用清水打湿,以此物轻轻擦拭,便能起丰富细密的泡沫。用后,皮肤清爽滑润,绝不会干涩紧绷。而且,你们闻闻……”
她将香皂略略凑近,一股清雅持久的淡香便飘散开来,与厅中熏香不同,更为自然清新。
“这香气能渗入肌理,留存许久,无需再用熏香,走动间便有暗香浮动。”
孙夫人说着,又展示了一下自己光洁的手背和顺滑的发梢,“我这些时日,便是用它,不只是洗脸净手,洗发沐浴皆可,你们瞧,是否有些不同?”
众夫人听着她的描述,再看着她明显改善的肤发状态,眼中渐渐流露出惊叹与渴望。
她们都是养尊处优之人,平日里在保养上没少花费银钱精力,何曾见过如此神奇又方便的东西?
孙夫人的一番展示与讲解,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在几位富商夫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亲眼所见的效果,亲耳所闻的神奇,再加上孙夫人那“西域秘法”、“极为难得”的说辞,瞬间将香皂推上了一个令人心痒难耐的高度。
张夫人最先忍不住,一把拉住孙夫人的衣袖,急声道:“孙夫人,这等好东西,你定要匀我一些!价钱好说!”
“是啊孙夫人,”李夫人也连忙接口,生怕落后,“也卖与我两块!不,三块!我家那丫头正到了爱打扮的年纪,用这个正好!”
“孙夫人,我先开口的,可得先紧着我!”另一位王夫人也不甘示弱。
花厅里顿时热闹起来,几位平日矜持的夫人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围着孙夫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想要买这香皂。
两位年轻小姐虽然不好意思像母亲那样急切,但望向香皂的目光也满是期盼。
孙夫人心中大定,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这……诸位夫人厚爱,本不该推辞。只是此物制作极其繁难,原料更是稀缺,我手中……实在也不多。”
她越是说少,众人便越是想要。
“孙夫人,你就直说吧,还有多少?我们姐妹绝不让你吃亏!”张夫人快人快语。
孙夫人沉吟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说道:“不瞒诸位,我手中现下……也就只剩下十块了。原本是留着自用和送人的。”
“十块?”几位夫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不够分。
“我全要了!”张夫人财大气粗。
“那怎么行!”李夫人立刻反对,“见者有份,总得大家分分!”
眼看又要争执起来,孙夫人适时开口,报出了一个价格。
这个价格,是她与孙彪事先商定好的,比从林默那里买来的成本价,高出了数倍不止。
这个高价报出来,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夫人都不是缺钱的主,但也被这价格微微惊了一下。
一块香皂,竟要价如此之高?
但看着孙夫人那确实与众不同的好气色,闻着那若有若无的清香,那点犹豫很快便被“绝不能错过”的念头压倒。
贵是贵些,可这东西别处没有啊!
用了它,说不定自己也能像孙夫人这般焕然一新,在姐妹间也能多一份谈资和体面。
“好!就这个价!”张夫人最先拍板,“我要三块!”
“我要两块!”李夫人紧随其后。
“我也要两块!”
“剩下的三块归我!”
几乎是眨眼之间,十块香皂便被瓜分一空。
孙夫人心中默算着到手的银钱数目,强压着狂喜,唤来贴身丫鬟,去将存放在内室的香皂取来,用早就备好的锦盒一一分装好,送到各位夫人手中。
夫人们也爽快,当即吩咐随行的仆妇去前厅告知自家老爷,或是直接从随身荷包里取出银票付账。
待到众夫人心满意足地拿着锦盒回到座位,继续喝茶谈天时,孙夫人借口更衣,暂时离开了花厅。
走到无人处,她轻轻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想起之前孙彪用一箱银子换来这十块香皂时,她心里还暗暗嘀咕,觉得用那么多真金白银换这不能吃不能穿的玩意儿,未免有些亏了。
如今看来,自己真是眼界浅了。
就这么一转手,十块香皂卖出的价钱,竟是那箱银子的好几倍!
这其中的利润,高得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香皂,果然是一条了不得的财路!她得赶紧告诉孙彪,这东西,有多少就得吃进多少,转手便是金山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