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快步沿着熟悉的路径向村口走去。
村口设有简单的岗哨,铁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到是李三,其中一人脸上露出笑容:“李三回来了?这次进城这么快?”
李三没有心情寒暄,匆匆点头:“回来了,有急事,得立刻见王上。”
两名铁卫见他神色匆匆,便不再多问,让开了路。
李三脚步不停,径直走进村子。
村子里正是傍晚时分,田里劳作的人陆续归来,屋舍间炊烟袅袅,孩童在空地上玩耍,一派安宁景象。
但李三心中记挂大事,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快步朝村中走去。
路上遇到一个相熟的村民,李三连忙拉住他:“看见王上了吗?在哪儿?”
那村民见他一脸急切,指了指村子靠里的一处院子:“刚看见王上往那边去了。”
李三道了声谢,便转身往院子方向小跑而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怀里那封信仿佛烫着他的胸口。
王府前的空地上,林默正与一位伙计说话,李三远远看见,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王上!”李三还没到跟前便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
林默和那伙计闻声都转过头来。
看到是李三,林默有些意外:“李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城里……”
“王上!”
李三跑到近前,顾不上喘匀气,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人,急切地说道,“孙彪,孙统领那边出了急事,托我务必立刻面见您,有要紧的话!”
林默眉头微动,看着李三满头大汗、神色焦灼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林默向李三问道:“怎么回事?孙彪让你带什么话?”
李三伸手探入怀中,从最里层贴身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封口处蜡封完好的小包。
他双手将那小包递给林默,“孙统领什么也没让我带话,他只给了我这封信,让我必须亲手交给您。他说……您看了信,就一切都明白了。”
林默看着李三手中那个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李三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担忧,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他没有多问,伸手接过了信。
林默拿着信,对李三道:“跟我来。”
他转身走回王府,来到书房,推门进去。
林默走到桌边,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开始拆信。
他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蜡封,完好无损,没有被二次熔封的痕迹。
然后用随身的小刀小心地挑开蜡封,一层层剥开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
油纸里包着两张折好的信笺。
林默将其展开,铺在桌上,目光落在上面。
信是孙彪亲笔所写,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或紧张的情绪下书写的。
林默收敛心神,逐字逐句看了下去。
信的开头,孙彪便直入主题,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他与林默之间的私盐交易,被青阳城叛军头领吴天德察觉了。
信中写道,吴天德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掌握了他动用粮草换盐、宴请富商谈买卖的具体细节,前几日突然将他召去,当面喝问。
孙彪在信中描述了自己当时的惊恐,为求活命,不得不承认了私贩盐铁之事。
看到这里,林默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继续往下看。
孙彪在信中接着说明,吴天德真正的目标并非处置他这个小统领,而是要通过他,找到能提供大量高品质精盐的“林先生”。
吴天德以不追究其罪责、并许以厚赏为条件,威逼利诱孙彪,命他设法找出林默的藏身之处。
信纸上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潦草,显示出孙彪写下这些字时内心的挣扎和焦虑。
他写道,自己别无选择,为了暂且保住性命,只得假意应承下来。
他告诉吴天德,林先生在城中安插有眼线,可以通过跟踪眼线找到林先生。
于是,便有了孙彪深夜冒险送信,叮嘱李三次日一早出城,以及吴天德派人尾随跟踪的这一系列事情。
孙彪在信中坦言,这一切都是他按照吴天德的要求所做的“戏”,目的是取得吴天德的信任。
但孙彪在信中沉重地指出,这出戏的后果是真实的。
吴天德派出的追踪者,此刻极有可能已经跟着李三,找到了林默的所在。
他甚至推断,按照时间计算,对方派回青阳城报信的斥候,此刻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信的末尾,孙彪的字迹几乎有些颤抖,他反复强调情势万分危急。
吴天德一旦确知此地位置,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恳请林默务必早做决断,考虑尽快转移,另寻安全的退路。
“事急矣,万望先生慎之!重之!”最后几个字,墨迹深深洇入纸中。
林默的目光从信纸上最后那几个字上缓缓移开。
他没有立刻说话,拿着信纸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按在木桌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人声。
李三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看着林默。
他看到林默的脸色在读完信后,明显沉了下去,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空处,显然在飞快地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林默才抬起头,看向李三。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眼底深处却带着一种李三从未见过的凝重。
“李三,”林默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你仔细回想一下,从你早上出青阳城城门开始,一直到回到村里,这一路上,可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李三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异常?王上,您是指……”
“有没有觉得被人跟着?”
林默直接问道,“或者,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动静?哪怕是一点点不寻常的感觉。”
李三皱起眉头,认真地回忆起来。
他想起清晨空旷的道路,想起自己偶尔停下喝水时回头看到的寂静山林,想起三天跋山涉水中那些熟悉的鸟鸣和风声。
“没有,王上。”
李三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我一路都很小心,也注意过身后,确实没发现有人跟着。要是有,我肯定会察觉的。”
“你每次停下休息,都会观察周围?”林默追问。
“会的。”李三点头,“这是您早就交代过的习惯。”
“进了山以后,虽然路难走,但我也会留意动静,这三天,除了些山兽野鸟,没见到半个人影。”
林默听着,目光又落回手中的信纸上。
孙彪在信中说,追踪者“极有可能”已经跟着李三找到了这里。
孙彪并不能完全确定,但以孙彪的处境和性格,他既然这样写,定然是认为此事发生的概率极大。
而李三却毫无察觉,这并不奇怪。
如果吴天德派出的真是经验丰富的跟踪老手,那么他们完全有能力在李三毫无觉察的情况下,一路尾随至此。
林默转过身,面朝窗外。
窗外,暮色渐浓,安澜村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昏黄之中。
炊烟缕缕,人声依稀,仿佛一个与世无争的桃源。
但这宁静,或许很快就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