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剑镇魔塔，第一层大殿。
金色的阵法光罩笼罩着整座石塔，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塔内，六人各自盘膝而坐，全力疗伤。
陆沉的状态最为奇特。
他刚刚突破合体期，体内混沌星核已彻底转化为一颗灰蒙蒙的“混沌道种”。道种悬浮于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从虚空中汲取稀薄的混沌之气，反哺周身。
但这颗道种并不稳定。
它是由陆沉在绝境中强行凝聚，以燃烧本源、炼化寂灭剑意为代价催生而来，根基有损。此刻道种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更麻烦的是，道种内部，九种属性的法则雏形（星辰、混沌、源初、庚金、炎阳、冰极、厚土、天风、幽冥）并未完全融合，而是各自占据一隅，隐隐有冲突的迹象。
若不能尽快稳固道种，完成九法融合，陆沉的境界可能会跌落，甚至道基受损，再无寸进。
“必须借助外力……”陆沉睁开眼睛，取出那颗从剑魔身上得到的“寂灭剑核”。
剑核呈灰黑色，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剑影流转。它散发着精纯、冰冷、毁灭一切的寂灭意蕴，与陆沉的混沌道种隐隐相斥，却又在更深层次上，有种奇妙的共鸣。
寂灭是极致的毁灭，混沌是毁灭与新生的统一。
若能以混沌之道，将这枚合体后期剑魔凝聚的寂灭剑核炼化吸收，不仅能修复道种裂痕，更能让混沌道种中融入“寂灭”属性，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但风险也极大。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寂灭之力反噬，轻则道种污染，重则神魂俱灭。
“陆大哥，你要炼化它？”商莹莹感应到寂灭剑核的气息，担忧道，“这东西太危险了。”
“危险，也是机缘。”陆沉沉声道，“我的混沌道种需要稳固，九种法则需要融合，这枚剑核蕴含的寂灭本源，是最好的催化剂。而且……”
他看向手中的剑核：“父亲留下的传承中提到，混沌之道若要大成，必须经历‘万法归源’的过程。寂灭，也是万法之一。炼化此核，或许能让我的混沌道种真正触及‘包容万法’的境界。”
白无痕等人闻言，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陆沉说的是事实。接下来的天骄争霸赛、上古战场，敌人只会越来越强。陆沉作为团队核心，必须尽快巩固实力。
“陆兄弟，你放手去做。”铁狂瓮声道，“俺们给你护法。有这塔阵在，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烈阳也点头：“对，咱们现在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陆兄弟你放心闭关，谁敢打扰，先过我们这关。”
寒月没说话，只是默默取出冰极之钥，开始调息，以行动表明态度。
白无痕则走到塔门处，盘膝坐下：“我在此守门。陆兄，你安心炼化。”
商莹莹咬了咬唇，最终道：“陆大哥，我用源初之力为你护持心神。若有不测，至少能保住你的神魂不灭。”
陆沉心中一暖，点头：“多谢诸位。”
他不再犹豫，双手虚抱寂灭剑核，混沌道种之力缓缓注入。
炼化，开始。
起初很顺利。
混沌道种的力量，与寂灭剑核中的本源，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剑核表面的灰黑色光芒，在混沌之力的包裹下，开始缓慢消融、转化，化作一丝丝精纯的能量，流入陆沉体内。
这些能量中，不仅蕴含着磅礴的寂灭之力，更包含着那位剑魔毕生的剑道感悟——一位合体后期剑修对剑的理解，对法则的领悟，对“道”的追寻。
这些感悟如潮水般涌入陆沉识海。
他看到了剑魔生前的记忆碎片：一个名为“断岳”的剑修，生于上古，天赋绝伦，三百岁合体，五百岁合体后期，被誉为那个时代最有望突破大乘的剑道天才。但后来在一场对抗寂灭殿的大战中，被血瞳魔尊暗算，寂灭之力侵入神魂，最终堕入魔道，化为剑魔，被镇压于此万载……
“原来如此……”陆沉心中了然，“这位前辈，也是寂灭殿的受害者。”
他心中对剑魔的敌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惋惜与敬意。
但就在他放松警惕的刹那，异变突生！
寂灭剑核深处，一道隐藏极深的意识，突然苏醒！
那是剑魔残留的一缕残魂！
这缕残魂在剑核中潜伏万载，早已与寂灭本源融为一体。此刻感应到陆沉的神识，它如毒蛇般窜出，顺着能量流反向侵入陆沉的识海！
“小辈……竟敢炼化本座……那就让本座……吞了你的神魂……占你的肉身……重临世间！”
残魂嘶吼着，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剑影，直刺陆沉识海核心。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突然。
陆沉的神识大部分都在引导炼化，防御空虚。眼看剑影就要刺入识海核心，一旦被刺中，轻则神魂重创，重则被夺舍！
危急关头，一直护持在旁的商莹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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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伤我陆大哥！”
她眉心源初印记大亮，银白色的源初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在陆沉识海前形成一道坚韧的屏障。
剑影刺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屏障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商莹莹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的源初之力虽能克制寂灭，但剑魔残魂的实力太强，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拥有接近合体初期的威能。
“莹莹！”陆沉惊怒，想要分心救援。
“陆大哥别分心！”商莹莹咬牙道，“我能挡住！你专心炼化，只要完全炼化剑核，这缕残魂自然消散！”
她说得没错。
剑魔残魂之所以还能存在，是因为寂灭剑核的本源尚未被完全炼化。只要陆沉完成炼化，残魂失去依托，自然灰飞烟灭。
但问题是，商莹莹能撑到那时候吗？
陆沉眼中闪过决然。
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混沌道种……燃烧！”
他竟再次选择了燃烧本源！
这一次，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加速炼化！
混沌道种表面，那些裂痕中迸发出刺目的星辉。道种旋转速度暴增十倍，吞噬寂灭剑核的速度也随之暴涨。
灰黑色的剑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
剑魔残魂感应到本源的流失，发出惊恐的咆哮：“不！停下！本座愿认你为主！传授你无上剑道！停下！”
陆沉充耳不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位剑魔前辈虽然值得同情，但既然选择了夺舍，那就是生死之敌。
三息之后，寂灭剑核彻底消失，全部被混沌道种炼化吸收。
剑魔残魂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于无形。
危机解除。
但陆沉的状态，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强行燃烧道种加速炼化，让本就根基不稳的道种雪上加霜。此刻道种表面的裂痕已扩大到触目惊心的地步，九种属性的法则在内部疯狂冲突，仿佛随时会炸开。
“必须……尽快融合……”陆沉强忍着剧痛，将全部心神沉入道种内部。
混沌道种中，此刻已多了一股全新的力量——寂灭本源。
这股力量与其他九种属性格格不入，疯狂冲突，让道种的稳定性进一步下降。
陆沉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若能成功将寂灭本源融入混沌道种，完成“十法归源”，他的道基将稳固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触摸到“混沌圣体”的门槛。
若失败……道种崩碎，修为尽废。
没有退路了。
“混沌……包容万物……寂灭……亦是混沌的一部分……”
陆沉心中默念《沉渊诀》的总纲，同时催动父亲传承中的“混沌阵道”，将混沌道种内部视作一座阵法，尝试调和十种属性的冲突。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危险的过程。
每一缕力量的流向，每一种属性的比例，每一个冲突点的调和，都需要精确到毫厘。
陆沉的神识全开，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滴落。
商莹莹等人紧张地看着他，却不敢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塔内寂静无声，只有陆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道种内部法则冲突发出的细微嗡鸣。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就在陆沉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转机终于出现。
寂灭本源在混沌之力的不断调和下，开始与其他九种属性产生奇妙的共鸣。
寂灭与星辰共鸣，演化出“星辰寂灭”之意；
寂灭与庚金融合，化作“庚金寂灭”；
寂灭与炎阳交织，形成“炎阳寂灭”；
……
九种属性，分别与寂灭结合，演化出九种全新的“寂灭变种”。
而这九种变种，又在混沌之力的统御下，重新融合，最终化为一道灰蒙蒙的、蕴含着生灭轮回意蕴的全新力量。
这股力量，陆沉将其命名为“混沌寂灭”。
当混沌寂灭诞生的瞬间，道种内部的所有冲突，戛然而止。
九种属性法则如百川归海，涌入混沌寂灭之中，化为一体。道种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最终，一颗全新的道种，悬浮于陆沉丹田。
这颗道种呈混沌之色，内部有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虚影流转。它不再有属性之分，而是真正的“混沌一体”，却又隐隐蕴含着诸天万法的意蕴。
混沌圣体雏形，成了！
陆沉缓缓睁开眼。
眼中，有星河倒转，有混沌初开，有生灭轮回。
他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明明只是合体初期，但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混沌深渊。
“陆大哥，你成功了？”商莹莹惊喜道。
陆沉点头，看向众人：“多谢诸位护法。我不仅稳固了境界，还因祸得福，凝练出了‘混沌圣体’雏形。如今我的战力……应该能正面抗衡合体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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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体初期，抗衡合体后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越两阶而战，这在整个修真界都堪称逆天。但想到陆沉那变态的混沌星渊之道，以及刚刚炼化的寂灭剑核，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太好了！”烈阳兴奋道，“这下天骄争霸赛，咱们稳了！”
白无痕却冷静道：“不要大意。陆兄虽强，但争霸赛卧虎藏龙，未必没有其他妖孽。而且，我们的敌人不止是参赛者，还有寂灭殿、巡天司……”
陆沉点头：“白兄说得对。不过当务之急，是让大家尽快恢复，然后离开秘境。我感应到，塔外的阵法……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向塔顶。
九剑镇魔塔的阵法，虽强，但毕竟历经万载岁月，又刚刚经历了剑魔冲击，能量消耗巨大。此刻阵法光罩已黯淡了许多，最多还能支撑十天。
十天内，他们必须离开。
“先疗伤。”陆沉道，“我这里有些从剑魔记忆中得到的信息，或许对你们有用。”
他将剑魔记忆中的一些剑道感悟、法则领悟，分别传给白无痕、烈阳、寒月、铁狂。这些感悟来自合体后期剑修，价值连城。
四人如获至宝，立刻开始参悟。
商莹莹也得到了部分关于“源初与时空”的感悟，对时空标记的运用有了更深理解。
陆沉则开始研究这座九剑镇魔塔。
根据剑魔记忆，此塔共有九层，每一层都镇压着一件与剑道相关的宝物或传承。之前剑魔被镇压在塔底，所以第一层是空的。但从第二层开始，就有好东西了。
“或许……我们可以在离开前，探索一下上面几层。”陆沉看向塔内的螺旋楼梯。
但就在这时，塔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整个石塔微微震颤。
众人脸色一变。
“有人在外面攻击阵法！”白无痕闪至塔门处，透过阵法光罩向外看去。
只见塔外洞穴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俊美，但一双眼睛却呈诡异的血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世界在寂灭、重生。
血瞳魔尊！
他身后，站着幽泉魔尊（伤势似乎恢复了七八成）、骨炎魔尊、咒怨老魔，以及十余名化神巅峰的寂灭殿精锐。
“血瞳……他竟然亲自来了！”陆沉心中一沉。
而且来得这么快！
“陆沉小儿，本座知道你在里面。”血瞳魔尊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出来吧，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等阵法破碎，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抬手，轻轻按在阵法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一道清晰的掌印裂痕。
合体巅峰的恐怖实力，展露无遗！
塔内，气氛凝重到极点。
“怎么办？”烈阳握紧拳头，“硬拼吗？”
陆沉摇头：“硬拼必死。血瞳魔尊是合体巅峰，我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那……”
陆沉看向塔顶：“上第二层。九剑镇魔塔既然是镇压剑魔的禁地，上面几层必有玄机。或许……有离开的密道，或者其他保命手段。”
众人不再犹豫，迅速冲向螺旋楼梯。
塔外，血瞳魔尊感应到塔内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想跑？真是天真。”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轮血色的瞳孔虚影。
“寂灭魔眼……破！”
血色瞳孔中，射出一道纤细的血光。
血光击中阵法光罩，光罩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九剑镇魔塔的防御阵法，破了！
“追。”血瞳魔尊淡淡下令。
幽泉魔尊等人如狼似虎，冲入塔内。
而陆沉六人，此刻已抵达第二层。
第二层与第一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大殿，只有一座巨大的剑池。
剑池长宽各十丈，池中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银白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悬浮着数百柄形态各异的短剑，每一柄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气。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古字——万剑淬体。
“万剑淬体池……”陆沉看向池中液体，“这是以万剑精华凝聚的‘剑元液’，浸泡其中，可淬炼肉身、凝练剑元。但过程极其痛苦，且必须承受池中万剑的剑气贯体。”
“现在没时间慢慢淬体了。”白无痕看向楼梯口，能听到下面传来的脚步声，“寂灭殿的人马上就到。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去第三层的路。”
“路在那里。”商莹莹指向剑池对岸。
对岸石壁上，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有九个凹槽，每个凹槽的形状，都与一柄短剑吻合。
显然，需要从池中取出九柄特定的短剑，插入凹槽，才能打开石门。
但池中短剑有数百柄，哪九柄才是正确的？
而且，剑池上空布满了无形的剑气禁制，一旦踏入，就会引发万剑齐发。
“我来。”陆沉一步踏出，混沌道种运转，周身浮现出一层混沌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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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入剑池范围。
刹那间，池中数百柄短剑同时震颤，化作数百道剑光，如暴雨般射向陆沉。
每一道剑光，都相当于化神巅峰的全力一击！
数百道叠加，威力堪比合体中期！
“混沌星域……开！”
陆沉不闪不避，将混沌星域撑开到极致。
灰蒙蒙的星域笼罩方圆三丈，将射来的剑光尽数纳入其中。剑光在星域内被混沌之力迅速分解、吸收，转化为精纯的剑元，反哺陆沉。
这就是混沌圣体雏形的恐怖——不仅防御惊人，还能吞噬攻击能量化为己用！
陆沉在剑雨中稳步前行，同时神识扫过池中短剑，快速分析。
“池中短剑分为九种属性，每种属性各有一柄‘核心剑’。九柄核心剑的剑气波动，与石门上的凹槽共鸣……找到了！”
他身形如电，在剑雨中穿梭，每次出手，都精准地从池中取出一柄短剑。
庚金核心剑、炎阳核心剑、冰极核心剑、厚土核心剑、天风核心剑、幽冥核心剑、星辰核心剑、混沌核心剑、源初核心剑。
九柄短剑入手，陆沉飞身跃至对岸，将短剑依次插入石门凹槽。
每插入一柄，石门就亮起一道光芒。
九柄插完，石门轰然打开。
门后，是通往第三层的楼梯。
“快走！”陆沉喝道。
六人鱼贯而入。
就在石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道血影冲上第二层。
正是幽泉魔尊。
他看到即将关闭的石门，脸色一变，全力冲来。
但终究慢了一步。
石门在他面前重重关闭，表面浮现出九色剑光，将他震退三步。
“该死！”幽泉魔尊怒骂。
这时，血瞳魔尊也缓步走上第二层。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剑池，忽然笑了。
“有意思……这座塔，看来不简单。”血瞳魔尊抬手按在石门上，“九剑封印？可惜，对本座无用。”
他眼中血瞳虚影再次浮现。
“寂灭本源……侵蚀。”
灰黑色的寂灭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如活物般渗入石门。石门上的九色剑光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在合体巅峰的寂灭本源面前，终究节节败退。
十息之后，剑光崩碎。
石门，再次打开。
血瞳魔尊负手走入，幽泉等人紧随其后。
第三层，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陆沉他们？
而这座九层石塔的顶端，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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