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剑派驻地的天枢殿，平日里是掌门天枢剑尊处理门派要务之所，古朴肃穆。但今夜，这座大殿却聚集了九天十三界近半顶级势力的代表，气氛凝重如铅。
陆沉随观澜真君步入殿内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大殿呈圆形，分三层坐席。最内圈是九张紫檀椅，此刻坐着八人——除了正中空置的主位外，左右各四张椅子皆有人落座。
陆沉目光扫过，认出其中几位：左首第一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星盘，气息玄奥难测，应是太虚星宫的星衍真君；第二位是个宫装美妇，眉目清冷，周身有月华流转，是广寒仙宫的“月华仙子”；第三位是个背负九剑的中年道人，剑气凛然，乃古剑宗宗主“九剑真人”；第四位是个冰蓝长袍的老妪，寒气逼人，为冰魄阁阁主“冰魄姥姥”。
右首第一位是金无命，他此刻神色平静，仿佛黑风峡之事从未发生；第二位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双眼只有眼白，是幽冥殿的“鬼眼真君”；第三位赤发如火，周身温度奇高，是离火界的“炎帝”；第四位青衫儒雅，手持书卷，是文渊书院的“书圣”。
这八人，代表九天盟约八大核心席位，也是此次天骄争霸赛的最高仲裁团。
第二圈坐席上，是各界的顶级势力代表，足有五十余人，气息最低都是合体中期。第三圈则是各参赛队伍的领队或核心弟子，包括紫霄剑派的凌虚子、文心真君、欧冶子等人。
整个大殿，气息交织，威压如山，寻常化神修士进入此地，恐怕会当场跪伏。
但陆沉神色平静，混沌圣体自然运转，将外界威压尽数化解。他走到大殿中央，对八位仲裁微微躬身：“晚辈陆沉，见过各位前辈。”
“陆沉，你可知今夜为何唤你前来？”星衍真君开口，声音苍老却蕴含星辰之力，每个字都引动大殿内的灵气波动。
“晚辈略有猜测。”陆沉不卑不亢，“可是为太虚星宫推演出的‘大凶之兆’？”
“看来你已知晓。”月华仙子声音清冷，“星衍师兄以百年寿元为代价，推演出九天将有灭世之劫，而劫兆源头——指向你。”
她抬手一点，空中浮现一幅星图。
星图中，代表陆沉的星辰与代表血瞳魔尊的星辰轨迹正缓缓重叠，而在重叠的尽头，是一颗吞噬一切的寂灭之星。
“夺舍寂灭，重生灭世。”星衍真君沉声道，“这是星盘显示的预言。陆沉，你作何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陆沉身上。
若是一般修士，被这么多大能质问，恐怕早已心神失守。但陆沉只是抬头看向星图，片刻后，忽然笑了。
“星衍前辈的推演之术，晚辈早有耳闻，精妙绝伦。”他缓缓道，“但这幅星图，错了。”
“错了？”星衍真君眉头一皱，“哪里错？”
“错在前提。”陆沉直视星衍真君，“前辈推演时，是否将‘血瞳魔尊夺舍陆沉’作为既定事实来推算？”
星衍真君一怔，随即点头：“是又如何？”
“那就错了。”陆沉声音转冷，“因为从一开始，血瞳魔尊就不可能成功夺舍我。他的所有算计、所有布局，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基础上——他低估了混沌圣体的真正力量，也低估了我父母留下的后手。”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
金无命冷笑：“大言不惭！血瞳魔尊乃合体巅峰，半步大乘，他要夺舍你，你有何能力反抗？”
“我无需反抗。”陆沉平静道，“因为他根本进不了我的识海。”
他抬手，眉心处混沌星核虚影浮现，星核周围有八把钥匙的印记环绕，散发出混沌、星辰、时空、五行等种种法则气息。
“混沌圣体，包容万法。我的识海早已与混沌星核融为一体，除非是真正的帝境强者，否则任何人的神魂一旦进入我的识海，都会被混沌之力同化、炼化，成为我修为的一部分。”
陆沉看向金无命，眼神锐利如刀：“金巡察使，你身上的寂灭印记，应该能感应到这一点吧？血瞳种在我眉心的寂灭血印，为何迟迟无法侵蚀我的神魂？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金无命脸色微变。
确实，从黑风峡回来，血瞳魔尊就曾通过寂灭印记联系他，说陆沉的识海有古怪，寂灭血印的侵蚀效果比预期慢了许多。
当时他以为只是陆沉修为提升所致，但现在看来……
“混沌圣体……真有如此神异？”九剑真人眼中剑光闪烁，似在审视陆沉。
“若诸位前辈不信，可验证一二。”陆沉坦然道，“哪位前辈愿分出一缕神魂，进入我的识海探查？当然，后果自负。”
大殿内陷入沉默。
进入他人识海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尤其是面对一个合体后期、拥有混沌圣体的修士。万一陆沉所言为真，那一缕神魂就等于送给他炼化。
良久，月华仙子忽然开口：“不必验证了。陆小友，你刚才提到父母留下的后手，可否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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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点头：“家父渊皇、家母素心女帝，十七年前以自身为封印，镇压寂灭之源核心。他们留在我体内的，不止是血脉传承，还有一道‘混沌守护禁制’。”
他顿了顿：“此禁制平日里隐而不显，但若有人试图夺舍我，或者寂灭之源的力量侵蚀我的神魂，禁制就会激活，唤醒父母留在我血脉中的守护意志。届时，哪怕是大乘期修士，也要被禁制反噬。”
“十七年前……”冰魄姥姥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老身记得，当年渊皇夫妇陨落前，曾与九天盟约有约，说他们留下了一道‘最后的守护’。难道就是此禁制？”
“正是。”陆沉道，“这也是血瞳魔尊为何要费尽心机，诱我集齐九钥、打开素心台的原因。他需要我以混沌血脉为引，彻底打开封印，释放寂灭之源的核心力量，然后在我打开封印的瞬间——那禁制会因血脉之力沸腾而短暂失效，才是他夺舍的唯一机会。”
这番话说出，大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星衍真君重新推演星盘，这一次，他将陆沉所说的“混沌守护禁制”加入推演变量。片刻后，他脸色一变，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旁边的太虚星宫弟子惊呼。
星衍真君摆摆手，擦去血迹，眼中却露出释然之色：“原来如此……老夫之前的推演，确实遗漏了关键。若陆沉所言为真，那么血瞳的夺舍计划，成功率不足三成。”
“三成？”金无命心中一沉。
“而且这三成，建立在陆沉完全不知情、被动配合的前提下。”星衍真君看向陆沉，眼中闪过赞赏，“但现在他已知晓，那血瞳的计划，已注定失败。”
大殿内气氛为之一松。
但金无命不甘心，再次发难：“即便血瞳夺舍不成，陆沉勾结寂灭殿、杀害巡天司特使之事，又如何解释？”
“金巡察使。”一直沉默的天枢剑尊终于开口，他从殿后走出，在主位坐下，“关于黑风峡之事，本座已调查清楚。”
他抬手一挥，空中浮现一幅影像。
影像中，正是黑风峡战斗的场景——从霍天鹰率众伏击，到陆沉等人反击，再到金无命“败退”，全程清晰可见。
“这是以‘时光回溯’神通重现的景象，做不得假。”天枢剑尊淡淡道，“金巡察使，你还有何话说？”
金无命脸色铁青：“这……这影像定是伪造！”
“伪造？”天枢剑尊冷笑，“时光回溯乃我紫霄剑派镇派神通之一，需三位合体巅峰联手才能施展，且消耗百年修为。你觉得本座会为了包庇一个晚辈，付出如此代价？”
金无命语塞。
确实，时光回溯消耗极大，若非确有必要，没有哪个势力会轻易动用。天枢剑尊既然敢拿出来，就说明影像绝对真实。
“即便如此，陆沉杀害巡天司特使是事实！”金无命强辩，“按照九天盟约，参赛者不得私斗杀人，违者取消资格！”
“私斗？”陆沉忽然笑了，“金巡察使，霍天鹰率众伏击我时，可曾表明巡天司身份？他们使用的可是九幽血煞阵——那是寂灭殿的招牌阵法。我当时只当是寂灭殿的袭击，自卫反击，何罪之有？”
“你——！”金无命气结。
“好了。”坐在右首第二位的鬼眼真君忽然开口，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让大殿温度骤降，“此事到此为止。”
他转向金无命：“金巡察使，你巡天司在南域行事，确实有些过了。霍天鹰私自调动人手伏击参赛者，死有余辜。至于金巡察使你……”
鬼眼真君那对纯白的眼睛“看”向金无命：“你在黑风峡，是真的不敌败退，还是……故意为之？”
这句话问得极其尖锐。
金无命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镇定：“鬼眼前辈何意？那陆沉实力强横，我确实不敌。”
“是吗？”鬼眼真君抬手，指尖浮现一缕黑色气息，“这是本座从黑风峡战场提取的‘战斗残念’。其中有一段很有趣的记忆——你与血瞳魔尊的对话。”
大殿内，所有人脸色剧变。
金无命更是如遭雷击：“不可能！我明明抹去了所有痕迹——”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漏嘴了。
鬼眼真君冷笑：“抹去痕迹？你对本座的‘幽冥窥心术’一无所知。只要是发生过的事，哪怕抹去表象，也会在幽冥留下印记。”
他指尖的黑色气息化作一幅画面：金无命跪在血色虚影前，恭敬汇报计划进展……
画面虽模糊，但金无命的声音清晰可辨：“……陆沉已入天穹城……按大人吩咐，所有暗子已启动……逼他集齐九钥……”
“够了！”金无命暴喝，身形暴退，就要逃遁。
但大殿内，八位仲裁同时出手。
星衍真君的星盘化作牢笼，月华仙子的月华凝成锁链，九剑真人的九剑封锁空间，冰魄姥姥的寒气冻结时间……八位合体巅峰联手，金无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镇压。
“金无命，你身为巡天司南域总巡察使，竟与寂灭殿勾结，该当何罪？！”天枢剑尊厉喝。
金无命被锁链捆缚，跪在地上，却忽然哈哈大笑：“罪？何罪之有！这九天世界，腐朽已久，唯有寂灭降临，才能重塑秩序！血瞳大人必将成就帝境，带领我们开辟新纪元！”
他已陷入疯狂。
鬼眼真君摇头：“他被寂灭印记侵蚀太深，神魂已不可逆转。搜魂吧，看看还有哪些内奸。”
星衍真君正要动手，金无命眼中却闪过决绝：“想搜魂？做梦！”
他体内，寂灭印记猛然爆发，化作血色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
“不好，他要自焚神魂！”月华仙子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血色火焰焚烧下，金无命的身体和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临死前，他死死盯着陆沉，嘶声狂笑：“陆沉，你逃不掉的……血瞳大人……已经在等你了……”
声音戛然而止，金无命彻底消失，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大殿内死寂一片。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金无命，巡天司南域总巡察使，合体巅峰强者，竟然是寂灭殿的内奸，而且潜伏了不知多少年。那他背后，巡天司高层中，还有多少人被渗透？
细思极恐。
良久，天枢剑尊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列为九天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至于巡天司内部清查，由八大核心席共议后再做定夺。”
众人都明白，这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那陆沉……”九剑真人看向陆沉。
“陆沉与此事无关，且是揭露内奸的关键。”天枢剑尊道，“明日的决赛，他照常参加。若有任何人再以莫须有的罪名为难他，便是与我紫霄剑派为敌。”
这句话，算是给陆沉正名，也表明了紫霄剑派的立场。
八大仲裁中，除了已死的金无命，其余七人都点头同意。
会议散去，各势力代表陆续离开。
陆沉正要走，却被星衍真君叫住。
“陆小友，留步。”
陆沉转身：“前辈有何吩咐？”
星衍真君走到陆沉面前，仔细打量他，片刻后叹道：“混沌圣体……老夫活了三千载，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没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
他顿了顿：“小友，你刚才说的混沌守护禁制，可是真话？”
陆沉沉默片刻，摇头：“半真半假。”
“哦？”
“禁制是真的，但效果没那么强。”陆沉坦白道，“父母留下的守护意志，最多只能抵挡大乘初期的一击。若血瞳魔尊真在素心台夺舍，我依然危险。”
星衍真君点头：“这才合理。不过你故意夸大禁制威力，是为了震慑宵小，也让血瞳投鼠忌器，对吧？”
“瞒不过前辈。”陆沉承认。
“很好，有勇有谋。”星衍真君赞赏道，“老夫再送你一卦。”
他取出星盘，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盘面画出复杂符文。片刻后，星盘光芒大作，浮现四个字：
“绝境逢生。”
“这是……”陆沉不解。
“这是你进入上古战场后的命运轨迹。”星衍真君神色凝重，“老夫看到，你在战场中将遭遇九死一生的绝境，但若能抓住那一线生机，便可‘破而后立’，真正觉醒混沌圣体的全部威能，甚至……触摸到大乘期的门槛。”
陆沉心中一震。
大乘期！那是九天世界的巅峰，整个紫霄界也不过寥寥数位大乘。若能突破，他才有资格与血瞳魔尊正面抗衡。
“多谢前辈指点。”陆沉郑重行礼。
星衍真君摆摆手：“不必谢我。你记住，绝境之中，最大的危险往往来自最信任的人。这句话，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略显佝偻——接连两次推演天机，消耗了他太多寿元。
陆沉站在原地，回味着星衍真君的话。
最信任的人……
他脑海中闪过白无痕、商莹莹、烈阳寒月、铁狂、影千寻等人的面孔，最终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只能选择信任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回到住所，商莹莹等人已等在院中。
“陆大哥，没事吧？”商莹莹关切地问。
“解决了。”陆沉简要将天枢殿会议的情况说了一遍，隐去了星衍真君的预言。
众人听完，都松了口气。
“巡天司竟然烂到这种程度……”白无痕皱眉，“那明天的决赛，巡天司的人会不会使绊子？”
“应该不敢了。”陆沉道，“金无命的事暴露后，巡天司现在自身难保，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动作。我们要担心的，是决赛本身。”
“决赛形式公布了吗？”雷惊鸿问。
“刚刚公布。”时灵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她从文心真君那里得来的，“决赛分为三场：第一场‘登天路’，考验心志与毅力；第二场‘万象台’，随机匹配对手，胜者晋级；第三场‘问道峰’，决出最终排名。”
她顿了顿：“最关键是，决赛前三名，可获得进入‘上古战场核心区’的资格。那里有时空之钥的完整线索，也是素心台的入口。”
众人精神一振。
终于要触及最终目标了。
“都去休息吧。”陆沉道，“明日全力以赴。”
众人各自回房。
陆沉却没有休息，他盘膝坐在院中，仰望星空。
识海中，混沌星核缓缓旋转，八把钥匙的印记环绕。他能感觉到，距离九钥共鸣只差最后一步——时空之钥的完全认可。
但这一步，也是最难的。
时空之钥关乎时间与空间两大至高法则，想要完全掌控，不仅需要修为，还需要对时空本质的领悟。
“绝境逢生……”陆沉喃喃自语，“星衍真君，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夜风拂过，带着天穹城特有的灵气芬芳。
而在陆沉看不到的星空深处，一颗血色星辰正缓缓移动，轨迹所指，正是上古战场的方向。
血瞳魔尊的本体，已经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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