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根寂灭血柱光芒越来越盛，柱上八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炎璃身上的离火真炎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雪见的冰魄寒气几乎消散，剑无双的庚金剑意黯淡无光……所有人都到了生死边缘。
血瞳魔尊分身好整以暇地站在祭坛中央，眼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陆沉，还有三息。三息后，第一个死的是离火界的小丫头。你猜，她还能撑多久？”
陆沉死死盯着祭坛，混沌道种疯狂运转，分析着九幽寂灭大阵的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简单的献祭阵法——以他的阵道造诣（继承自渊皇的混沌阵道），能看出这座大阵的核心并非杀戮，而是“转化”。它以九位合体期修士的生命力为燃料，将这些生命力转化为某种特殊的“寂灭本源”，然后通过祭坛中心的那个血色漩涡，输送到不知名的地方。
“你在为谁输送力量？”陆沉忽然开口，“或者说，你在为‘什么’输送力量？”
血瞳分身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就是这细微的反应，让陆沉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这道分身进入上古战场，不仅是为了杀我，更是为了利用战场特殊的时空环境，配合九幽寂灭大阵，为你的本体……或者说为寂灭之源的核心输送养料。”陆沉声音渐冷，“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也不在乎我是否献祭。你需要的，只是足够庞大的生命能量，来加速某个进程。”
血瞳分身的笑容消失了。
“看来，本座还是小看你了。”他冷冷道，“但就算你猜到了又如何？阵法已经启动，九人的生命力正在被抽取。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看着他们死，要么踏入祭坛，用你的混沌之血替代他们——你的混沌之血蕴含的能量，抵得上他们九人总和。这样，他们就能活。”
“不，我还有第三个选择。”陆沉忽然笑了。
血瞳分身皱眉：“什么？”
“破阵，救人，然后……斩了你。”
话音未落，陆沉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祭坛，而是双手结印，眉心混沌道种浮现，八把钥匙的虚影在身后同时亮起！
“八钥共鸣第三重——混沌开天，时空逆转！”
八种法则之力在混沌之道的统御下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灰色光环扩散开去。光环所过之处，祭坛上的血色符文如同遇到克星，开始剧烈颤动、崩解。
“你疯了？！”血瞳分身脸色大变，“强行逆转献祭阵法，会引发寂灭之力反噬，不仅他们会死，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卷入时空乱流！”
“那就看谁撑得住了。”陆沉咬牙，混沌圣体全力运转，硬抗阵法反噬带来的冲击。
正如血瞳分身所说，强行逆转献祭阵法极其危险。九根寂灭血柱开始剧烈摇晃，柱上的八人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逆转过程带来的痛苦，比正常献祭强烈十倍！
但陆沉没有停手。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救所有人的办法。如果按血瞳说的献祭自己，不仅自己会死，血瞳达成目的后也绝不会放过其他人。而如果不管不顾，八人必死无疑。
只有破阵，才有一线生机！
“莹莹，源初净化！”陆沉喝道。
商莹莹立刻会意，源初之钥化作一柄银色光剑，剑尖指向祭坛中心：“以源初之名，净化寂灭——源初之雨！”
纯净的源初之力化作漫天光雨洒落，每一滴光雨落在血色符文上，都会让符文黯淡一分。源初之力天生克制寂灭，虽然商莹莹修为不足，无法完全净化大阵，但足以削弱阵法的威力。
“白兄，斩断血柱连接！”陆沉继续指挥。
白无痕点头，通明剑心运转到极致，三绝剑魂合一，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斩向最近的一根血柱与祭坛之间的能量连接线。
铛！
剑光斩在血色能量线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能量线剧烈颤动，但没有断裂——这些连接线是寂灭本源凝聚，坚固异常。
“我来助你！”烈阳寒月同时出手，冰火合击。
“厚土镇压！”铁狂引动大地之力。
“影部秘术·影刃切割！”影千寻化作数十道影子，从不同角度攻击同一根能量线。
雷惊鸿和时灵儿也加入战团。
八人合力，终于，第一根能量线出现裂痕！
“休想！”血瞳分身怒喝，抬手一抓，九根血柱同时射出九道血色光束，轰向众人。
这九道光束蕴含寂灭本源，威力堪比大乘初期全力一击。若是被击中，除了陆沉可能重伤不死，其他人必死无疑。
危急时刻，陆沉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不仅没有闪避，反而主动迎向九道光束，同时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一道混沌漩涡。
“混沌……归源！”
九道光束射入混沌漩涡，如同泥牛入海，被尽数吞噬、炼化。但这一次的寂灭本源太过庞大，即使以陆沉半步大乘的修为和圆满的混沌圣体，也感到经脉剧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陆大哥！”商莹莹惊呼。
“我没事！”陆沉擦去血迹，眼中混沌之色更盛，“继续破阵！”
趁着血瞳分身攻击被挡的间隙，白无痕等人终于斩断了第一根能量线。
能量线断裂的瞬间，那根血柱上的身影——正是炎璃——身体一颤，束缚她的血色锁链寸寸崩碎。她跌落在地，虽然虚弱到极点，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成功了！”烈阳兴奋道。
“还有八根！”陆沉喝道，“加快速度！”
血瞳分身彻底暴怒。
他没想到陆沉竟敢用如此疯狂的方式破阵，更没想到八钥共鸣第三重的威力如此恐怖，连寂灭本源都能短暂抗衡。
“既然你们找死，本座就成全你们！”血瞳分身双手高举，祭坛中心的血色漩涡猛然扩大，从中涌出无数血色触手，每一条触手都散发着恐怖的寂灭气息。
这些触手仿佛有生命般，一部分攻向陆沉，一部分缠向白无痕等人，还有一部分直接刺入剩余八根血柱，加速抽取生命力！
“不好，他在加速献祭！”影千寻急道，“照这个速度，最多十息，柱上的人就会全部死亡！”
陆沉眼神一凛。
时间不够了。
即使他们全力攻击，也不可能在十息内斩断所有能量线。
必须改变策略。
“所有人，攻击祭坛中心！”陆沉做出决断，“那里是阵眼，只要破坏阵眼，阵法自破！”
“你疯了？！”雷惊鸿震惊，“阵眼有血色漩涡保护，那些血色触手的威力你也看到了，我们根本接近不了！”
“我来开路。”陆沉平静道，“你们跟紧我。”
他不再保留，混沌道种疯狂旋转，八钥虚影在他身后融合，最终化作一尊高达十丈的“混沌法相”。
法相面容模糊，身披混沌战甲，左手持星渊战刀所化的混沌雷刃，右手握时空之钥所化的时空权杖。法相出现的瞬间，整个祭坛空间都开始震颤。
“这是……混沌法相？！”血瞳分身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你竟然在合体期就凝练出了法相？！”
法相，是大乘期修士的标志。以自身之道为基，凝聚出的能量化身，威力远超本体。通常只有大乘中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凝练法相，而陆沉以半步大乘的修为做到，简直匪夷所思。
“杀！”
陆沉与混沌法相合二为一，法相踏步向前，混沌雷刃横扫，所过之处，血色触手纷纷断裂、消散。时空权杖一点，周围的时间流速减缓，为众人争取更多时间。
“跟上！”白无痕厉喝，众人紧随法相之后，冲向祭坛中心。
血瞳分身疯狂催动血色漩涡，更多更粗的血色触手涌出，但在混沌法相面前，这些触手如同纸糊，一触即溃。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祭坛中心越来越近。
但柱上八人的气息也越来越弱。最弱的雪见，生机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来不及了……”时灵儿脸色苍白，“雪见撑不到我们破坏阵眼了！”
陆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一咬牙，混沌法相猛然抬手，时空权杖指向雪见所在的血柱。
“时空……剥离！”
这一次，他不是剥离物体，而是剥离“时间”。
雪见周围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改变——外界的十息，在她身上变成了一息。这意味着，她的生命消耗速度减缓了十倍！
但这消耗的是陆沉的本源。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暴跌三成。
“陆兄！”众人惊呼。
“继续！”陆沉咬牙坚持，又对其他七根血柱施展同样的时空剥离。
八根血柱，八次施法。
当最后一道时空剥离完成时，陆沉的气息已跌落到合体后期，混沌法相都开始虚幻。
但他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破！”
白无痕、烈阳寒月、铁狂、影千寻、雷惊鸿、时灵儿、商莹莹七人全力出手，七道攻击同时轰在祭坛中心的血色漩涡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血色漩涡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纹。血瞳分身发出不甘的怒吼：“不——！”
但已经晚了。
漩涡崩碎，九根寂灭血柱同时炸裂，柱上八人跌落在地，虽然重伤垂死，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九幽寂灭大阵，破！
血瞳分身遭到阵法反噬，身体出现无数裂痕，气息暴跌到大乘期门槛之下。
“陆沉……你竟敢……”他死死盯着陆沉，眼中满是怨毒。
陆沉强撑着站直身体，混沌法相虽已消散，但他手中的星渊战刀依然紧握：“血瞳，你的计划失败了。现在，轮到你了。”
“你以为你赢了？”血瞳分身忽然笑了，笑容诡异，“本座承认，这次是你略胜一筹。但你以为，本座就只有这点准备吗？”
他抬手，捏碎一枚血色符箓。
符箓碎裂的瞬间，整个祭坛空间开始崩塌。不，不只是祭坛空间，是整个上古战场的这一片区域，都在剧烈震动！
“本座以这道分身为引，引爆了这片区域的时空节点。”血瞳分身疯狂大笑，“你们所有人，都将被卷入时空乱流，永远困在虚无之中！而本座的本体，会前往素心台，完成最后的计划——届时，即使你侥幸活下来，也无力回天了！”
空间开始撕裂，一道道漆黑的时空裂缝出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疯子！”雷惊鸿怒骂。
血瞳分身的身体开始消散，他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自爆，以彻底引爆时空节点。
“快走！”陆沉急喝，混沌之力裹住所有人，包括地上重伤的八位天骄，朝着最近的一道还未完全裂开的空间裂缝冲去。
那是唯一的生路——在被彻底卷入时空乱流前，逃到战场的其他区域。
但时空裂缝极不稳定，随时可能闭合或崩塌。
“陆大哥，裂缝在缩小！”商莹莹惊呼。
陆沉看向怀中——那里有问道峰老者给的混沌道种残存的本源。之前炼化时，他只吸收了七成，剩下三成本打算用来冲击大乘期。
但现在，顾不上了。
“以混沌道种本源为引，稳定时空——开！”
他将剩余的三成本源全部注入前方裂缝，强行稳定了裂缝结构。
众人趁机冲入裂缝。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祭坛区域彻底湮灭，化为一片时空乱流。
穿过裂缝的过程极其痛苦，狂暴的时空之力撕扯着每个人的身体。陆沉将混沌圣体运转到极致，护住所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噗通！噗通！
众人从半空中跌落，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这里是一片山谷，绿草如茵，鸟语花香，与之前血色荒芜的战场判若两个世界。更神奇的是，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吓人，几乎是外界的百倍！
“我们……还活着？”雷惊鸿挣扎着爬起，心有余悸。
“这里是什么地方？”时灵儿环顾四周。
陆沉强撑着坐起，脸色苍白如纸。连续施展时空剥离、混沌法相、消耗道种本源，他的修为已跌落到合体中期，而且根基受损，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检查其他人的伤势。
商莹莹等人虽然也受了伤，但都是轻伤。而炎璃、雪见、剑无双等八人，虽然重伤垂死，但性命保住了，只要及时治疗，应该能恢复。
“先疗伤。”陆沉取出所有疗伤丹药分给众人。
众人各自服药调息。
一个时辰后，伤势最轻的白无痕率先恢复，开始警戒四周。
又过了两个时辰，陆沉的伤势稳定下来，修为暂时稳固在合体中期。他站起身，打量这片山谷。
山谷不大，方圆不过十里，四周被高耸的山峰环绕，山峰顶端云雾缭绕，看不清外面。谷中有小溪流淌，溪水清澈见底，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这里应该是上古战场的某个秘境。”影千寻分析道，“上古神魔大战时，有些大能会开辟独立的小空间作为避难所或修炼之地。这片山谷，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看那里。”商莹莹指向山谷中央。
那里有一座简陋的木屋，木屋前立着一块石碑。
众人走近，只见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吾名‘青木’，生灵之钥执掌者。为躲避寂灭追杀，开辟此谷。后来者若见此碑，证明寂灭之祸未平。木屋中有吾之传承，以及……关于素心台的真相。”
青木！
那个重伤沉睡在铸剑谷的前任生灵之钥执掌者！
“原来青木前辈曾来过上古战场。”陆沉若有所思。
众人进入木屋。木屋内部很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个蒲团。木桌上放着一枚青色玉简，以及一把翠绿色的钥匙——正是生灵之钥！
玉简中记载了青木当年进入上古战场的经历，以及最重要的信息：
“素心台非祭坛，而是‘封印之锁’。渊皇与素心女帝以身为锁，将寂灭之源核心封印其中。欲解封印，需九钥齐聚，以混沌之血为引。但此举凶险，稍有不慎，解封者将被寂灭侵蚀，成为新的载体。”
“血瞳魔尊欲夺舍陆沉，非为身体，而为混沌之血。唯有混沌之血，方可真正解开封印，释放寂灭之源全部力量。届时，他将以秘法夺取寂灭之源，成就‘寂灭帝君’，君临九天。”
“阻止他的唯一方法，是在素心台封印解开前，以九钥之力布下‘九狱封天大阵’的第二重——此阵需九位执钥者同心协力，以自身为阵眼，方可镇压寂灭。但代价是……九人将永困阵中，与封印共存亡。”
看完玉简，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来真相如此残酷。
要彻底解决寂灭之祸，需要九位执钥者献祭自己，永世镇压。
“所以血瞳才要夺舍我。”陆沉苦笑，“因为他需要混沌之血解开封印，却又不想承担镇压的代价。他想让我替他完成解封，然后他夺取寂灭之源，而我……成为替罪羊，永困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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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哥，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商莹莹握住陆沉的手，眼中含泪却坚定，“如果要镇压，我们一起。”
“对，一起！”白无痕等人齐声道。
陆沉看着众人，心中涌起暖流，但随即摇头：“不，这是我父母留下的责任，不该由你们承担。而且……也许还有第三条路。”
他看向手中的生灵之钥。
九钥已得其九——星辰、源初、庚金、炎阳、冰极、厚土、天风、幽冥、生灵。
九钥齐聚，或许能推演出新的方法。
“先离开这里，找到素心台。”陆沉做出决定，“血瞳分身自爆前说，他的本体会前往素心台。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抵达。”
“但你的伤……”商莹莹担忧道。
“无妨。”陆沉服下一枚丹药，“路上调息即可。”
他将生灵之钥收起，走出木屋。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山谷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凤鸣。
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青色凤凰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凤凰背上，站着一位青衣女子，面容绝美，气息如渊似海——竟是大乘期！
“青鸾前辈？！”陆沉认出对方，正是广寒仙宫的上代宫主，月华仙子的师尊，大乘初期的“青鸾真君”。
“陆沉，总算找到你们了。”青鸾真君神色凝重，“血瞳魔尊的本体已进入上古战场，正朝素心台方向疾驰。天机子前辈让我来通知你们：必须在三日内抵达素心台，否则一切将无法挽回。”
“三日……”陆沉看向地图，素心台距离此地还有五万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三日赶到几乎不可能。
“本座送你们一程。”青鸾真君挥手，青色凤凰展翅，“都上来吧。”
众人登上凤凰背脊。
凤凰长鸣，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素心台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山谷的木屋中，那块石碑上的字迹悄然变化：
“第三条路……在于选择。九狱封天，非唯一之法。混沌之道，包容万物，亦能……创造新生。”
可惜，陆沉等人已经离开，没有看到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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