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光柱贯穿幽冥，照耀九幽。
这一刻，整个幽冥界的生灵都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灰蒙蒙的混沌之色中，六道不同颜色的源纹如龙蛇般游走，散发出令万物战栗的恐怖气息。
寂灭轮回池上方，陆沉凌空而立。
他的身体已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混沌琉璃之态。皮肤表面，六枚半源纹交织成一幅玄奥的混沌道图，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连接着天地本源，引动法则共鸣。
混沌圣体第四重——混沌琉璃体！
这是将肉身与混沌法则彻底融合的境界，身体既是血肉，也是法则的具象化。举手投足间，皆有混沌相随，万法辟易。
寂灭主宰的那只黑色巨手抓来，还未触及陆沉周身三丈，便如同冰雪遇阳般开始消融。巨手上的寂灭法则与混沌法则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但明显处于下风。
“混沌琉璃体……”寂灭主宰分魂的那双黑色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你竟能在这等境界强行突破……倒是我小瞧你了。”
祂的声音依旧淡漠，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更加浓烈。
黑色巨手撤回，重新化作浓郁的寂灭魔气，在池水上空凝聚成一具百丈高的黑色魔影。魔影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人形，但那双眼睛却真实得可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但若你以为，仅凭这初步的混沌琉璃体就能抗衡本座，未免太天真了。”魔影抬手，幽冥界的天地法则开始剧烈波动，“此地乃本座经营万载的寂灭道场，纵是帝境亲临，也要受到压制。你……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整个山腹空间开始向内坍缩！
这不是简单的空间塌陷，而是法则层面的“归寂”——一切存在的事物，都在被强行拉向“寂灭”的终极形态。岩石化作齑粉，池水蒸发成虚无，连光线都在扭曲、黯淡。
商莹莹和影千寻脸色惨白，她们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道基开始不稳。若非有源初之力和影之法则护体，恐怕撑不过三息。
林小雨虽被救下，但仍在昏迷中，胸口的生灵之种光芒黯淡，显然也受到了冲击。
陆沉眼神一冷，混沌领域全力张开，护住身后三人。
领域与寂灭道场的法则激烈碰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混沌领域虽强，但正如寂灭主宰所说，这里是祂经营万载的道场，天地法则早已被寂灭之道浸染。陆沉每维持一息领域，消耗都是外界的十倍以上！
“不能久战。”陆沉心中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琉璃体爆发出璀璨光芒，六枚半源纹同时亮到极致。
“既然这里是你的道场……那我就打破它！”
归一长剑高举，剑身之上，六道源纹依次亮起，最终汇聚于剑尖，化作一点极致的混沌之光。
这一剑，没有名字。
因为它融合了陆沉至今为止对混沌之道的所有领悟——虚空的缥缈、时间的流转、风的自由、雷霆的暴烈、星辰的浩瀚、心源的深邃，以及混沌本身包容一切的“无”。
剑光斩出。
无声无息，甚至连空间波动都没有产生。
但寂灭主宰分魂凝聚的魔影，却在剑光及体的瞬间，开始寸寸崩解！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击碎，而是……被“还原”。
魔影由精纯的寂灭魔气构成，但在混沌剑光面前，这些魔气被强行分解、转化，重新变回最原始的天地灵气，然后被混沌之力吸收、同化。
“混沌归源……你竟然领悟到了这一步。”魔影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似是惊讶，又似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剑光不停，继续斩向寂灭轮回池。
池水沸腾，无数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吼。池底深处，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浮现——那是寂灭轮回池的核心，寂灭主宰留在此地的“道种”！
“想毁我道种？痴心妄想！”魔影厉啸，剩下的半具身体猛然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符文，融入池水。
池水骤然收缩，将黑色晶核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水球。水球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寂灭道纹，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
剑光斩在水球上。
这一次，没有立即破开。
水球剧烈震颤，表面的道纹明灭不定，但终究还是挡住了这足以斩灭大乘巅峰的一剑。
陆沉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黑色水球中蕴含的寂灭法则层次极高，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大乘范畴，达到了半步帝境的极致。以他初入混沌琉璃体的状态，短时间内难以破开。
而且，他体内的混沌之力正在飞速消耗。强行开启圣体第四重本就负担极大，又在这寂灭道场中高强度战斗，再拖下去，恐怕不等破开水球，自己就先力竭了。
“兄长，用这个！”商莹莹忽然抛来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质阵盘，表面刻着繁复的星辰纹路——正是天机阁的“周天星辰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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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眼睛一亮。他怎么忘了这个！
周天星辰罗盘虽不是攻击性法宝，但它有一个特性：可引动诸天星辰之力，干扰、破除一切非星辰系的阵法结界。
寂灭轮回池的防御，本质上是寂灭法则构成的特殊结界。而星辰之力……正是寂灭之力的天然克星之一！
陆沉接过阵盘，毫不犹豫地将混沌之力注入其中。
阵盘爆发出璀璨星光，竟在这幽冥界的深处，强行引来了九天之外的星辰投影！无数星辰虚影在阵盘上方浮现，彼此勾连，化作一座微型的周天星斗大阵。
“星辰——破界！”
阵盘飞向黑色水球，星光照耀之下，水球表面的寂灭道纹开始剧烈波动，如同沸水般翻滚。
趁此机会，陆沉再次出剑！
这一次，剑光中融入了刚刚引动的星辰之力。灰蒙蒙的混沌剑气中，掺杂了点点星辉，威能更盛。
咔嚓——
黑色水球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整个水球。
“不——！”寂灭主宰分魂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已经晚了。
水球炸裂，内部的黑色晶核暴露出来。
陆沉剑光一转，斩向晶核。
就在剑光即将命中晶核的刹那，晶核忽然自主裂开，一道细微的黑光从中射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那是寂灭主宰留在此地的一缕本源神念，祂在最后关头舍弃了道种，保住了这缕神念。
失去了神念支撑，晶核迅速黯淡，化作普通的黑色晶体，被陆沉一把抓在手中。
寂灭轮回池开始崩塌，池水蒸发，山腹空间剧烈震动，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走！”陆沉收起晶核，混沌领域裹住三人，撕裂空间，冲出山腹。
他们刚刚离开，整座黑色山脉便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寂灭轮回池被彻底掩埋，池水中的寂灭之力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缓慢消散。
幽冥界深处，传来数道愤怒的啸声——那是寂灭殿其他高手感应到道场被毁，正急速赶来。
陆沉不敢停留，连续撕裂空间，带着三人逃出幽冥界。
半日后，九天世界边缘，一颗荒芜的陨星上。
陆沉盘膝而坐，全力调息。强行开启混沌琉璃体，又经历了高强度战斗，他的身体已接近极限。混沌琉璃体虽强，但维持它需要消耗海量的混沌之力，若非有六枚半源种支撑，他早就力竭而亡了。
商莹莹和影千寻守在两侧，林小雨平躺在一旁，胸口的生灵之种重新焕发出微弱的绿光，但人依旧昏迷。
“兄长，你的身体……”商莹莹担忧地看着陆沉。
此刻的陆沉，身体表面的混沌琉璃光泽已经黯淡，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这是过度催动混沌琉璃体的后遗症——混沌之力反噬，损伤了肉身根基。
“无妨。”陆沉睁开眼，眼中混沌流转，“只是需要时间调养。倒是小雨的情况如何？”
影千寻检查了林小雨的状况，神色凝重：“生灵之种保住了，但她在寂灭轮回池边待得太久，神魂被寂灭之力侵蚀了一部分。虽然源初之力净化了表面的侵蚀，但深层的损伤……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能醒过来吗？”
“应该可以，但什么时候醒，醒来后记忆是否完整，都很难说。”影千寻叹息，“寂灭之力对神魂的侵蚀是永久性的，除非有帝境强者出手，否则……”
陆沉默了。
帝境……他现在还差得远。
但至少，林小雨还活着，生灵之种也保住了。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先回道宫。”陆沉起身，身体表面的裂痕在混沌之力的滋养下缓慢愈合，“铁狂那边需要支援，而且……我们需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
他摊开手掌，那枚黑色晶核静静躺在掌心。
失去了寂灭主宰的神念，晶核已不再散发恐怖的寂灭气息，但其中蕴含的精纯寂灭法则，依然让人心悸。
“寂灭道种……”影千寻瞳孔微缩，“宫主，此物太过危险，留在身边恐有隐患。”
“我知道。”陆沉点头，“但危险也是机遇。若能参透其中的寂灭法则本质，或许能找到彻底克制寂灭之力的方法。”
他收起晶核，目光投向星空深处：“而且，我有预感……寂灭主宰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我们毁了祂一个重要的道场，祂必会报复。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三人带着林小雨，踏上归途。
星渊道宫。
当陆沉四人返回时，道宫的修复工作已在进行中。
白无痕、烈阳、寒月已带天机阁援军赶到，正协助铁狂修复护山大阵。看到陆沉等人平安归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宫主！”铁狂快步迎上，看到昏迷的林小雨，眼中闪过痛惜，“小雨她……”
“还活着，但需要时间恢复。”陆沉将林小雨交给专门的医疗弟子，随后看向白无痕，“白兄，天机阁那边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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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痕神色凝重：“天机子前辈已恢复七成修为，正在整顿盟约内部。但情况不容乐观——星月宫主陨落的消息传开后，太虚星宫内部出现分裂，一部分激进派认为是我们害死了宫主，要求盟约严惩星渊道宫。”
“严惩？”商莹莹冷笑，“星月勾结寂灭殿，证据确凿，他们还有脸说这种话？”
“问题就在于证据。”白无痕苦笑，“星月宫主行事谨慎，留下的把柄极少。她与寂灭殿往来的证据，大多随着她的陨落而消失。现在太虚星宫那帮人反咬一口，说我们是为了抢夺星辰源种而杀人灭口。”
陆沉眼神一冷：“颠倒黑白。”
“更麻烦的是文心真君。”白无痕继续道，“他保持沉默，既不帮我们说话，也不替太虚星宫作证。这种态度让盟约内部更加猜疑，有人认为文心真君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文心真君与陆沉的私下约定，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在外人看来，文心真君在这种关键时刻保持中立，本身就是一种可疑的态度。
陆沉默了默，道：“文心前辈那边，我来处理。太虚星宫呢？太虚祖师可有表态？”
“还没有。”白无痕摇头，“太虚祖师闭关未出，星宫事务暂由三位长老共同执掌。其中两位长老是激进派，只有一位长老保持中立。”
局势比陆沉想象的更复杂。
寂灭殿的威胁还未解除，九天盟约内部却先起了纷争。若处理不好，恐怕不等寂灭主宰苏醒，九天世界自己就先内乱了。
“天机子前辈怎么说？”陆沉问。
“天机子前辈的意思是……召开盟约大会，公开审理此事。”白无痕道，“时间定在三个月后。届时，各方势力代表齐聚，当面对质。这是目前最公平的方式。”
三个月……
陆沉思索片刻，点头：“好，那就三个月后见分晓。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他看向众人：“第一，全力救治小雨，务必让她在三个月内苏醒。”
“第二，修复道宫，提升整体实力。我会将混沌琉璃体的修炼心得整理出来，挑选核心弟子传授，争取在三个月内，让道宫再多几位合体期甚至大乘期。”
“第三，”陆沉取出那枚寂灭道种晶核，“我要闭关参悟此物。若能有所得，或许能在盟约大会上，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
陆沉则带着寂灭道种晶核，进入道宫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中，他布下三重混沌结界，又请天机子帮忙设下隔绝阵法，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盘膝坐下，将那枚黑色晶核置于掌心。
神识缓缓探入。
晶核内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蕴含着某种“存在”的黑暗——那是寂灭法则的本源形态，是万物终结的具象化。
陆沉的神识在这片黑暗中穿行，感受着寂灭法则的每一分细节。
寂灭，不是简单的毁灭。毁灭是暴力的、瞬间的，而寂灭是缓慢的、必然的。它如同时间的尽头，如同热寂的宇宙，是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的终极归宿。
从某种意义上说，寂灭是宇宙的“熵增”法则在修行世界的体现。
“难怪混沌与寂灭是死敌。”陆沉心中明悟。
混沌是万法之源，是创造的起点，是秩序的萌芽。而寂灭是万法之终，是毁灭的终点，是秩序的崩溃。二者从本质上就是对立的。
但正因为对立，才更值得研究。
陆沉沉浸在对寂灭法则的感悟中，不知不觉，外界已过去一月。
这一日，他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通过研究寂灭道种，他发现了寂灭主宰真正的计划——
九天世界的“界核”，正在被寂灭之力缓慢侵蚀！
界核，是一个世界的本源核心，相当于世界的心脏。一旦界核被完全侵蚀，整个世界就会从内部开始“寂灭化”，最终成为寂灭主宰的食粮。
而寂灭主宰之所以要抓林小雨，夺取生灵之种，是为了用生灵之种的“生命本源”作为催化剂，加速对界核的侵蚀过程！
“生灵之种蕴含最纯粹的生命法则，若被寂灭之力污染、逆转，就能形成‘逆生为死’的恐怖效应，让界核的寂灭速度提升百倍！”陆沉冷汗涔涔。
幸好，他们及时救回了林小雨。
但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寂灭主宰既然谋划了这一步，就肯定还有备用方案。
“必须找到九天世界的界核所在，提前设防。”陆沉霍然起身，“而且，要快！”
他撤去结界，走出密室。
密室外，商莹莹正等候着，脸上带着喜色：“兄长，小雨醒了！”
陆沉心中一喜：“走，去看看。”
林小雨的住处。
少女已经苏醒，但眼神有些茫然，看到陆沉时，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
“宫主……”她的声音很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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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感觉怎么样？”陆沉坐在床边，温和地问。
“头很痛……很多事记不清了。”林小雨努力回忆，“我只记得……我被抓走，关在一个很黑的地方……然后有人在我身上施法……再然后，宫主你就来了。”
她的记忆果然有缺损。
陆沉检查了她的神魂，发现寂灭之力的侵蚀比预想的更深，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记忆碎片被永久抹除。这其中，可能包括她在寂灭轮回池边的经历，以及……生灵之种的一些隐秘传承。
“记不清就不要勉强。”陆沉安慰道，“好好休养，其他的事交给我。”
林小雨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宫主，这个……是那个抓我的人落下的。我偷偷藏了起来，他们没发现。”
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背面则是一幅简单的地图。
陆沉接过令牌，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令牌正面那个符文，是寂灭殿最高等级的“寂灭令”，只有殿主和少数核心高层才有资格持有。
而背面的地图……标注的赫然是九天世界界核的方位！
“这是……”陆沉呼吸急促。
这枚令牌，很可能就是寂灭殿用来定位、侵蚀界核的关键信物！
林小雨看着陆沉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宫主，这东西……有用吗？”
陆沉收起令牌，重重点头：“有用，太有用了。小雨，你立了大功！”
他心中已有计划。
有了这枚令牌，他就能提前找到界核所在，布下防线。甚至……可以反过来设下陷阱，给寂灭殿一个“惊喜”。
“兄长，你要做什么？”商莹莹察觉到他眼中的寒光。
陆沉起身，望向远方：“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三个月后的盟约大会，将不仅仅是澄清误会，更会是……一场决战的开端。
而他，已经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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