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真君自爆的余波尚未平息，星源海深处的那股恐怖气息已彻底苏醒。
那不是简单的寂灭魔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根源的“虚无”——仿佛宇宙诞生前的混沌未开，又似万物终结后的永恒死寂。仅仅是气息的扩散，就让整个星源海的星辰之力开始沸腾、溃散。
液态的星海中，一道裂隙缓缓裂开。
裂隙内部，看不到任何物质存在，只有纯粹的黑暗。那黑暗并非颜色，而是“存在”本身的对立面——是法则的湮灭，是概念的终结。
“寂灭本源……”陆沉瞳孔收缩，“祂竟在界核中藏了一缕寂灭本源！”
本源与法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层次。
法则，是构成世界的规则，是力量运转的规律。而本源，是世界诞生的根源，是法则的母体。寻常修士修炼到帝境，也只是触摸到法则的巅峰，极少有人能触及本源层次。
寂灭主宰之所以恐怖，正是因为祂掌握了“寂灭本源”——那是宇宙终结的根源力量之一，位阶甚至高于寻常的世界本源。
现在，这一缕寂灭本源从界核深处苏醒，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其本质之高，已非大乘期能抗衡。
“退！”陆沉当机立断，混沌领域裹住商莹莹和影千寻，暴退千里。
几乎同时，那道裂隙中，一只完全由“虚无”构成的手掌探出。
手掌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被抹除。星辰之力、空间结构、时间流动……所有的一切，在触碰到那手掌的瞬间，都化为绝对的“无”。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只有最彻底的消失。
陆沉刚才站立的位置，已化作一片直径百里的虚无空洞。空洞内部，连最基本的空间概念都不复存在，那是真正的“无”。
“这怎么打？”影千寻声音发颤，“我们的攻击根本无法触及祂的本质！”
商莹莹紧握源初之钥，源初之力全力运转，勉强在虚无空洞的边缘撑开一片光幕，阻止空洞继续扩张。但光幕每维持一息，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源初之力虽能净化万物，但面对这种根源性的“虚无”，净化效率极低。
陆沉眼神凝重，脑海中飞速思索。
混沌之道，理论上可以包容万法，甚至可以包容“无”。但那是混沌帝境才能做到的事，他现在只是初入混沌琉璃体，连完整的混沌法则都未掌握，更遑论触及本源层次。
硬拼，必死无疑。
但逃……能逃到哪里？一旦这缕寂灭本源彻底释放，整个星源海将在顷刻间化为虚无，界核也将被彻底侵蚀。届时，九天世界的根基将被动摇，寂灭主宰的降临速度将提升百倍！
“必须封印祂。”陆沉咬牙，“至少，要拖到天机子前辈他们赶来。”
他看向手中的文心笔——文心真君临死前抛给他的。
笔身温热，内里似乎还残留着文心真君的部分神魂印记。陆沉神识探入，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陆小友，若你见到这段留言，说明我已陨落。文心笔中有我三百年修为凝聚的‘文心封魔印’，专为封印寂灭本源而创。但此印需以混沌之力催动，且催动者需承受寂灭本源的法则反噬……慎用。”
文心封魔印！
陆沉心中一震。文心真君竟在三百年间，一直在暗中研究对抗寂灭本源的方法！
他毫不犹豫地将混沌之力注入文心笔。
笔身光芒大放，一个个金色的文字从笔尖飞出，在虚空中排列组合，化作一篇玄奥的文章。那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蕴含文心真君毕生所悟“文道法则”的本源符文。
文章成型，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法网，罩向那道裂隙。
寂灭本源所化的虚无手掌触碰到法网，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那是存在与虚无的终极对抗。法网不断崩碎，又不断再生，勉强将手掌挡在裂隙边缘。
但陆沉能感觉到，文心封魔印的消耗极大。以他现在的混沌之力储量，最多只能维持三十息。
三十息后，封印将破。
“莹莹，影长老，准备撤离。”陆沉沉声道，“我拖住祂，你们带着界核碎片离开星源海。”
“不可能！”商莹莹斩钉截铁，“要死一起死！”
影千寻也坚定摇头：“宫主，星渊道宫没有抛下同伴逃跑的传统。”
陆沉心中温暖，但语气严厉：“这是命令！界核是九天世界的根基，必须保住！若我们都死在这里，谁来对抗寂灭主宰？谁来守护苍生？”
商莹莹泪水在眼眶打转，但依然倔强地摇头。
就在僵持之际，星源海外围，忽然传来剧烈的空间波动。
数十道强横气息降临！
为首者，赫然是太虚星宫现任代宫主——星河真君，大乘中期修为。他身后跟着三位长老，皆是合体巅峰，再后面是近百名星宫精英弟子。
“何人胆敢擅闯星源海禁地？！”星河真君厉喝，但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愣住了。
虚无空洞、寂灭本源、正在崩溃的界核，以及……正在以文心封魔印苦撑的陆沉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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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寂灭本源？！”一位长老失声惊呼，“界核怎么会被侵蚀到这种程度？！”
星河真君脸色剧变，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向陆沉，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既有怀疑，也有感激。
“陆宫主，这是……”
“没时间解释了！”陆沉吼道，“快帮我加固封印！这缕寂灭本源一旦脱困，整个星源海都保不住！”
星河真君毕竟是太虚星宫代宫主，瞬间做出决断：“布周天星斗大阵！助陆宫主封印寂灭本源！”
数十名星宫精英迅速结阵，星辰之力如江河入海般汇聚而来，注入文心封魔印中。
有了太虚星宫的支援，法网的崩溃速度明显减缓。
但寂灭本源的恐怖，远超想象。
那虚无手掌忽然张开，掌心浮现一枚黑色的“眼睛”。眼睛睁开，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所有星辰之力都开始“寂灭化”——精纯的星辰本源被强行转化为寂灭魔气，反过来冲击封印！
“不好！”星河真君惊呼，“祂在污染星源海的本源！”
一旦星源海被完全污染，这里的星辰之力将全部成为寂灭本源的养料，届时封印将不攻自破。
陆沉眼中闪过决绝。
他忽然收回注入文心笔的混沌之力，转而……将混沌领域收缩到极致，包裹住自己，然后……冲向了那枚虚无手掌！
“兄长！”商莹莹撕心裂肺地呼喊。
影千寻想拦，但已经晚了。
陆沉的身影没入虚无手掌之中。
那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升起绝望——那可是寂灭本源！帝境之下触之必死，陆沉此举无异于自杀！
但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虚无手掌内部，忽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之光！
那是陆沉在绝境中，做出了最大胆的尝试——既然混沌之道可以包容万法，那么……能否包容“虚无”？
他以混沌琉璃体为容器，强行将寂灭本源纳入体内，然后以混沌之力包裹、炼化、融合！
这不是战斗，而是……同化！
陆沉的识海中，混沌道种疯狂旋转。
六枚半源纹——虚空、时间、风、雷、星辰、混沌，此刻全部亮到极致，它们彼此勾连，试图构建一个完整的混沌法则体系，来容纳入侵的寂灭本源。
但寂灭本源的本质太高了。
那是宇宙终结的根源之一，位阶甚至高于陆沉现在掌握的混沌法则。混沌之力虽然能暂时包裹住它，却无法真正炼化。
相反，寂灭本源开始反噬。
陆沉的混沌琉璃体表面，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痕。裂痕中，不是鲜血，而是……虚无。他的身体正在被“无”侵蚀，从物质形态向虚无形态转化。
一旦转化完成，他将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兄长！撑住！”商莹莹的源初之力不顾一切地注入陆沉体内，试图延缓侵蚀。
影千寻的影之法则化作无数锁链，缠绕住陆沉的身体，想把他从虚无手掌中拉出来，但锁链一接触到寂灭本源，就瞬间崩碎。
星河真君也红了眼，周天星斗大阵全力运转，星辰之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试图镇压寂灭本源。
但都收效甚微。
寂灭本源的侵蚀，是不可逆的。
陆沉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永恒的黑暗中，看不到光，听不到声音，感受不到任何存在。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绝对的虚无。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沉儿，记住——混沌不是包容万物，而是……创造万物。”
是母亲素心女帝的声音！
不，不是声音，而是一段深藏在混沌印记中的传承记忆。
陆沉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宇宙诞生之初的景象——绝对的虚无中，一点混沌之光炸开，然后……时空诞生、物质凝聚、法则成型、生命萌芽……
混沌不是被动地“包容”已有之物，而是主动地“创造”未有之物！
寂灭本源的本质是“虚无”，是终结，是“无”。那么要对抗它，就不能用“包容”的思路，而要用……“创造”！
在虚无中，创造存在！
在终结中，创造新生！
“我明白了……”陆沉喃喃。
他放弃抵抗寂灭本源的侵蚀，反而……主动引导混沌之力，在那片虚无中，创造！
第一缕光，诞生了。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光，而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光”，是存在的起点，是概念的源头。
光出现后，虚无开始退却。
第二缕风，诞生了。
那是混沌之风，无形无质，却能吹散虚无，带来变化。
接着，虚空、时间、雷霆、星辰……一种种法则雏形在虚无中诞生，它们彼此交织，构建出一个微型的混沌宇宙。
这个宇宙还很稚嫩，但已经具备了存在的根基。
寂灭本源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反扑，试图将这个刚刚诞生的混沌宇宙重新归为虚无。
但这一次，混沌宇宙没有退让。
它如同一个倔强的种子，在虚无的土壤中生根发芽，不断扩张自己的存在疆域。
陆沉的身体，就是这片战场。
混沌琉璃体表面，黑色裂痕与混沌之光激烈交锋，彼此侵蚀，彼此转化。
这是一种极致的痛苦——每一寸血肉都在毁灭与新生之间反复循环。若非混沌琉璃体足够坚韧，陆沉早已形神俱灭。
但他撑住了。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之后，混沌之光开始占据上风。
黑色裂痕被一点点“填补”——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用新创造的混沌法则，取代了被寂灭侵蚀的部分。
陆沉的混沌琉璃体，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质变。
原本只是初步融合的六枚半源纹，此刻在寂灭本源的压迫下，被迫深度交融，彼此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最终……开始融为一体！
第七枚源纹，正在孕育。
那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法则，而是……混沌法则的本源雏形！
与此同时，陆沉的修为也开始疯狂攀升。
大乘圆满……半步帝境……最后，稳稳停在了准帝层次！
虽然还未真正踏入帝境，但已经触摸到了那个门槛。现在的他，战力已不弱于真正的帝境初期！
三十息后。
虚无手掌内部，混沌之光彻底爆发。
手掌崩碎，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微型的虚无空洞。
但陆沉张口一吸，所有黑色光点都被他吸入体内，然后……被混沌宇宙彻底炼化、吸收！
寂灭本源，成了混沌宇宙成长的养料。
当最后一点虚无被炼化，陆沉睁开眼。
眼中，混沌流转，宇宙生灭。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灰色的种子——那是吸收了寂灭本源后，凝聚出的“混沌道种”雏形。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已经具备了冲击真正混沌帝境的根基。
“兄长！”商莹莹扑上来，紧紧抱住他，泪水决堤，“你吓死我了……”
影千寻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星河真君和太虚星宫众人，则是震撼地看着陆沉。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凡人向“神”的蜕变。
“陆宫主……您这是……”星河真君声音发颤。
“侥幸突破。”陆沉平静道，随后看向界核，“现在，该彻底清除界核的侵蚀了。”
他走到界核前，伸出右手，按在界核表面。
混沌之力涌入，开始逆向净化那些残留的寂灭侵蚀。
这一次，速度快了百倍不止。准帝层次的混沌之力，对寂灭之力的克制效果达到了极致。短短十息，界核表面的黑气就被彻底清除，内部的星河重新焕发光彩。
不仅如此，陆沉还将一部分混沌之力留在了界核内部，形成了一个永久性的“混沌防护层”。有了这层防护，除非寂灭主宰本体亲至，否则任何寂灭之力都无法再侵蚀界核。
做完这一切，陆沉转身看向星河真君。
“星河宫主，星源海的事，我想太虚星宫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星河真君脸色一白，苦笑：“陆宫主明鉴，此事……星宫确实不知情。界核的流转是天道隐秘，除了祖师和历代宫主，无人知晓具体规律。星月师妹她……唉。”
“星月宫主已死，此事暂且不提。”陆沉道，“但太虚星宫内部，恐怕还有寂灭殿的暗子。否则寂灭本源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界核深处。”
星河真君重重点头：“陆宫主放心，此事我会彻查到底。另外……三个月后的盟约大会，太虚星宫将全力支持星渊道宫，澄清一切误会。”
这算是表态了。
陆沉颔首，不再多说。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星源海时，异变又生。
界核忽然剧烈震动，一道星光从中射出，在虚空中化作一面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正是闭关三百年的太虚祖师！
“祖师！”星河真君等人连忙跪拜。
太虚祖师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混沌传人，你做到了老夫未能做到的事。”
陆沉执礼：“前辈谬赞，晚辈只是侥幸。”
“不必自谦。”太虚祖师缓缓道，“你能在绝境中领悟‘混沌创生’真意，便已具备了冲击帝境的资格。但时间不多了……老夫推演天机，寂灭主宰的苏醒时间，已从百年缩短到了……三十年。”
“什么？！”所有人脸色大变。
三十年？！
陆沉刚刚才向文心真君承诺，三十年内冲击帝境。现在，这个期限竟成了九天世界最后的倒计时！
“为何会提前？”陆沉沉声问。
“因为你们破坏了祂的布局。”太虚祖师叹息，“寂灭主宰感应到了威胁，开始加速苏醒进程。三十年后，祂将以完全体降临。届时若无人能抗衡……九天世界，万界苍生，都将归于寂灭。”
气氛凝重到极点。
三十年后，帝战将起。
而九天世界这边，唯一有希望突破帝境对抗寂灭主宰的，只有陆沉一人。
“老夫会提前出关。”太虚祖师道，“这三十年，太虚星宫所有资源，任你调用。天机子那边，老夫也会去说。九天世界所有势力，必须在这三十年内，完成整合，做好决战的准备。”
他看向陆沉，眼神深邃：“孩子，这担子很重，但……只有你能扛。”
陆沉默然。
许久，他缓缓抬头，眼中混沌光芒流转，声音平静而坚定：
“那就……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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