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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进退难艰
    袁绍背着手,在成箱的贡品之间缓缓而行,郭图跟在他身边,轻声解释着与荀彧见面的经过。高干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不屑的笑意,斜睨着郭图。

    郭图很紧张,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但心中的寒意却越加浓烈。

    袁绍忽然停下脚步。“听说交址更热,鲜果的品种也更多,比长沙还多,有这回事吗?”

    郭图的心思全在与袁熙的权力博弈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袁绍没听到回应,有些不快的瞥了郭图一眼。“公则,你在想什么呢?如此心不在焉,因为友若?”

    郭图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是该说为荀谌的死而伤心,还是应该说无动于衷?

    袁绍对荀谌的死是不介意的,甚至有些快意。当年导致他坠马的罪魁祸首终究还是死了,这口恶气也算出一小半。可是对他来说,如果与袁绍保持一致,那就是背叛党人,他这个汝颍领袖就做到头了。

    袁绍对他的印象也不好,只是因为汝颍人认可他,袁熙也勉强接受他,他才能继续担任大司徒。一旦没有了汝颍人的支持,他的下场不会比陈群、荀谌好到哪儿去。

    郭图面色通红,汗如浆出。

    袁绍眉心微微蹙起,兴致大跌。他甩了甩袖子,回到殿中。

    高干跟了过来,在一旁坐下,为袁绍倒了一杯冰镇梅酒。“陛下,喝口酒,去去暑气。”

    袁绍端起酒杯,感觉着凉意,瞥了一眼还站在庭中的郭图,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叹道:“当年的老朋友越来越少了。看公则这样子,只怕也撑不了几天。”

    高干目光微闪。“自从荀友若的消息传来,大司徒的确是老了不少。”

    袁绍嗯了一声,轻轻吁了一口气,呷了一口酒,思索片刻,又道:“元才,你认识裴潜吗?”

    “听说过,没见过,倒是对他的父亲裴茂更熟悉一点。”

    “裴潜是裴茂之子?”

    “是的,裴茂有四子一女,长子即裴潜。可是我听说,裴茂对这个长子并不是很在意。”

    袁绍想了想,又道:“裴茂还在世吗?”

    “应该在吧,他年纪不算太大。河东平定之后,他好像就弃官返乡了。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袁绍摇摇头。“元才,你真是太疏阔了。裴茂是平定李傕的有功之臣,他返回河东,你就算不亲自去请教,也该派人去问候。但凡当初有点交情,何至于让荀彧、贾诩占了先机。”

    高干陪着笑。“陛下教训得是,臣的确不擅长笼络人心。不仅兖豫人不够亲近,就连同族都疏远了。上次蒙陛下恩准,打算让高柔去一趟成都,他都不肯听令。我好说歹说,他才勉强成行。”

    袁绍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向身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让他叫郭图上殿,别在庭中晒着了。万一中了暑,更麻烦。

    郭图上了殿,整个人都有些萎靡,默默地坐着,一声不吭。

    “公则,友若殁了,秦相空缺,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正要请示陛下。”

    “让逢元图去吧。”

    “逢元图?”郭图一愣。“陛下,逢元图与审正南多有过节,让他担任秦相,怕是不太合适。”

    “无妨,元图分得清公私。”袁绍甩了甩袖子,指挥若定。“就这么定了,你安排一下。”

    郭图无语。袁绍嘴上说得轻松,就这么定了,你倒是下诏啊。你不下诏,却让我安排,看似尊重大司徒,其实是甩锅,生怕又被袁熙否决,面子上难看。

    秦相是二千石的高官,按例是要得到袁熙认可的。他们打算用承制封拜换取袁熙的让步,现在袁熙接受了承制封拜,却不让步,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自食苦果,装没这回事。

    但他现在真没勇气当面问袁绍,只能自己想办法。

    ——

    回到大司徒府,郭图坐下就不想起来了。

    身体很累,心更累。

    或许自己该主动请退了。夹在袁绍、袁熙这对父子之间,他太难了。

    但他又下不了决心。

    作为袁绍的心腹多年,他得罪的人不少,其中实力最强、结怨最深的就是冀州人。如今在大司徒任上,那些人或许不会有什么表示,一旦他致仕,手中没了权力,天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报复他。

    田丰现在还是御史中丞,掌握着弹劾官员的权力。他毫不怀疑,他今天致仕,田丰明天就会弹劾他侵吞屯田,再把一大堆见不得光的事掀出来。有不少事是为袁绍做的,但他可不敢指望袁绍会出来保护他。

    有上次坠马的事件,袁绍对他的恨意未必就比对荀谌弱。

    要想全身而退,无论如何,都要等到袁熙继位。某种程度上讲,他也是袁熙的贵人,郭嘉又深受袁熙器重,或许能保全他。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许靖求见。

    郭图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许靖去传诏的事。一想到承制封拜的诏书,郭图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一点好处也没捞着,反而将封拜的权力送了出去,袁熙以后想封赏功臣,都不需要他的配合了。

    “让他进来。”郭图没好气的说道。虽然他知道这件事与许靖无关,许靖就是个传诏的使者,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会儿功夫,许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见郭图坐在堂上,丝毫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许靖很不高兴。

    “公则身居庙堂之高,负国家之重,却无礼贤下士之心,未免令人失望。”

    郭图抬起眼皮,瞥了许靖一眼。“听说文休此行,颇得燕王礼敬,满载而归,还在乎我这点礼节吗?说吧,你来见我,有什么事要吩咐?”

    许靖抚着胡须,傲然一笑。“也没什么,我联络了十几个同好,准备去江南开设学堂,助大将军教化蛮夷,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回中原,来向你告个别。”

    “有人愿意去?”郭图有些好奇。

    “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大将军有心教化,我等儒门子弟岂能坐视不顾,当尽绵薄之力,效圣人有教无类故事,使蛮夷知华夏之冠,不使士威彦擅美。”许靖笑容满面。“我已经给他写了书信,如果他能知大将军美意,主动请降,避免不必要的刀兵,也是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