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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脚皮做成投名状
    我右脚焦壳下的搏动越来越响,像一颗被埋进岩层深处的钟表,在颅骨内敲打节拍。

    不是疼,是共振。

    常曦指尖悬在那枚锈蚀铜钮上,三秒没动。

    可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

    不是等命令,是等确认。

    等我把“引狼入室”这四个字,亲手按进文明重启的启动键里。

    我舔了舔下唇裂开的口子,铁锈味混着一丝甜腥——那是高烧未退、肾上腺素烧穿血管壁的味道。

    “关屏蔽罩。”我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钛合金,“只开三秒。脉冲频段……调到‘河图残谱’第七谐波。”

    常曦瞳孔一缩。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上古求救协议里最原始、最卑微的一段信号,专用于文明断代期的孤岛哨所,向未知星域发送“我还活着,但快死了”的哀鸣。

    它不加密,不伪装,甚至不校验接收方身份。

    因为发出它的,从来不是人,而是垂死的生态舱本身。

    她没问为什么。

    只是左手拇指按住铜钮“晦”字凹槽,右手在空中虚划三道弧线——那是广寒宫底层权限的物理密钥。

    主控台嗡然一震,穹顶外,覆盖整个月面广寒宫外壁的电磁偏转场,如退潮般无声坍缩。

    三秒。

    足够一道微弱却精准的脉冲,穿过月壤、越过环形山阴影、刺入深空——像一根烧红的针,轻轻扎进“玄冥号”的预警神经。

    下一瞬,警报变了。

    不再是喉音震荡,而是一声短促、清越、带着金属回响的“叮”。

    【诱饵捕获|目标响应:登陆舱投放模式已激活】

    我盯着全息屏上跳出来的热源轨迹——五点猩红光斑正从三百公里外的轨道上剥离,呈伞状俯冲,尾焰在真空里拉出五道极细的钴蓝色冷凝痕。

    来了。

    赵猛的人,比预想中更急。

    我猛地蹲下身,右脚还淌着血,焦黑外壳边缘渗出淡绿荧光。

    我没管。

    一把撕下脚趾尖那块碳化死皮——薄如蝉翼,硬如玄铁,表面浮着细密菌丝纹路,像一张活体电路板。

    “林芽!”我低吼。

    她立刻翻滚过来,指甲缝里还嵌着番茄酱和血痂,二话不说,用牙齿咬开自己手腕内侧一道旧疤,挤出三滴暗红血珠,抹在我掌心。

    我攥紧拳头,把那片死皮裹进血里,狠狠塞进主控台底部一道锈蚀的辅助通风口!

    滋啦——

    一股白烟腾起,夹杂着臭氧与腐叶混合的怪味。

    通风口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无数微型齿轮在血肉里咬合转动。

    主控屏上,入侵扫描界面猛地一抖。

    【生命体征识别修正中……】

    【检测到单一高代谢源(创伤应激态)】

    【伴生生物干扰:未知共生菌群(匹配度92.7%)】

    【推定目标状态:原始智人,重伤濒危,无武装,无协作单位】

    ——成了。

    他们真信了。信这万年古堡里,只剩下一个靠烂脚趾续命的野人。

    常曦动了。

    她一步跨到液压舱门控制阀前,左手食指在空气里画了个逆时针圆,指尖划过之处,浮出半透明篆文:“启·晦·藏”三字逐一亮起又熄灭。

    最后,她将手掌覆在阀芯上,掌心朝下,缓缓压落。

    不是暴力开启。

    是“喂养式释放”。

    舱门液压杆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厚重的钛合金门缝,一毫米、一毫米地张开——最终,停在3厘米。

    不多不少。

    刚好够一个穿外骨骼装甲的士兵,侧身挤进来。

    不多一人,不少一人。

    我听见外面传来金属刮擦声、粗重的喘息、还有赵猛压低嗓音的狞笑:“老子倒要看看,什么狗屁神仙,还靠舔脚丫子续命?”

    脚步声逼近。

    我拖着右腿,一瘸一拐退向主控台后方。

    排水渠盖板早已掀开,黑洞洞的竖井口泛着冷凝水汽。

    我翻身滑进去,脊背贴住冰凉的合金壁,蜷进阴影最浓的那一寸。

    头顶,舱门缝隙外,第一双军靴踏了进来。

    沉重,嚣张,鞋底磁吸钉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我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停在生物识别口前。

    然后,是赵猛俯身的衣料摩擦声。

    他低头了。

    就在我正上方,离我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正盯着识别口边缘——那团还没干透的、混着钛晶碎粒的脓血。

    我右脚焦壳下的搏动,忽然加快了一拍。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文明延续者”天赋树底层,那根刚刚长出第二分叉的枝桠,无声燃起一点幽蓝火苗。

    【纳米机械编程入门|冷却完毕|待触发】

    我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悬在排水渠内壁一道不起眼的散热格栅上。

    那里,有三颗芝麻大的银色凸点——是玉兔集群留下的微型传感锚。

    我还没按下去。

    只是等着。

    等着他再低一寸。

    等着他,把整张脸,凑进那滩……我亲手献上的、滚烫的投名状。

    我蜷在排水渠的冷凝水汽里,脊背紧贴合金壁,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可比那更尖的,是我右脚焦壳下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不是慌,是校准。

    赵猛的呼吸声就在头顶三十七厘米处,粗得像破风箱,混着外骨骼液压关节的微震嗡鸣。

    他附身了。

    军靴磁吸钉“咔”一声咬死地面,腰腹发力时装甲板发出皮革绷紧般的闷响。

    他低头凑向生物识别口——那滩我用林芽血混着脚趾死皮菌丝催化出的“脓血”,正泛着不自然的淡绿荧光,在幽蓝应急灯下,像一滴活过来的毒胆。

    就是现在。

    我左手食指,轻轻压下散热格栅第三颗银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爆。

    只有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带着臭氧余味的微风,从格栅缝隙里漏出来——那是玉兔集群被唤醒后,第一次集体跃迁的湍流。

    它们不时冲向赵猛的脸。

    而是贴着他左脚踝外骨骼接缝处一道0.3毫米的热胀冷缩间隙,滑了进去。

    像水渗进沙砾,像孢子落进裂纹。

    下一瞬——

    “呃?!”

    赵猛喉咙里猛地挤出半声怪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

    他整个人僵住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可护甲肩甲上的战术指示灯,却在0.1秒内全数熄灭,又骤然爆闪三下猩红——那是底层供能协议被强行覆盖的死亡脉冲。

    他没倒。但动不了。

    连手指都冻在扳机护圈上。

    我屏息,盯着他面罩内侧实时投射的AR界面——那是他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私人信道。

    画面正疯狂刷新:

    【玄冥号·母舰指令:确认活体标本存活|启动‘归巢协议’】

    【拉格朗日L2点侦测到三艘‘镇岳级’战舰跃迁尾迹|预计抵达时间:4分17秒】

    【警告:目标区域出现异常纳米集群活动|溯源失败|来源标识……‘玉兔-7型’?!】

    玉兔-7型?

    我瞳孔一缩。

    常曦从没提过这个编号。

    广寒宫主数据库里,所有玉兔集群代号止于6。

    这第七型……是她封存的,还是……我脚底那块焦皮里,自己长出来的?

    面罩AR界面突然剧烈抖动,一行加粗黑字撕裂画面,猩红如血:

    【检测到高危神经同步请求|来源:主控台b7端口|是否授权?】

    【倒计时:00:03:59】

    授权?

    是劫持。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与血混成的黏腻。

    右脚焦壳下的搏动,忽然沉静下来,稳得像一口深井。

    而就在这死寂的三秒里,我听见了——

    排水渠上方,赵猛头盔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探针正在自动校准的“咔哒”声。

    不是他的。

    是玉兔在拆他的脑机接口。

    是它们,在替我,拧开地狱的门把手。

    我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擦过腰间工具包边缘——那里,静静躺着一把黄铜镀钛的六角扳手,刃口磨得发青,是昨夜我亲手用氦3熔炉余温淬过的。

    它很轻。

    但足够撬开,一个未来帝国最坚硬的后颈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