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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隔着两万公里
    我盯着那扇正在融化的门,樱桃红的金属边缘像一张咧开的嘴,正贪婪地吞掉我童年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四百毫秒的延迟,不是技术问题,是羞辱。

    他们把我家的地脉当服务器机柜,把祖坟后山的温感光纤当网线接口,把母亲临终攥着我手的力气,翻译成“生物信号冗余度不足”。

    不行。

    不能等指令抵达。

    不能靠协议握手。

    不能赌星环重工的清道夫会不会手下留情,他们连我脐带血冻存罐的条形码都扫好了。

    我右手指尖一偏,不再悬停于投影,而是狠狠戳向西北天穹!

    “把歼击舰天线阵列……对准地球。”

    声音出口的刹那,左眼视野里,【氦3聚变效率优化|权限层级:2】图标幽蓝暴涨,不是亮起,是“沸腾”,三十七组主反应堆冗余热能被瞬间抽空,全部压缩进广寒宫二号基地穹顶下方那座银色纺锤体的定向耦合腔!

    嗡!

    不是声音,是真空里的震颤。

    整片静海月壤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以工程车为中心炸开十米,碎石浮空半寸,悬停如雨。

    常曦动了。

    她没回头,甚至没眨眼。

    银发末端在真空中骤然绷直,婚戒脱离指尖,化作一道银线射入穹顶接缝,下一瞬,二号基地穹顶无声滑开,露出底下密布六万四千根可调相位天线的歼击舰级主通信阵列。

    它们齐刷刷转向,光轴收束,锁死地球方向,像一支沉默万年的箭,终于搭上了弦。

    但还不够。

    量子信道被粒子云带压制成筛子,常规信号穿不过去。

    得用“蛮力”,不是功率,是“频率共振”。

    我猛地低头,一把扯开战术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铜钱大小的淡青色胎记,那是林芽出生时,握在我掌心三天三夜,用体温烙下的生物谐振印。

    “叫她来。”我咬牙,“现在!”

    常曦指尖微顿,随即抬手一招。

    三公里外,农业层生态舱穹顶滑开一道缝隙。

    一个裹着苔藓纤维襁褓的小女孩被气流托起,悬浮而至。

    她睁着琥珀色的眼睛,不哭,不惧,只是静静看着我——她不是婴儿,是“握土”,是上古文明用十二种共生菌群与初生神经元共同培育的活体生物放大器,她的脑干节律,天生与地壳低频震波同频。

    我单膝跪地,不顾右脚碳化趾尖扎进月壤的剧痛,一把将林芽抱进怀里。

    她小小的手指,自动贴上我太阳穴。

    轰!

    不是电流,是潮汐。

    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生物电从她指尖涌进我颅内,瞬间校准我的a波、θ波、甚至潜意识底层的δ节律——全数锁定在2.3hz,那是地球农耕带土壤最深层的固有共振频率!

    “陆宇!”常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裂纹,“你只有一次脉冲窗口!三秒后,聚变腔过载熔毁!”

    我闭眼。

    不看门,不看投影,不看总督瘫在岩浆壳上抽搐的扭曲脸。

    只听

    听东墙根第三块砖松动时的微响。

    听液氮冷凝机老式压缩泵启动前那一声悠长叹息。

    听母亲走前,喉头滚动却没说完的半句:“……芽儿,记得补……”

    我张口,不是喊,是“吐纳”。

    将全部意志、全部记忆、全部未尽之言,压缩成一道0.8毫秒的神经脉冲,顺着林芽的生物桥,撞进歼击舰天线阵列的相位核心!

    蓝光炸裂!

    不是光,是“信标破壁”,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相位波撕开地球同步轨道第12号粒子云带,在四百零七毫秒的绝对延迟中,硬生生凿出一条宽仅0.3纳米的量子隧穿通道!

    信号落地。

    不是农场主控台。

    是地下灌溉管网。

    是埋在三十厘米深黑土下的两万三千个微型肥料压力泵,我亲手焊装、每台都刻着编号的老式设备,它们没联网,没上云,只连着我手绘的pLc逻辑图,和一根埋了二十年的铜芯接地线。

    我意念一沉。

    所有泵体内部陶瓷阀瞬间超压!

    氨肥溶液被加压至78兆帕,喷口温度飙升至临界点——不是灌溉,是“雾化引爆准备”。

    投影里,六道等离子炬已切开合金门外壳,幽蓝火舌舔舐门内第一道防爆密封胶。

    就在门缝裂开三厘米的刹那——

    我意念再压!

    噗——!!!

    不是爆炸,是“云爆”。

    两万三千个喷口同时启爆,高浓度氨肥雾气呈球形高速膨胀,瞬间填满整个地下室入口空间。

    空气成分突变,氧气浓度断崖式下跌,而氨气分子在高温下剧烈分解,释放游离氢与氮——下一毫秒,一名士兵头盔面罩上溅落的熔渣,成了引燃源。

    轰!!!

    橘红色火球从门内倒卷而出,不是冲击波,是“窒息性爆燃”——火焰不向外扑,反而向内坍缩,形成短暂真空涡流,将六名生化服士兵像稻草人一样狠狠吸向门口!

    其中一人踉跄后退,肩部微弹发射器已抬起——目标锁定我投影中的液氮冷凝机外壳!

    我瞳孔一缩,右手食指隔空一勾!

    【纳米机械编程|权限层级:2|实时编译延迟<0.08ms】

    天赋树第三层图标爆闪!

    数据流跨越两万公里,直灌对方外骨骼膝关节伺服芯片——不是覆盖,是“重写平衡仪底层pId参数”,强制左倾角偏移15度!

    他扣扳机的手指刚动。

    嗖——!

    微弹离膛,轨迹歪斜,擦着沼气池排气管飞过——

    轰隆!!!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蓝白色烈焰腾空而起!

    冲击波掀翻所有生化服,合金门被反向炸得轰然闭合,门框扭曲,焊缝崩裂,熔渣如雨。

    烟尘缓缓沉降。

    投影画面里,只剩一片焦黑,和门缝中缓缓渗出的、带着甜腥味的白雾。

    我喘着粗气,右脚碳化趾尖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刺痛——神经耦合开始衰减。

    常曦站在我身侧,银发垂落,指尖悬在虚空,正急速演算着什么。

    她忽然抬头,目光如冰锥刺来:

    “他们换频道了。”

    我一怔。

    她抬眸,望向地球方向,声音冷得像刚从月核捞出的钛合金:

    “轨道卫星已激活‘净空协议’……激光阵列,正在校准。”我喉头一腥,铁锈味在嘴里炸开——不是受伤,是脑干过载的应激反应。

    林芽软在我臂弯里,琥珀色瞳孔微微失焦,呼吸浅得像一片羽毛悬在真空里。

    她指尖还贴着我太阳穴,但那股温润的生物潮汐正在退潮,像退潮时被拽回深海的月光。

    “咳……”我吐出一口带星点青芒的唾沫,那是谐振印过载后析出的共生菌结晶。

    常曦没看我,银发末端仍在高频震颤,像六万四千根天线同时接收着来自地球轨道的死亡倒计时。

    她左手虚按虚空,三十七组悬浮全息图在她指缝间疯转:粒子云扰动模型、激光波前畸变率、地壳应力传导路径……右手指尖却已划开一道猩红数据流,直刺我左眼视野——【净空协议·L-7型轨道清除阵列|锁定坐标:北纬31.2°东经121.5°|预热完成度:98.3%|预计抵达时间:00:02:47】

    两分四十七秒。

    不是轰炸,是“定点汽化”——连灰都不会留,只在地表烧出一个直径三百米、深度穿透莫霍面的玻璃化凹坑。

    我的农场,我的老屋,我母亲埋骨的后山,全在焦斑中心。

    “除草机。”我嘶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钛合金。

    常曦终于侧眸。

    那眼神没温度,却有一瞬极锐的亮——像冰层下突然裂开一道电弧。

    “全部。”我咬牙,右脚碳化趾尖扎进月壤,剧痛让我清醒,“反重力除草机阵列,七百二十六台,最大升限三千米,满载金属粉尘仓。”

    她颔首,指尖一旋。

    轰隆隆——

    远在地球江南水乡的稻田上空,七百二十六台银灰色碟形机体同时挣脱磁锚,嗡鸣着垂直拉升。

    它们没走航线,没编队,而是以我童年手绘的《稻田风向补偿图》为底层逻辑,自动散开成非对称蜂巢阵列。

    舱盖掀开,七百二十六个粉尘喷口齐齐仰角47°——那是我当年为防季风卷走除草剂,亲手调校过的黄金逸散角。

    “电磁烟幕,启动。”

    指令落下的瞬间,常曦左手猛地一攥!

    所有除草机内部超导线圈同步超频,释放出宽频段交变磁场。

    喷出的并非普通铁粉,而是我三年前用废弃卫星壳熔炼、掺入纳米级镍钴合金的“磁滞粉尘”。

    它不沉降,不弥散,而是在强磁场中自发聚合成悬浮微晶云,像一层流动的液态金属薄纱,无声铺展在农场上空三千米处。

    第一道激光劈来。

    没有光,没有爆鸣。

    只有一道肉眼难辨的幽蓝细线撞进烟幕——下一瞬,整片金属云骤然扭曲、旋转、折射!

    激光被偏转入地平线,斜切过三十公里外废弃的太湖抽水站,混凝土塔楼无声汽化,蒸腾起半透明的硅基雾气。

    警报解除?不。

    我刚松半口气,左眼视野突然疯狂闪烁——不是天赋树图标,是广寒宫主控系统底层弹出的猩红警告框,字体古老如甲骨:

    【检测到异常引力梯度】

    【源定位:地球·长江三角洲地下设施b-07】

    【设备识别:羲和引擎·原型机|状态:自激震荡|相位差:+2.7π|持续扩大中】

    我浑身血液冻住。

    那台从没通电、连外壳都没拆封的青铜色圆柱体……它在响。

    不是声音,是脚底传来的震颤——透过两万公里真空,顺着地月引力脐带,一下,又一下,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在我颅骨内搏动。

    “它在拉我们。”常曦的声音第一次没了计算感,只有凝滞的寒,“不是对接……是‘吞并’。”

    我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

    战术服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一道淡金色纹路正沿着血管缓缓亮起,与月球二号基地穹顶接缝处,常曦婚戒化作的银线,遥遥共鸣。

    三分钟倒计时,无声浮现在视野中央。

    而我的指尖,正不受控制地,朝向那枚从未触碰过的、深埋于农场地心的青铜引擎……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