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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这盾质量一般
    我盯着视网膜边缘那十二个猩红光点,不是雷达虚影,是它们主动释放的引力畸变在广寒宫底层协议里激起的真实涟漪。

    像十二根烧红的针,扎进月球的地壳神经。

    它们没开火。

    可比开火更冷。

    舱门滑开,十二枚暗紫色球体脱离母舰,开始自旋。

    热寂纹……在加深。

    不是涂装,是材质本身在衰变——表面正以纳秒级节奏坍缩又重组,把光、热、甚至空间曲率都往内吸。

    这不是武器,是“熵锚”。

    一旦落地,会像滴入清水的墨,无声无息地把整片区域拖进热力学死寂。

    我喉结一滚,铁锈味还在,但舌根已泛起一丝甜腥——肾上腺素过载的征兆。

    “来了。”我低声道。

    话音未落,第一枚紫球已撕裂电离层。

    没有尾焰,没有激波——它直接“坠”了下来,像一颗被掐灭呼吸的星核,裹着真空里不该存在的高温等离子鞘。

    大气透镜刚苏醒不到三分钟。

    力场盾还带着胎记般的不稳,折射率梯度只校准到89.3%,边缘区域连尘埃都悬停得歪斜。

    可我没等它落地。

    左手已按在腕表边缘,指尖划过【三级工程师|全域硬件直连】徽记——金光炸裂,视野瞬间拆解成千万道流线:空气分子碰撞频率、稀薄大气密度剖面、等离子团当前质心轨迹、以及……透镜聚焦环上七十二组相位校准锚点的实时应力分布。

    它飞得太快,太准。

    目标不是广寒宫主控穹顶。

    是东区育苗田上方那片最薄弱的大气窗口——那里,三年前被一次微型太阳耀斑烧穿了电离层缓冲带,至今靠人工磁场补丁硬撑。

    它们要烧穿掩体,不是为了摧毁,是为了“验货”。

    验这层盾,到底有多厚。

    “常曦!”我吼出声,不是喊人,是调用最高频段量子信道,“把昆仑山体第三层b-7号冷却回路切掉!我要抽走23%的液氦流量,全压进透镜基座的偏转环!”

    “指令确认。”她声音平直,却在我听觉皮层炸开一串冰晶代码,“冷却回路断开。但陆宇——聚焦环材料极限温度是3120K。你注入的热能已超设计值17%,裂纹生成概率……94.6%。”

    我没答。

    因为第一枚紫球,已经撞进力场边缘。

    嗡——!

    不是爆炸声,是真空里听不见的共振啸叫。

    整个昆仑山腹都在震,不是抖,是“鸣”——像一口巨钟被重锤击中,声波顺着岩层直灌我耳膜。

    腕表界面疯狂刷屏:【折射率突变|偏移量+1.87弧度|力场扭曲度↑42%】

    我咬牙,右手猛地一拧扳手侧面旋钮——不是启动,是“微调”。

    【三级工程师】权限直接接管大气透镜底层驱动协议,把原本用于矫正星光偏移的纳米级致动器,全部调向动能偏转方向。

    每一组致动器只偏转0.0003度,但七百二十三组叠加,硬生生把那枚紫球的飞行轨迹,往西偏了整整四十七公里。

    轰!!!

    盐碱地炸了。

    不是火,是光——白得刺眼、烫得灼魂的等离子火球腾空而起,瞬间汽化三千吨地表结晶盐,蒸腾出的不是烟,是悬浮的、带电的钠离子云,像一朵倒扣的银色蘑菇。

    我盯着雷达反馈:【动能偏移成功|目标落点:无人区|力场损耗:12.3%】

    可下一秒,视网膜右下角,一行血红小字跳了出来:

    【聚焦环|物理损伤|b-11至b-15锚点出现微裂纹|长度0.8mm|深度穿透二级应力层】

    裂了。

    不是崩,是“渗”——像瓷器上一道极细的冰裂纹,肉眼不可见,但在广寒宫的结构健康图谱里,它正发着幽幽红光,像一道正在渗血的刀口。

    十二枚紫球,还剩十一枚。

    而裂纹,在扩散。

    我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和刚才蹭上的硅基残渣,黏腻发亮。

    就在这时,腕表突然一震,幽蓝界面被强行覆盖——不是警告,是一段纯白代码,无标题,无签名,只有三行注释:

    【共振平衡算法|v.0.0|基于‘河图’拓扑重构】

    【输入源:农场主聚变堆冗余热流】

    【输出目标:聚焦环晶格应力重分配】

    常曦传来的。

    我没看第二遍。

    直接把扳手尖端抵住自己左腕——那里,三年前植入的生物密钥正随心跳微微发烫。

    我拇指狠狠一按,皮肤下立刻浮起一道金色脉络,直连广寒宫能源总线。

    “农场主电源——给我反向灌!”

    不是输电。

    是“倒灌”。

    把氦3-氘反应堆刚飙到63.1tw的冗余热能,逆着冷却回路,硬生生压进聚焦环的晶格间隙!

    嗤——!

    昆仑山腹传来一声闷响,像巨兽吞咽滚烫的岩浆。

    我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

    视网膜上,那几道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不是愈合。

    是“挤”。

    热胀冷缩——我让环体局部升温3120K,再用透镜自带的真空冷阱骤然抽冷,让金属在毫秒内完成一次暴力形变。

    裂纹边缘被高温软化,又被冷阱拉扯,硬生生咬合在一起,缝隙里甚至析出了一层暗金色的共晶焊料。

    【裂纹闭合度:98.7%|结构稳定性回升至86.1%】

    我喘了口气,舌尖又尝到咸腥。

    可就在这口气回上来的一瞬——

    十二枚紫球,齐齐顿在半空。

    它们没炸。

    只是……停了。

    像十二只忽然嗅到异样的猎犬,缓缓转向昆仑遗迹的方向。

    然后,其中一枚表面的热寂纹,开始变色。

    由暗紫,转为一种更深、更哑、仿佛能吸收所有观测的——铅灰。

    我瞳孔一缩。

    常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滞:

    “陆宇。”

    “它们……在重新扫描频率。”

    “不是等离子。”

    “是中子流。”

    我抬眼,望向穹顶之外。

    那十二颗铅灰色的球体,正无声旋转。

    像十二只……睁开了眼。

    我盯着那十二颗铅灰色的球体——它们没动,可整个广寒宫的量子背景噪声陡然拔高了三个数量级。

    不是扫描,是“凝视”。

    中子流不带电,不发光,不扰电磁场,连广寒宫最老的“河图”谐振阵列都差点漏判——直到常曦把三十七组地壳应力传感器的数据叠进我的视野,我才看见:月表之下,岩层正以纳米级频率震颤,像被无形鼓槌敲击的青铜编钟。

    那是中子束穿透月壤时,在晶格间隙里激起的驻波共振。

    “它们在测绘透镜基座的结构谐振频点。”常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凿进我耳道,“一旦锁定……下一轮,就是共振粉碎。”

    我喉头一紧。

    不是怕——是怒。

    三年前我第一次摸到透镜基座那圈蚀刻着《周髀算经》星图的钛晶环时,指尖发烫。

    它不是机器,是上古匠人用数学写的诗;不是武器,是文明在绝境里仍坚持仰望星空的脊梁。

    而此刻,一群靠啃食废墟长大的收割者,竟想把它当一块待校准的靶砖?

    “散射模式。”我咬牙吐出四个字,腕表金光暴涨,【文明延续者|天赋树·第7层】自动展开——【大气粒子动力学建模|已解锁】、【中子-原子核弹性碰撞概率矩阵|v.3.1|加载中】。

    左手拇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逆时针弧线——不是指令,是“引导”。

    就像小时候在农场调校雾化喷头,你不用告诉水泵‘该输出多少帕’,只要轻轻扳动那个锈迹斑斑的铜阀柄,水流自会听懂你的呼吸节奏。

    大气透镜嗡地一颤。

    七十二组聚焦环同步偏转0.0001度,不是对抗,是“邀请”。

    稀薄月表大气瞬间被重构为一张巨网:氮氧分子被强电场拉伸成哑铃状,氩气团簇被离心力甩成螺旋链,连飘浮的微米级尘埃都被赋予统一自旋角动量——整片天空,成了人类从未见过的、活体中子散射靶。

    第一束中子流撞进来。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只有一道横贯天穹的淡青色光带,无声漫开,如墨滴入水,却比水墨更柔、更静、更……美。

    它掠过育苗田上空,番茄幼苗的叶片边缘泛起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它拂过昆仑山断崖,裸露的玄武岩表面浮现出瞬息即逝的河图洛书纹样;它甚至温柔擦过囚禁穆长老的隔离舱玻璃——他贴在内壁的手指,映出自己少年时在黄河滩涂捡到的第一枚贝壳化石的轮廓。

    极光。

    一场由死亡射线催生的、覆盖全岛的、无害的极光。

    可我的视网膜右上角,猩红倒计时正疯狂跳动:

    【储能电容|99.8%|临界阈值:100.0%|泄压阀强制开启倒计时:00:04:17】

    常曦的警告在神经末梢炸开:“陆宇!电容超载会熔毁整个透镜晶格!必须泄能!”

    我没有看她。

    只是把右手食指,缓缓按在腕表最下方那枚从未点亮过的暗金色徽记上——【文明领航员|终极权限|能量锁死协议】。

    金光吞没指尖。

    不是泄压。

    是“封印”。

    所有奔涌的、即将沸腾的、足以汽化一座山脉的能量,被硬生生钉死在输出端,压缩成一枚悬在刀尖上的液态太阳。

    视野边缘,十二颗铅灰色球体,忽然齐齐一滞。

    它们察觉到了。

    那股被强行按住的、尚未爆发的……饥饿。

    就在这时——

    视网膜左下角,幽蓝小字悄然浮现,来自常曦,只有两个词:

    【侦测到高频空腔振动】

    【来源:平流层以下|方位角287°|速度:ma7.3】

    我抬眼,望向极光渐隐的天幕深处。

    那里,云层正被某种东西……无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