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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自动收割机别动
    我盯着天幕上那道被无声撕开的裂口,不是云破,是空气在尖叫。

    平流层以下,三十七公里高空,三十个银灰色楔形体正以马赫7.3俯冲而下。

    它们没开火,没释放干扰,甚至连热信号都压到了背景噪声之下。

    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秃鹫,翅膀不动,只靠重力和精准的气动剖面切开真空与稀薄大气的交界线。

    掠食者无人截击机。代号“啃骨犬”。

    它们的目标不是广寒宫主控穹顶,不是育苗田玻璃罩,甚至不是昆仑山腹里那枚刚刚苏醒的大气透镜——而是透镜基座正上方、直径仅四百米的一圈钛晶环。

    那里蚀刻着《周髀算经》星图的最后一段:北斗七衡,日影极长之刻,光引归墟。

    那是整个力场盾的“脐带锚点”。

    断了它,整张盾就成了一张被戳破的纸。

    常曦的声音在我耳骨内响起,冷静得像冰层下的暗流:“陆宇,它们已锁定谐振频点。再过八秒,第一波冲击将抵达基座共振阈值。”

    我没回话。

    左手拇指按在腕表边缘,指尖一划——【生态圈水循环重构|三级权限】金光炸开,视野瞬间拆解为三百二十七层动态气象模型:地表蒸腾率、近地逆温层厚度、水汽相变临界压强、乃至每一颗悬浮盐晶的电荷极性……全都亮起,红蓝交织,如活体神经网络。

    我不需要计算风速。

    我只需要……让这片天,突然“渴”了。

    右手中指猛叩腕表内侧凹槽——三声短震,节奏模仿农场老式雾化泵的启停脉冲。

    东区育苗田上空三千米,一团直径十二公里的积云毫无征兆地塌陷。

    不是降雨,是“抽干”。

    大气透镜底层协议被我强行嫁接进水循环系统,将局部气压在0.8秒内从98.2kpa骤降至12.7kpa——比珠峰顶还稀薄十倍。

    真空缺口刚撕开,下方暖湿气流便如疯狗般倒灌而上。

    垂直落差一千一百三十七米的下击暴流,成型。

    没有雷,没有闪,只有声音——一种低频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像巨兽吞咽前喉管的震颤。

    三十架掠食者,正在这呜咽的中心。

    第一架机首刚触到气流断层,姿态仪就爆出刺目红光。

    它的飞控AI还没来得及调用补偿算法,机身已猛地向左倾转三十度——重心被真空缺口硬生生拽偏,尾翼擦着激波锋面打滑,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铁叶。

    第二架试图拉起,却撞进上升气流与下沉气流的剪切带。

    机翼根部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金属断裂,是复合材料在超限应力下发出的“呻吟”。

    第三架……直接翻滚着砸向地面。

    可我没看它们坠落。

    我的目光钉在视网膜左下角——那里,幽蓝小字正稳定跳动:【信使09残骸|广播信道|已同步|频率:7.42thz|协议栈:农用指令集v.1.9】

    我咧嘴一笑,舌尖铁锈味还没散,牙龈却微微发麻。

    “农场害虫清除指令。”我开口,声音不高,却通过信使09残存的量子信道,直接灌入三台耕种机甲的中央处理器,“目标:空中移动金属异物。优先级——最高。”

    话音落,东区育苗田边缘,三台原本静止的机甲齐齐抬起了收割臂。

    不是刀,是震动刀片。

    每一片刃口都嵌着十六组压电陶瓷阵列,能以217khz高频自激震颤——这不是为了切,是为了“震”。

    震断铆钉,震松轴承,震碎精密陀螺仪里的悬浮液膜。

    第一台机甲跃起,双臂交叉格挡——不是防,是“引”。

    刀片震颤频率与掠食者尾喷口残余等离子流共振,硬生生把它往左甩出三十七度。

    第二台原地旋身,收割臂如鞭甩出,刀尖擦过第四架掠食者的进气道外缘——没有火花,只有一声高频“滋啦”,像烧红的针扎进耳膜。

    那架机的导航陀螺仪当场失锁,失控翻滚着撞向昆仑山断崖。

    第三台最狠。

    它没拦,只是把刀片震频调至7.42thz,与信使09广播信道完全同频。

    一道无形的声波脉冲,顺着月壤传导,精准轰进第五架掠食者底部的惯性测量单元。

    那玩意儿,当场解体。

    不是爆炸,是“散”。

    钛合金骨架像被无形巨手攥住又猛地松开,所有连接点同时松脱,零件如雨点般泼洒向大地。

    我喘了口气,汗水滑进眼角,刺得生疼。

    可就在这时——

    视网膜右上角,一行猩红小字悄然弹出:

    【残骸落点预测|编号p-17|坐标:高压舱b-7外围隔离带|距离:23.6米】

    我眯起眼。

    那边,穆长老还在高压舱里,心率127,血压210/138,肾上腺素浓度超标47倍。

    而那架坠落的掠食者残骸……外壳焦黑,但主通讯阵列模块,竟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幽绿色的指示灯。

    像一只,在黑暗里,缓缓睁开的眼睛。

    我瞳孔一缩,脚底肌肉本能绷紧——不是后退,是前压。

    23.6米。

    三步半的距离。

    高压舱b-7外围隔离带,那片铺着纳米吸震层的灰白月壤正微微震颤,像被烫伤的皮肤。

    穆长老还在里面。

    心率127,血压210/138,肾上腺素浓度超标47倍……这些数据不是冷冰冰的读数,是活人正用血管在擂鼓,用脑干在尖叫。

    他没昏迷,没失能——他在等一个信号,一个能撕开广寒宫防火墙、直连火星“天枢联合体”中枢的紧急信道。

    而那架掠食者残骸……外壳焦黑龟裂,尾椎断裂处裸露着半截未熔断的量子纠缠阵列,幽绿指示灯一闪、再闪、第三闪——微弱,但精准,每0.83秒一次,与火星同步时标完全吻合。

    不是故障闪烁。是心跳式握手协议。

    我喉结一滚,没出声,但左耳骨内已响起常曦的声线,比刚才更冷,像液氮灌入耳道:“他正在用残骸的备用链路,重载‘归巢脉冲’。协议栈伪装成农用气象探针,实际加密密钥……是《灵宪》残卷第十七页的星位偏移校正值。”

    她早知道。

    不,是她设好了。

    我猛地抬手,腕表金光未散,【纳米机械编程入门|四级权限】自动浮出——不是解锁新能力,是调取常曦埋在广寒宫底层协议里的“影子指令集”。

    视野右下角,一行细小篆体无声浮现:

    【数据黑洞·初啼】已激活|诱饵协议:归巢脉冲v.3.1|吞噬延迟:0.003秒|回流路径:广寒宫主控镜像端|出口伪装:育苗田灌溉日志Id#A7x9】

    原来那盏幽绿灯,根本不是向火星发信号——是火星的信号,正被它一口吞下,再原样吐进我们自己的系统里,还盖上了“今日滴灌量:2.7升/㎡”的戳。

    我咧嘴笑了,牙龈还在麻,但这次是兴奋的颤。

    “常曦。”我低声道,声音压得极沉,“把黑匣子里最后0.4秒的飞行日志,给我。”

    她没问为什么。

    三毫秒后,我视网膜中央炸开一帧压缩到极限的时空切片:掠食者坠毁前0.4秒,它的边缘传感器曾扫过月球背面——不是影像,是引力畸变热图。

    图中,一块直径18公里的阴影区域,正以每秒0.0007%的速率……缓慢膨胀。

    那不是陨石坑。

    那是舰体轮廓在曲率场掩护下的呼吸。

    我盯着那膨胀的阴影,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来,混着月尘发黑。

    ——重型驱逐舰“燧人氏号”,代号“地核掘进者”。

    它没开火,没释放无人机,甚至没激活主动雷达。

    它只是静静悬在那里,像一颗被遗忘的蛀牙,在月球背面的暗面里,用超导钻头抵住了地球的腰眼。

    而黑匣子最后一行解密日志,正幽幽浮起,带着金属烧蚀的余温:

    【物理钻探弹|型号:共工-7|预热完成度:98.3%|发射窗口:t+11分42秒|目标坐标:地核外核交界层|钻头谐振频点:7.42thz】

    7.42thz。

    和信使09的广播频率……一模一样。

    我舌尖那股铁锈味突然翻涌上来,浓得发苦。

    手腕一翻,腕表金光骤然暴涨,刺得我眼前发白——

    【反重力引擎维护|五级权限】自动亮起,但我的指尖没有点向任何技能图标。

    我只是死死盯住视网膜中央,那一行猩红倒计时:

    t+11:41.9 ——

    然后,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横劈在真空与寂静之间:

    “常曦。”

    “把‘后羿协议’的镜像端……给我。”

    话音落,我右耳骨内,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应答——

    像冰川崩裂前,第一道不可逆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