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液压咬合声,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强行塞进过期罐头里的午餐肉。
这台代号“祝融-III”的工程外骨骼虽然是当年为了在极端环境下搬砖设计的,但经过一万年的岁月洗礼,里面的缓冲内衬早就硬得像花岗岩。
“尤其是胯骨轴子这块,设计师绝对跟男人有仇。”我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顺手扯过一卷原本用来给温室管道补漏的高分子隔热胶带,在左臂那块涂层剥落最严重的地方缠了十几圈,“凑合用吧,反正只要不被烤熟就算赢。”
常曦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排渣口闸门已开启。陆宇,记住,外面的地表温度现在是零下140度,但那个‘热源陷阱’附近的辐射热能瞬间把你蒸发。你只有三分钟。”
“放心,咱种地的最讲究时辰。”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吸入的只是循环系统里带着机油味的再生空气。
推动操纵杆,外骨骼背部的喷气口喷出一股微弱的氮气流,推着我像一颗笨重的陨石,滑入了那个漆黑、狭窄且满是万年积灰的排渣通道。
几秒钟的黑暗滑行后,眼前豁然开朗,却是死寂的黑白世界。
月球表面,真空的荒原。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头顶是那颗蓝得让人心碎的地球,脚下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苍凉灰烬。
我没空欣赏这唯一的“海景房”景色,推进器全开,贴着月面坑洼的阴影处低空掠行。
两公里的距离,在低重力环境下不过是几个起落。
前方五百米处,那个被我强制过载的热交换器正散发着肉眼不可见、但在红外视野里亮得像个小太阳般的高温。
“这就好比在地里插了个稻草人,接下来得埋点‘土特产’。”
我从外骨骼的挂载点取下四个并不大的金属罐。
这是原本用来给聚变炉供能的氦-3高压燃料罐,被我临时加装了压力感应引信。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威力不亚于四枚反坦克地雷。
我手脚麻利地将它们呈扇形埋设在热源周围的必经之路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自家菜地埋底肥。
就在我埋下最后一颗“雷”并盖上月壤伪装时,耳机里常曦的语速陡然加快:“警报!那个方向有高能反应接近!是‘天狗’级多功能履带探测车,距离你不到三百米!”
我立刻扑倒在一块巨大的月岩阴影里,屏住呼吸——虽然真空中并没有空气供我屏住。
一辆六轮驱动、造型丑陋却充满了工业暴力的探测车翻过环形山边缘,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它顶部的多波段雷达像个抽风的摇头扇一样疯狂旋转,那是它的“眼睛”。
一旦让它靠近热源点五十米内,它那该死的光谱分析仪就能在一秒钟内闻出那个“核心能源室”其实就是个烧开水的废铁。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我抬起右臂,早已预热好的高压脉冲枪从外骨骼护臂下方翻出。
准星在视网膜投影上微微晃动,锁定了那辆正在崎岖月面上颠簸前行的探测车。
打哪儿?
打雷达?不行,那会瞬间触发敌方的遭受攻击警报。
打动力炉?太硬,脉冲枪大概率只能给它抛个光。
我的目光落在了车轮侧面那块半裸露的液压悬挂系统上。
那是它最柔软的软肋,就像蛇的七寸,或者……拖拉机的传动轴。
【精密锁定】天赋瞬间激活,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滋——!
一道幽蓝色的电弧在真空中无声划过,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辆车左侧履带的缝隙中。
即使隔着几百米,我也能清晰地看见那根液压管瞬间爆裂。
白色的电解质液体喷涌而出,在接触到真空的瞬间,发生剧烈的气化和冻结,形成了一团美丽的冰晶雾气。
探测车瞬间失去了平衡,左侧动力瘫痪,右侧动力还在疯狂输出。
这导致它像个喝醉了酒的壮汉,原地打了个转,然后不受控制地向着斜坡下方滑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我刚刚埋下“土特产”的雷区。
“走你!”我低喝一声。
第一枚氦-3罐被履带碾过。
没有声音。
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只看到一团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那辆倒霉的探测车,紧接着,地面猛烈的一颤顺着外骨骼传递到我的骨骼里。
那是纯粹的能量释放。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真空中虽然衰减得快,但近距离的威力足以撕碎一切。
那辆探测车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揉碎的纸团,零件、装甲板、还有那昂贵的分析仪,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强烈的电磁脉冲瞬间横扫全场,我视野里的hUd(抬头显示器)都闪烁了几下雪花屏。
“就是现在!”
趁着电磁干扰还没消散,我从岩石后弹射而出,推进器喷出蓝焰,像一只掠食的秃鹫冲进了那片还没散尽的金属雨中。
必须要快!刚才的爆炸肯定已经引起了轨道上那艘飞船的注意!
我冲到探测车的残骸旁,无视周围还在融化滴落的金属溶液,机械臂粗暴地撕开那扭曲的车头装甲,一把扯出了那个还在闪烁着红光的黑匣子——加密存储模块。
这里面一定有严枭这帮人的通讯代码或者任务日志,知己知彼才能保住小命!
“得手了!”我一把将模块塞进储物仓,转身就要撤。
“陆宇!快跑!”常曦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英招’系统截获了那个严枭的最新指令……他疯了!他不管那个热源是不是假的了,他申请了‘白磷热核钻地弹’!”
我头皮瞬间发麻。
热核钻地弹?
这是要把这片区域连同地下的广寒宫一起变成玻璃?
这哪里是考古,这分明是拆迁!
“这孙子不讲武德!”
我怒骂一声,将外骨骼的引擎推到了红线区,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排渣口。
就在我刚刚钻进闸门的一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头顶那片漆黑的苍穹中,一颗死神般的流星正拖着长长的尾焰,无声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