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物理规律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真是一点都不美好。
四周岩壁发出的噪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一万只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抓挠,那是地质结构在重力场篡改下发出的惨叫。
前方的逃生路已经被封死,后面的岩层正像液压机一样碾过来,我们要变成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心”了。
“姜午,顶住!哪怕只有两秒!”
我吼了一嗓子,反手从战术背包侧袋掏出一罐闪着银光的金属瓶。
这是我之前从维修车间顺出来的“高能纳米修复液”,本来是用来补飞船外壳的,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姜午也没废话,在这个只有零点几秒的生死关头,这哥们儿爆发出了作为上古兵器的尊严。
他双臂撑开,浑身肌肉像充气一样隆起,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扛住了左右挤压过来的万吨岩壁。
就是现在!
我大拇指弹飞瓶盖,将那一坨像水银一样的液体狠狠泼向头顶即将塌陷的岩层缝隙。
大脑深处的天赋树瞬间点亮,数据流在我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技能激活:纳米机械编程(入门)】
【目标材质:高密度玄武岩】
【正在改写晶格结构……注入加强筋络辑……构建三角受力模型!】
给我凝固!
那一滩泼出去的液体仿佛有了生命,在接触岩石的瞬间疯狂裂变、硬化,像无数条银色的根须深深扎进岩层深处,强行将原本酥脆的石头黏合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的拱顶结构。
塌缩的岩层狠狠砸在这个临时构建的“安全屋”上。
头顶落下一阵灰尘暴雨,我的耳膜差点被气压差震破,但那个闪烁着银色纹路的三角支撑区,竟然奇迹般地撑住了。
虽然空间小得像个罐头,我们三个只能像叠罗汉一样挤在一起,但这至少比变成肉泥强。
“常曦,能不能切断吴刚的控制信号?这老小子想把我们活埋了!”我一边抹掉护目镜上的灰,一边冲着被我护在身下的常曦喊道。
常曦此刻一点也不高冷,她有些狼狈地缩在我胸口,手指在手腕那个古董级别的全息终端上敲出了残影。
“不行!”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焦虑,“信号被压制了!不仅仅是这里,整个广寒宫区域的通讯频段都被强行降频了。我的最高权限指令发出去就像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回音。”
“有人在外面开了全频段阻塞干扰?”我愣了一下。
“比那个更糟。”常曦把终端屏幕举到我眼前,上面是一片混乱的噪点,“是那个‘行星捕获钩’。它不仅是物理上的钻头,它那个巨大的质量核心本身就是一个强磁场源,正在把月球的电离层搅成一锅粥。我们现在就是微波炉里的蚂蚁,叫天天不应。”
该死,这帮地球来的强盗为了挖坟,连这里的wiFi都给我掐了。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塌缩的岩壁裂缝中,露出了一截幽蓝色的金属管线。
那管子大概有水桶粗,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即便隔着岩石,我也能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种不知名的管道肯定躲得远远的。
但我是谁?
我是搞农场基建出身的理工男。
在月球这种不毛之地,这种规格的管道只可能输送一种东西——作为聚变燃料液化的高压氦3,或者是作为冷却剂的超流体。
不管是什么,管道内部都有极其坚固的磁约束场,那是为了防止流体各种物理特性的,这意味着……它比岩石硬!
“姜午,那个方向,给我砸开个缺口!”我指着那截管线吼道。
姜午二话不说,抡起那把已经卷刃的斩马刀,对着岩壁就是一顿输出。
碎石飞溅中,那根管线彻底暴露出来。
我掏出激光切割器,在这个距离爆炸只有一线之隔的危险品上,极其风骚地画了一个圆。
“滋——”
伴随着高压气体泄漏的尖啸,一块圆形的金属板掉落。
“进进进!这是唯一的路!马里奥钻水管了!”
我一把将常曦推进那个冒着白气的洞口,紧接着把姜午也踹了进去,最后自己像个泥鳅一样滑入。
刚一进去,那种被岩石挤压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寒冷和强磁场带来的失重感。
这管道内部宽敞得像个滑梯,我们顺着坡度一路下滑。
然而,还没等我松口气,头盔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吴刚那令人作呕的广播声。
这次不是全区广播,而是通过管道壁震动直接传导进来的,清晰得就像他在我耳边吹气。
“哎呀,居然钻进了排污管?真是符合你们老鼠的身份。”
那种优雅的声线里透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
“不过既然来了,就顺便帮我清理一下管道吧。启动——工业级自动清洗程序。”
话音未落,管道上方的闸门轰然打开。
我回头一看,差点吓尿。
一股浑浊的、泛着诡异绿光的液体正如海啸般从上游冲刷下来。
那不是水,那粘稠度和流速,绝对是工业用的液态氟化碳清洗剂!
在这零下一百度的环境里,被这玩意儿冲一下,我们瞬间就会变成三根冰棍,然后碎成渣渣。
“该死!这这是要把我们冲进下水道吗?”常曦惊呼,她的外骨骼在那股寒气逼近下开始报警。
“别慌!我是搞水循环的!”
大脑疯狂运转,我在那股洪流即将吞没我们的前一秒,一把扯下防护服胸口的空气过滤组件。
正常逻辑下,这东西是过滤外界空气进来的。
但在我的【文明延续者】视角里,它就是一个微型的气体交换泵。
【技能激活:生态圈水循环重构(魔改版)】
【逆向过载过滤膜……建立局部高压气腔!】
“抱紧我!”
我大吼一声,将反向运转的过滤组件死死抵在身前。
嗡——!
一股高压气流从组件中喷涌而出,并没有吹散液体,而是利用流体力学的伯努利原理,在我们三人周围撑起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泡。
那股足以冻裂钢铁的液态氟化碳洪流呼啸而至,却在接触到这个高压气泡的瞬间被丝滑地分流到了两侧。
我们就这样裹在这个只有薄薄一层空气隔绝的“潜水艇”里,像冲浪一样被洪流裹挟着狂奔。
这种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的感觉,刺激得我想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抹亮光。
“出口!”
还没等我调整姿势,我们就连人带气泡被喷了出去。
砰!砰!砰!
三声闷响,我们重重地摔在一片坚硬的金属地面上。
那股清洗液顺着地面的格栅流走了,只留下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的我们。
我挣扎着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抱怨屁股痛,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看样式应该是上古时期用来转运矿石的废弃采样点。
头顶不再是漆黑的矿道,而是浩瀚的星空。
但此刻,星空被遮住了。
在远方的天际线下,一根粗大得超乎人类想象力的黑色金属巨柱,像是一根来自地狱的长矛,深深刺入了月球的地壳。
那上面的警示灯红得像血,正在在这片死寂的灰白色大地上投下压抑的阴影。
那就是“行星捕获钩”。
亲眼看到这玩意儿,比看全息投影震撼一万倍。
它就像一只贪婪的蚊子,把口器刺进了广寒宫的皮肤,正在吮吸这个文明最后的血液。
“这就……是他们的杰作?”常曦跪坐在地上,仰望着那个庞然大物,眼神空洞。
“那是我们的噩梦,但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
我敏锐地听到了四周传来的异响。
那是伺服电机转动的声音,整齐划一,冷酷无情。
我们落地的动静太大,或者说,这里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在平台四周的阴影里,四双幽蓝色的电子眼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是四台高度超过三米的“工蜂”采掘机器人。
它们原本用来粉碎岩石的合金钻头和激光切割臂,此刻正缓缓抬起,在那冰冷的复眼锁定下,所有的准星都汇聚到了我们身上。
它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有机械运转时那令人牙酸的嗡鸣,那是死神磨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