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撕裂的装甲缝隙就像一张刚才吞过岩浆的巨兽之口,滚烫的热浪把空气扭曲得像是一幅后现代主义油画。
我的外骨骼温控系统发疯似地报警,但我顾不上那个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警示灯,拉着常曦一头扎进了这堆还在冒烟的钢铁迷宫。
这里原本应该是母舰的中央廊道,现在却成了毕加索风格的废铁艺术展。
到处都是熔化的复合材料滴落下来,发出滋滋的怪响。
“往左,那边的能量读数最高。”常曦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有些失真,显然这附近的电磁干扰已经到了“把你的脑浆摇匀”的地步。
我们刚转过一个还在甚至冒着电火花的转角,几道强光突然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刺得我护目镜瞬间自动变黑。
“我就知道,蟑螂总是很难踩死。”
这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除了那个一直想把我抓回去切片研究的先遣队长凯恩,还能有谁?
光芒稍减,我看清了眼前的阵仗。
凯恩带着那支精英小队,竟然硬生生扛着坠毁的冲击活了下来。
他们身上的重型动力甲虽然也是伤痕累累,像是刚从废品收购站里刨出来的,但手里的大口径动能枪依然稳稳地指着我的脑门。
“陆宇,交出控制权,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凯恩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反派特有的啰嗦,“至于常曦女士,她是公司的重要资产,我们会好好‘回收’的。”
我瞥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舰体中段,地板下那些粗大的数据光缆因为刚才的爆炸而裸露在外,像是一团乱麻。
跟我比枪法?我又不是西部牛仔。
但在我的视野里,那天赋树亮得像是要过年。
“如果你想要控制权,那就给你。”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左脚却看似随意地踩在了一根断裂的暗金色光缆上。
【天赋激活:纳米机械编程】
【目标:敌方外骨骼关节伺服系统】
【介质:有线传导 - 高频共振注入】
在这个距离上,无线黑入对方的军用防火墙简直是痴人说梦,但物理接触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脚下的数据流顺着残破的舰体网络,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嗜血白蚁,瞬间冲进了他们外骨骼的底层逻辑。
我不需要破解他们的防火墙,我只需要给他们的硬件“加点料”。
“你很识时务。”凯恩冷笑一声,正准备迈步上前。
就在这一秒,我猛地向后一缩:“动手!”
其实不用我喊,那些数据白蚁已经干完活了。
我并没有修改什么复杂的指令,只是向他们膝关节和肘关节的液压系统发送了一串特定的高频震荡代码。
这串代码会让原本作为润滑剂的非牛顿流体,在瞬间因为高频剪切力而变成坚硬的固体。
咔咔咔——!
原本气势汹汹的六台动力甲,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咒。
凯恩刚抬起的一条腿僵在半空,就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
“该死!这是什么妖术!液压系统卡死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杂兵的惊恐尖叫。
“别在那愣着当雕像了,再见!”我拉起常曦就往侧面的维修通道跑,根本不理会身后那群正在疯狂捶打自己大腿的铁皮罐头。
“清理弹的位置在核心能源室正下方!”常曦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操作着手中的解码器,那是她刚才顺手接入墙壁上一个还是完好的中继站搞到的信息。
突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是不是那玩意儿快炸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在视野边缘闪烁的倒计时,还有六分钟。
“比那个更糟。”常曦把终端屏幕推到我面前,上面的逻辑图复杂得像是一碗倒扣的拉面,“吴刚那个疯子!他修改了清理弹的起爆逻辑。这不仅仅是个炸弹,他把它跟月球地核的氦3能量网络挂钩了。如果我们暴力拆除,或者单纯切断电源,反向脉冲会瞬间点燃整个月球的地下管网!”
我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是把自己家煤气罐的阀门跟隔壁邻居的起搏器连在一起了,谁动谁死。
“那怎么办?难道给他磕个头求他别炸?”
“必须从源头改写它的底层识别码,骗过系统让它以为威胁已经解除了。”常曦咬着牙,“但我需要时间,至少两分钟的物理连接。”
“哪里跑!”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我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凯恩那家伙竟然为了脱困,强行卸载了动力甲的关节限制锁。
这意味着他现在的每一次动作,都是靠蛮力硬生生掰弯那些卡死的液压杆,那种金属撕裂的尖锐噪音听得人牙酸。
这家伙是个狼灭,对自己都这么狠。
他像一头疯牛一样冲了过来,手里的高频振动刀发出类似于蚊子叫的嗡嗡声,那是刀刃以每秒几万次震动切割空气的声音。
这玩意儿要是碰到身上,切骨头跟切豆腐没区别。
“你去搞定炸弹,这只疯狗交给我!”
我把常曦推进了前面的气密门,反手抽出了腰间那颗一直舍不得用的“特制版”手雷。
这不是用来炸人的,是我之前为了维修重型机械,利用【引力波调控】天赋改装的“局部重力锚点”。
凯恩已经冲到了面前,振动刀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取我的咽喉。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得交代在这儿。
但现在,我的脑子里全是数据流。
侧身,下蹲,外骨骼辅助引擎全开。
那把刀贴着我的头皮削过去,几根头发瞬间气化。
就在这一错身的瞬间,我像是给老朋友递烟一样,顺手把他背后那块正在喷着电火花的能源舱盖给扯开了一条缝,然后把手里那颗正在闪烁蓝光的手雷塞了进去。
“送你个土特产,不用找了!”
我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借力向后弹开。
“什么东——”
凯恩的话还没说完,那颗重力手雷激活了。
嗡——!
一股恐怖的引力波瞬间在他背后的能源舱里爆发。
那不是爆炸,而是坍缩。
原本只有两百公斤重的外骨骼,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两百吨。
凯恩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了地板上,合金地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
他拼命挣扎,那把振动刀在地上划出刺眼的火花,但这可是为了固定几千吨的工程器械而设计的引力锚点,凭他的人力根本别想爬起来。
“好好趴着思考人生吧。”
我没空欣赏他的惨状,转身冲进气密门,反手锁死。
气密门后,就是那个让人心惊胆战的“清理弹”核心舱。
这里的温度反而低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意。
我看清了那个所谓的“清理弹”。
那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金属弹头,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正多面体。
它周围没有任何机械结构,只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符在环绕飞行,那竟然是上古华夏的文字!
“这就是……清理弹?”我感觉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
“不,这是‘思维囚笼’。”常曦站在那个黑色物体前,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跳动,试图解析那些光符,“它是上古时代用来封印失控AI的装置,可以吞噬一定范围内所有的电磁波和意识数据。地球帝国只是把它当做了某种大规模Emp武器,但吴刚……”
常曦的声音突然颤抖了一下。
那个黑色的多面体表面,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律动。
那是红色的光芒,一闪一灭,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随着这红光的闪烁而扭曲,我那外骨骼上的电子显示屏全部变成了雪花点。
“这不是死程序。”常曦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它的核心逻辑被人替换了。这不仅仅是一个炸弹,这是一个……载体。”
我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红光,一种极其熟悉且令人作呕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傲慢的、机械的、视万物如草芥的律动频率。
在那红光闪烁的间隙,我仿佛听到了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