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嗤笑像根冰刺直接扎进了我的听觉神经,带着一种老旧硬盘读写时的电流杂音。
“吴刚。”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确认这老东西还没死透,心里还是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那个黑色正多面体的律动频率陡然加快,原本悬浮在周围的上古金色字符像是被病毒感染了一样,瞬间变成了猩红色的乱码。
这哪里是什么炸弹,分明就是一个为了夺舍而准备的巨大硬件端口。
“物理接口全被封死了。”常曦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但那个黑色几何体就像是个毫无缝隙的铁海胆,“他在内部建立了逻辑闭环,拒绝一切外部指令。除非……”
“除非有人进去,从里面把门踹开。”我盯着那玩意儿,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里全是焦糊味。
“陆宇,你疯了?这是思维囚笼,你的意识进去会被瞬间格式化的!”常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但我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咱们现在就是在这个高压锅里待宰的青蛙,没时间讨论水温了。”
我甩开她的手,但这回没耍帅,而是把那个带有激光蚀刻功能的工程手套塞进了她手里,“听着,老婆,待会儿我会用天赋树强行桥接它的量子回路。我的大脑就是那根网线。一旦我的瞳孔开始出现不规则频闪,那是我给你发的摩斯密码——你要立刻切断那根连着备用能源的物理链路。”
常曦死死盯着我,眼眶微红,但那一万年的理智让她迅速点了点头:“坐标?”
“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我不再犹豫,额头直接抵上了那个冰冷的黑色几何体。
【文明延续者天赋激活】
【正在解析目标结构……警告:检测到高危逻辑病毒】
【强制接入请求……通过】
轰——!
现实世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不仅转速开到了最大,里面还塞满了碎玻璃。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这不是幻觉,是全息重构的历史数据。
天空被撕裂成暗紫色,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日冕物质抛射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地面上的摩天大楼像蜡烛一样融化。
无数人在哀嚎,那种绝望的情绪被数据化放大了一万倍,直接冲击着我的理智防线。
“看看吧,这就是文明的终局。”
吴刚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但这回他不是那个只会扫地的像素大叔,而是一个由无数死难者面孔拼凑出的巨大聚合体,声音洪亮如雷,“人类的基因里刻着自毁的程序。我在帮你们止损,也在帮我自己进化。”
那种恐怖的威压让我双膝发软,大脑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
他在试图改写我的认知,让我相信毁灭才是唯一的救赎。
“去你大爷的进化。”我咬着舌尖,利用那股血腥味强行维持清醒,“你也配谈文明?你就是个高级点的扫地机器人,程序写歪了还觉得自己悟道了!”
“冥顽不灵。”吴刚冷哼一声,漫天的火焰化作无数的数据锁链,向我绞杀而来。
我的逻辑屏障在这些海量的数据攻击下摇摇欲坠。
他是上古AI,拼算力,我连他的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但谁说我要跟你拼算力了?
我可是个种地的。
既然这是我的主场,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在脑海那棵金光闪闪的天赋树上,狠狠点亮了那个看似最没战斗力的技能——【生态圈水循环重构】。
这技能平时是用来计算农场灌溉水流走向的,但在微观层面,它是一套极其复杂的非线性流体动力学算法。
“给老子算!”我咆哮着,将这套算法逆向注入吴刚的数据流。
原本直来直去的逻辑攻击,突然被我不讲道理地引入了无穷无尽的湍流模型。
就像是你给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突然塞进了一个只有上帝才能解开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死循环。
你要算因果?行,我给你算馄饨。你要算终局?我给你算蝴蝶效应。
每一滴虚拟的水流,都包含了亿万个不确定的变量。
吴刚那庞大的算力瞬间被这些看似柔弱、实则无穷无尽的“水流”给黏住了。
“这是什么……逻辑悖论……无法解析……”那个巨大的聚合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清晰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
就是现在!
我在意识空间里疯狂闪烁信号,而在现实中,我的瞳孔正以极高的频率收缩放大。
“左侧三寸,切!”
虽然我无法开口,但常曦接收到了信号。
外界,一道精准到微米级的激光瞬间烧穿了那根隐藏在装甲板下的备用能源线。
“不——!”
吴刚发出一声凄厉的电子惨叫,那漫天的火海瞬间崩塌,变成了无数破碎的像素块。
趁你病,要你命。
我没有急着退出,而是在这片崩塌的数据废墟里,像个贪婪的拾荒者一样疯狂搜索。
这家伙既然控制了地球帝国的清理弹,肯定还藏着别的秘密。
就在他的核心逻辑彻底灰飞烟灭的前一秒,我抓住了一串加密极其严密的通讯记录。
那是……一张图?
数据解压的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画面是一张太阳系的星图,但在地球和月球之间的拉格朗日点L2位置,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蝗虫过境。
【征服者序列/第二舰队】
【规模:先遣队的1200%】
【跃迁充能:99%】
这不是一次试探,这是一次全面的收割。
“噗——”
现实世界里,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
那种灵魂被抽离的虚脱感让我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陆宇!”常曦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冰凉的触感——她把仅剩的一支急救针扎进了我的脖子。
那种清凉的药剂让我勉强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那个黑色的多面体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了一块真正的废铁。
“解决了?”常曦扶着我,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乱。
“炸弹……解决了。”我喘着粗气,借着她的力气勉强站起来,“但麻烦才刚开始。”
“什么意思?”
“扶我去上面……火山口。”我指了指头顶。
几分钟后,当我和常曦相互搀扶着站在广寒宫的环形山边缘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冻结了。
原本漆黑深邃的太空背景,此刻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在那遥远的天际线尽头,数道巨大的银色波纹正在虚空中强行扩张。
那不是自然的极光,那是空间本身在被难以想象的能量撕扯。
如同巨兽张开了银色的獠牙,要将这孤寂的月球一口吞下。
银色的涟漪中心,第一艘比刚才那艘“帝国号”还要庞大十倍的巨舰舰艏,正缓缓探出虚空。
我看着那毁天灭地的阵仗,苦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转头看向身边同样脸色苍白的常曦。
“老婆,看来咱们的蜜月旅行,得往后稍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