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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清鸢安胎险,温情定军心
    初夏的龟兹,本该是瓜果初熟的时节,却被一层阴霾笼罩。都护府后院的寝殿里,郭清鸢正蜷缩在床榻上,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纸。一阵剧烈的孕吐袭来,她撑着身子起身,刚靠到床边的痰盂,就忍不住干呕起来,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

    “夫人,您慢些。”侍女春桃连忙递上温热的帕子,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声音里满是担忧,“这都已经吐了三天了,医官开的安胎药也没见好转,可怎么办才好?”

    郭清鸢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气息微弱地摇了摇头:“不碍事,孕早期都这样……只是连累你们跟着熬夜了。”她刚说完,又是一阵眩晕袭来,不得不重新躺下,闭上眼时,眼角滑下一滴细密的汗珠。自从确认有孕,她的妊娠反应就比寻常女子重些,近来更是日渐加剧,连寻常的清粥都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参军张成焦急的声音:“殿下,急报!城西居民区突发瘟疫,已有十几人发热、呕吐,症状相似,医官初步判断是时疫,正全力诊治,但……但医官人手不足,治疗瘟疫的板蓝根、甘草等药材也快耗尽了!”

    床榻上的郭清鸢听到“瘟疫”二字,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春桃按住:“夫人,您身子弱,别乱动。殿下会处理好的。”

    寝殿门被推开,李倓快步走了进来,一身青色官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巡查赶回来。他第一眼就看向床榻上的郭清鸢,见她脸色苍白,眼神里的焦灼瞬间多了几分疼惜。“清鸢,又难受了?”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触感微凉,却没有发热,稍稍松了口气。

    郭清鸢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发凉:“我没事,就是听外面说城西有瘟疫,你要小心些。”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牵挂,“医官和药材都不够,要不要立刻向河西调运?”

    “我正有此意。”李倓在床榻边坐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拟文书了,河西盛产板蓝根、甘草,这些都是治疗时疫的常用药材,加急调运过来,应该能解燃眉之急。”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至于你,安心养胎,这里有我。春桃,照顾好夫人,若是她再吐,就把我让人备好的蜜浆拿出来给她润喉。”

    “是,殿下。”春桃应声退到一旁。

    郭清鸢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近来为了商路和西域建制的事已经够忙了,如今又添了瘟疫,心里更是不忍:“你别太累了,我这边有春桃和侍女们照料,你先去处理瘟疫的事吧。”她抬手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刚触到他的额头,就被李倓握住。

    “再忙,也不能不管你。”李倓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等我安排好瘟疫防控的事,就回来陪你。乖乖躺着,别胡思乱想。”说完,他俯身帮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才转身快步走出寝殿。

    都护府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如铁。安西都护郭昕、北庭都护府使者、参军张成以及几位汉蕃属官已经等候在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忧虑。见李倓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都坐吧。”李倓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城西瘟疫突发,情况紧急。根据医官汇报,此次时疫传染性较强,若不及时控制,恐会蔓延。我已下令加急向河西调运板蓝根、甘草等药材,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做好防控。”

    他看向郭昕:“郭都护,烦你带领一队安西军,立刻封锁城西疫区,禁止人员进出。同时组织人手,将病患集中安置到城西的空寺院里,那里地势开阔,便于隔离救治,也符合大唐‘设坊隔离’的防疫旧制。”

    “卑职遵命!”郭昕起身领命,“我会让士兵严守疫区,确保不出现人员外流。”

    “张参军,你负责协调医官,统计现有药材存量,优先保障病患救治和一线士兵的防护。另外,让人在全城张贴告示,告知民众注意饮食卫生,不喝生水,不吃不洁食物,发现发热、呕吐症状及时上报,避免病从口入。”李倓继续部署,语气沉稳有力。

    张成拱手应道:“卑职明白!我这就去统计药材,同时让人将孙思邈《千金方》里的防疫药方抄录下来,张贴在各坊巷口,让民众知晓预防之法。”

    “还有,”李倓补充道,“安排人手及时掩埋因瘟疫去世者的尸体,防止病菌扩散,这是切断传染源的关键。此事由汉蕃属官共同监督执行,务必妥善处理,不可惊扰民众。”

    一位蕃族属官起身说道:“大都护放心,我们会按照部落的习俗,在掩埋时举行简单的祭祀仪式,既安抚逝者,也让民众安心。”

    李倓点了点头:“很好,汉蕃同心,才能共渡难关。北庭都护府使者,烦你即刻传信回庭州,禀明李元忠都护,调派北庭军巡查龟兹周边要道,维护治安,防止有人趁机造谣生事,哄抬物价。”

    北庭都护府使者躬身领命:“卑职遵命!即刻遣人快马传信回庭州,确保李元忠都护知晓并落实殿下的指令。”

    部署完毕,众人纷纷起身离去,各司其职。议事厅里只剩下李倓和随后赶来的阿依慕。阿依慕见李倓眉头紧锁,知道他既要应对瘟疫,又要牵挂郭清鸢,主动上前说道:“大都护,后勤署和文教署的事务,您不必过于操心。后勤方面,我会协助张参军调配物资,保障疫区和都护府的供给;文教署那边,我会安排先生安抚学子,避免他们因瘟疫恐慌,同时组织学子抄写防疫告示,协助张贴。”

    李倓看向阿依慕,见她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心中颇为欣慰。这段时间,阿依慕已经从最初的文教官员,逐渐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治理助手。“辛苦你了,阿依慕。”他说道,“后勤事务繁杂,尤其是药材和粮食的调配,你多上心。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卑职明白。”阿依慕点头,“大都护,您还是多抽些时间陪陪郭夫人吧。她孕期反应加重,又恰逢瘟疫,心里定然不安。您安心照料夫人,这里的事务有我们盯着,不会出乱子。”

    李倓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多谢你体谅。我会安排好时间,不会耽误公务。”

    处理完公务,已是深夜。李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后院寝殿,刚推开门,就看到春桃正端着一碗温热的清粥站在床边。郭清鸢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等着他,眼中满是牵挂。

    “回来了?”郭清鸢轻声问道,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躺着就好。”李倓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在床榻边坐下,“防疫的事已经部署下去了,郭昕和北庭都护府使者会传达指令给李元忠都护,协同执行,应该能控制住。”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怎么还没睡?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想等你回来。”郭清鸢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外面风大,你穿得少,有没有着凉?”

    “没有,我身体好着呢。”李倓笑了笑,拿起春桃递来的清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她嘴边,“还没吃东西吧?这是我让人特意给你熬的小米粥,清淡好消化,多少吃一点。”

    郭清鸢看着他满眼的疼惜,不忍拒绝,张口咽下了那勺粥。刚吃了几口,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连忙偏过头,春桃见状,立刻递上痰盂。她干呕了几声,却没吐出什么,脸色更加苍白。

    “别吃了,别勉强自己。”李倓连忙放下粥碗,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语气里满是心疼,“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硬吃。”

    “不是你的错。”郭清鸢缓了缓,接过春桃递来的蜜浆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我就是胃里难受,过一会儿就好。瘟疫的事,你别太着急,注意自己的身体,你要是倒下了,我们怎么办?”

    李倓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放心,我不会倒下。有你和孩子在,我必须好好的。等这场瘟疫过去,我就陪你好好歇几天,带你去看看龟兹的绿洲。”

    郭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憧憬,轻轻点了点头。李倓帮她躺好,掖好被角,又守了她许久,直到她睡熟,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外间的书房处理未完成的文书。

    接下来的几天,龟兹城的防疫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安西军封锁了疫区,病患被集中隔离救治,防疫告示贴满了全城的坊巷口,民众们都自觉遵守防疫要求,城中秩序渐渐稳定下来。阿依慕果然把后勤和文教署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不仅协调医官及时为病患诊治,还组织人手向民众免费发放预防疫病的草药,甚至亲自到书院安抚学子,让李倓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然而,郭清鸢的妊娠反应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因为担心瘟疫和李倓的安危,日渐憔悴。李倓每天再忙,都会抽出时间回后院陪她,亲自给她熬安胎药,陪她说话,缓解她的焦虑。有一次,他处理完疫区的事务,一身尘土地回到寝殿,郭清鸢见他袖口沾着草屑,脸颊被晒得通红,忍不住红了眼眶:“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

    李倓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为了你和孩子,为了西域的百姓,辛苦一点不算什么。”他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清鸢,你知道吗?守护好你和孩子,守护好身边的家人,我才有底气去守护整个西域。若是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谈何守护一方百姓?”

    郭清鸢眼中泛起泪光,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我懂。我会好好养胎,不让你分心。”

    李倓的这番话,不知被哪个侍女听了去,渐渐传到了都护府属官和士兵的耳中。汉蕃属官们听后,都深受触动。一位汉官感慨道:“殿下心怀家国,更重亲情,跟着这样的主子,我们心里踏实!”蕃族属官也说道:“大都护把我们当成家人,我们自然要和他一起守护这片土地!”士兵们更是士气高涨,纷纷表示愿意坚守岗位,打赢这场防疫战。

    几天后,河西的药材终于加急运到了龟兹。有了充足的药材,医官们的救治更加得心应手,疫区的病患病情逐渐稳定,新增病例也越来越少。李倓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特意在都护府的广场上召集了一次全体属官和士兵大会。

    站在高台上,李倓看着台下整齐列队的汉蕃属官和士兵,声音洪亮而坚定:“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瘟疫突发,是对我们的考验,也是对汉蕃同心的检验。我很欣慰,看到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在这里,我想告诉大家,守护家人,才能守护西域。你们的家人,也是我李倓的家人,都护府会全力保障你们家人的安全和生活。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不仅能战胜瘟疫,更能让西域长治久安!”

    “殿下英明!”“汉蕃同心,守护西域!”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士气空前高涨。

    就在龟兹的瘟疫渐渐得到控制,都护府人心稳定之时,一名吐蕃使者带着随从,来到了龟兹都护府。使者身着吐蕃锦袍,态度恭敬,递上了吐蕃大相尚结息的国书,请求面见李倓。

    李倓看着国书,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尚结息向来野心勃勃,此前多次派军袭扰河西,如今突然派使者前来请求和平通商,定然不简单。他沉吟片刻,下令召见吐蕃使者。

    议事厅里,吐蕃使者躬身行礼:“吐蕃使者贡布,见过西域大都护。我家大相听闻大唐在西域治理有方,商路畅通,特遣我前来,请求开通吐蕃与西域的边境互市,实现和平通商,互利共赢。”

    李倓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贡布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和平通商,本是互利之事,大唐自然乐见其成。只是不知,尚结息大相此次提出通商,可有什么具体的条件?”

    贡布笑着说道:“大相说了,只要大唐愿意开放龟兹、焉耆的通商口岸,吐蕃愿意拿出优质的马匹和皮毛,与大唐交换丝绸、茶叶和药材。另外,听闻龟兹近日突发瘟疫,大相特意让我带来一批吐蕃的草药,希望能为大唐略尽绵薄之力。”

    李倓心中冷笑,这贡布表面恭敬,实则句句都在打探虚实。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多谢尚结息大相的好意,龟兹的瘟疫已经得到控制,药材充足,就不劳烦吐蕃费心了。关于通商之事,我会上报长安,待朝廷批复后,再与你商议具体细节。”

    贡布见李倓滴水不漏,无法打探到更多消息,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恭敬地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在此等候大都护的消息。希望我们能早日达成共识,实现两国和平共处。”

    送走吐蕃使者后,李倓立刻召集郭昕、北庭都护府使者和阿依慕商议。“尚结息突然派使者前来,绝非真心通商那么简单。”李倓沉声道,“他定然是听闻龟兹爆发瘟疫,想趁机打探都护府的虚实,看看我们是否元气大伤,以便寻找可乘之机。”

    郭昕点头附和:“殿下所言极是。吐蕃向来觊觎西域,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加强边境防务,防止他们突然发难。”

    阿依慕说道:“我可以让人密切关注吐蕃使者的动向,看看他在龟兹期间会接触哪些人,打探哪些消息。同时,我们可以借通商谈判的机会,反过来打探吐蕃的虚实。”

    “好主意。”李倓赞许地点头,“就按你说的办。通商可以谈,但我们必须守住底线,不能让吐蕃有机可乘。另外,边境的防御不能松懈,郭昕都护,烦你加强安西军边境巡逻;北庭都护府使者,还请你速传消息给李元忠都护,让他同步加强北庭辖区的边境戒备,互通军情,确保西域边境安全。”

    “卑职遵命!”郭昕和北庭都护府使者齐声领命。

    夜色渐深,龟兹城渐渐安静下来。李倓回到后院寝殿,郭清鸢已经睡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轻轻走到床边,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心中满是温柔。瘟疫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吐蕃的试探又接踵而至,但只要身边的人安好,他就有信心应对一切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