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西域,风沙渐歇,天山脚下的绿洲已铺满浓绿。龟兹大都护府内,李倓正与郭昕、李元忠核对边境烽火台的修建进度,案上摊着的烽燧分布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突厥与大食联军蠢蠢欲动,北疆、南线边境线绵长,仅靠现有烽火台传信,怕是难以及时应对突发情况。”李元忠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天山峡谷处,“此处山岗连绵,烽火信号极易被遮挡,一旦突厥骑兵突袭,等信号传至龟兹,恐怕早已贻误战机。”
郭昕亦颔首附和:“如今屯田扩种初见成效,粮草储备已足,可预警防线若有疏漏,仍难御敌。按唐制,烽燧大率相去三十里,可西域地形复杂,戈壁、峡谷交错,不少地段虽按规制设烽,却因视野受阻无法互通信号。此前莫贺延碛商路遇袭,便是因中途烽燧被沙丘遮挡,未能及时传递预警。”李倓揉了揉眉心,沉声道:“预警是御敌的第一道防线,若此处出了纰漏,后续布防再周密也枉然。传令下去,让各烽燧加强巡查,务必确保信号通畅。”
话音刚落,亲兵入内禀报:“殿下,龟兹书院的学子们联名递上了一份建议书,说是关于优化烽火台预警的,请求面呈殿下。”李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哦?学子们竟有见解?快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十余名身着青布学子服的少年鱼贯而入,为首两人正是书院的佼佼者——汉人学子张砚与蕃族学子尉迟叶。张砚身形清瘦,眼神却格外清亮;尉迟叶是龟兹本地贵族子弟,熟稔西域地形,两人皆是阿依慕牵头创办书院时首批入学的优秀生。学子们躬身行礼,齐声道:“学子参见大都护殿下!”
“免礼。”李倓抬手示意,“听闻你们有优化预警的妙计,不妨直说。”张砚上前一步,双手呈上建议书,语气恭敬却坚定:“回殿下,上月书院组织丝路研学,学子们沿龟兹至焉耆、疏勒的商路考察,发现多处烽火台因地形遮挡无法正常传信,便联名商议了一套‘烽火+驿马’双重预警方案,恳请殿下审阅。”
李倓接过建议书,细细翻阅。只见文中不仅标注了各段烽火台的遮挡隐患,还绘制了优化后的布局图,提出“因地制宜设烽,险地增设驿马”的核心思路:在视野开阔处保留原有烽火台,按唐制“白日放烟、黑夜举火”传信,烟用藁艾与狼粪混合,火势更旺、烟雾更浓;在山岗峡谷等遮挡地段,缩减烽火台间距至十五至二十里,同时增设驿马驿站,由骑手接力传递文书,与烽火信号互为补充。
“你们观察得倒是细致。”李倓指着图中一处峡谷问道,“此处为何建议同时设烽与驿马?”尉迟叶上前应答,蕃语与汉文切换流畅:“殿下,此处是龟兹通焉耆的必经之路,两侧皆是悬崖,烽火信号根本无法穿透,但却是突厥骑兵常出没的险地。设烽可警示附近戍堡,驿马则能快速将详情传至下一处烽火台,确保信号不中断。”
郭昕闻言,起身走到地图前比对,眼中露出赞许:“此处我军也曾留意过,只是一时未想出两全之策。学子们这个提议,倒是兼顾了快速预警与细节传递——烽火传紧急信号,驿马递详细军情,相辅相成,比单一烽火台靠谱多了!”
李元忠也点头道:“不错!驿马传递虽不及烽火迅速,但能传递具体军情,比如敌军人数、进攻方向等,可为布防提供精准依据。按唐制驿马日行三百里,紧急时可日驰十驿,若沿途驿站衔接得当,北疆异动一日内必能传至龟兹。”
李倓看着眼前的少年们,心中满是欣慰:“好!此计甚妙!你们能将研学所见与军情需求结合,实属难得。我采纳你们的建议,即刻组织人手推进方案实施。张砚、尉迟叶,你们牵头带领书院的地形测绘能手,与军匠们一同优化烽火台布局;其余学子可协助整理预警信号规则,培训驿马骑手辨识烽火暗号。”
学子们又惊又喜,齐声应道:“学子遵命!定不辱使命!”看着他们雀跃离去的背影,李倓对身旁的下属笑道:“阿依慕创办书院,果然是远见卓识。这些少年既有学识,又懂西域实情,将来定是守护西域的栋梁之才。”
方案敲定后,各部门迅速行动起来。李倓命军匠们携带工具与物资,跟随学子们前往各边境地段勘察选址。张砚与尉迟叶分工协作:张砚依据中原烽燧建造规制,结合学子们测绘的地形数据,计算烽火台的最佳高度与间距;尉迟叶则凭借对本地水土的熟悉,指引众人寻找靠近水草、易守难攻的筑烽地点,还动员沿途蕃族部落参与修建。
在一处戈壁滩上,军匠们正按学子们设计的图纸夯筑烽火台。一名老军匠擦了擦汗,对张砚说道:“张公子,按你们的设计,这烽火台顶部要设三个垛口,底部留箭口与观察窗,倒是比旧烽更实用。只是缩减间距后,人手怕是不足啊。”
张砚点头道:“老匠师放心,殿下已下令从各戍堡抽调兵力补充烽燧人手,同时从屯田区的流民中挑选青壮年协助值守,既解人手之急,也让流民能以劳御敌,呼应郭清鸢此前的以工代赈之策。每座烽燧配备烽帅一人、烽子五人,关键地段还会增设长探巡查。我们还计划在烽燧外修筑矮墙,抵御小股敌军偷袭,确保预警不中断。”一旁的尉迟叶补充道:“我已和附近的部落首领商议好,此前屯田时汉蕃军民同心劳作,部落首领们早已愿与官府并肩御敌,他们会派牧民协助守护烽燧,一旦发现敌情,可先点燃烟火警示,再派人通报驿马驿站。”
与此同时,驿马驿站的筹建与骑手培训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江若湄统筹调配物资,此前统筹粮草转运积累的经验,让驿马驿站的物资调配事半功倍,她为各驿站配备了快马、干粮与文书工具,还按唐制“三十里一驿”的标准,在烽火台之间增设临时驿点,确保骑手接力无间断。阿依慕则亲自前往驿站,指导学子们培训骑手辨识烽火信号:“白日见一炬烟,便是敌军五十人以上、不满五百人;两炬烟则是五百人以上,三炬烟便是千人以上,你们务必牢记于心,不可混淆。”
骑手们多是从汉蕃军民中挑选的青壮年,熟悉骑术与地形。一名沙陀族骑手问道:“公主殿下,若遇到风沙天气,烽火信号看不清怎么办?”阿依慕笑道:“学子们早已考虑到了,除了烟火信号,还约定了旗语辅助——烽燧顶部悬挂红色旗帜为紧急军情,黄色为平安信号,你们见旗语亦可接力传递。”
李倓时常前往施工现场视察,看到汉蕃学子与军匠、部落民众并肩劳作,心中倍感欣慰。一日,他在疏勒边境的烽火台工地,看到张砚正蹲在地上,与蕃族工匠讨论如何改良烽火台的点火装置。“张砚,你们这是在琢磨什么?”李倓走上前问道。
张砚连忙起身行礼:“回殿下,我们发现旧烽的点火装置受潮后不易点燃,便想改用火钻与干艾草搭配,再用土筒聚烟,这样即便遇到阴雨天,也能快速点燃烽火。”李倓赞许地点头:“想法很好,遇事能灵活变通,才是真正的学问。”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牧民搬运建材的尉迟叶,又道:“尉迟叶熟悉部落事务,可多协助官府协调蕃族军民,让预警网络更好地覆盖各部落聚居地。”
尉迟叶闻言,躬身应道:“学子明白!我已联络了疏勒、于阗的部落,他们都愿意配合增设驿马与烽燧,还主动捐献了牛羊粪作为烽火燃料,助力官府御敌。”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筹备,西域全域预警网络终于提前完工。新的烽火台沿商路与边境线错落分布,视野开阔处烟柱高耸,险地驿马奔腾,形成了“烽烟相望,驿马穿梭”的严密防御体系。李倓亲自组织了一场预警演练:从北疆边境的烽燧点燃烽火,信号沿途传递,同时驿马骑手携带军情文书接力疾驰。当日傍晚,北疆的“敌军入侵”模拟军情便已传至龟兹大都护府,全程不足十二个时辰,比原定预期提前了四个时辰。
演练结束后,李倓召集军政要员与学子代表召开总结会议。郭昕兴奋地说道:“殿下,双重预警果然奏效!烽火传信快速,驿马递情精准,即便一处信号中断,另一处也能补位,再也不用担心地形遮挡的问题了!”
“这都是学子们与军民同心协力的成果。”李倓看向张砚、尉迟叶等人,语气郑重,“张砚心思缜密,擅长谋划,可入军谋署协助制定防御策略;尉迟叶熟悉西域地形与部落事务,可入文书署负责汉蕃军情翻译与传递;其余参与方案设计的学子,皆可进入各戍堡协助预警调度。”
学子们又惊又喜,纷纷躬身谢恩:“谢殿下提拔!学子定当尽心竭力,守护西域安宁!”张砚抬头看向李倓,眼中满是坚定:“殿下信任,学子必以死相报,绝不让预警网络出半点纰漏!”
散会后,阿依慕走到李倓身边,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夫君,你看,我的人才储备计划终于初见成效了。这些学子既是汉蕃融合的见证,也是守护西域的新生力量。”李倓握住她的手,温柔笑道:“这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创办书院,推行双语教育,哪能培养出这么多懂学识、明大义的少年?有他们助力,我们抵御突厥与大食的底气更足了。”
此时,张成匆匆入内禀报:“殿下,北庭都护府传来密报,突厥骑兵已在北疆边境集结,先锋部队已靠近焉耆防线。我方预警网络已捕捉到信号,驿马骑手正加急传递详细军情!”
李倓神色一凛,立刻起身走向沙盘:“好!传令下去,各戍堡严阵以待,军谋署即刻根据军情制定防御方案。通知张砚、尉迟叶,即刻到岗履职,全程跟进预警信号与军情传递!”
“遵命!”众人齐声领命。议事厅内,原本的喜悦瞬间被紧张取代,所有人都明白,这场酝酿已久的大战,已近在眼前。而学子们献计打造的双重预警网络,将成为守护西域的第一道坚固屏障。
夜色渐深,龟兹城的烽火台燃起了平安火,一缕浓烟在夜空中格外醒目。驿马驿站内,骑手们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迎接紧急军情。张砚与尉迟叶在军谋署内彻夜忙碌,核对预警信号规则,标注边境军情节点,他们的身影与灯火交映,成为西域夜空下最动人的风景。阿依慕站在书院的露台上,望着远处的烽火台,心中满是期盼——这些她亲手培养的少年,终将在战火中绽放光芒,守护这片汉蕃同心的土地。
李倓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放心吧,有预警在前,有汉蕃军民同心,有这些热血少年助力,我们定能守住西域。”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这座充满希望的城池上,尽管大战在即,却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家园,身前是同心协力的同胞,这场仗,他们必须赢,也一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