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龟兹城外的积雪渐渐消融,戈壁滩上冒出零星的绿意。大都护府的议事厅内,却没有半点春日的闲适,气氛凝重如铁。李倓端坐主位,案上摊着西域各州的屯田地图与粮草统计册,郭昕、李元忠、江若湄、郭清鸢等军政要员围坐两侧,刚结束南北防线的布防商议,便即刻转入军需筹备的议题。
“突厥与大食联军开春便会发难,南北两线同时施压,我军需至少储备半年以上的粮草,才能支撑长期作战。”李倓指尖落在地图上的屯田区域,沉声道,“当前西域屯田的粮食储备虽有结余,但远不足以应对大战。我意推行‘屯田扩种计划’,整合龟兹、疏勒周边的荒地,组织汉蕃军民共同开垦,同时从中原调运耐旱作物种子,提高粮食产量。”
郭昕起身拱手:“殿下所言极是。安西军将士可抽出部分兵力参与屯田,既不耽误操练,又能补充劳动力。只是西域荒地多缺水,需先组织人手修缮灌溉水渠,才能保证作物存活。”
“灌溉问题我已有考量。”李倓点头,看向江若湄,“若湄,粮草调配与物资统筹的事,还要辛苦你多费心。种子调运、农具筹备、水渠修缮的物资,都需你牵头协调。”
江若湄身着青色官袍,坐姿端正,闻言起身应答,声音清亮而沉稳:“殿下放心,我已提前清点了各府库的农具,不足的部分正在组织工匠赶制。中原的耐旱种子,我也已传信给河西节度使,请求调拨麦、粟、豆类及苜蓿种子——苜蓿可作饲料,也能改良土壤,适合与粮食作物轮作。”她顿了顿,递上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这是我初步拟定的物资调配方案,标注了各屯田区的需求数量与运输路线,还请殿下过目。”
李倓接过清单,细细翻阅,见上面不仅列明了物资种类与数量,还标注了运输途中的补给节点与应急措施,不由眼中闪过赞许:“方案做得很细致,考虑周全。就按你拟定的执行,若有需要协调的地方,直接调动都护府的人手。”
一旁的郭清鸢忽然开口,语气轻柔却条理清晰:“殿下,我有一事想补充。近期龟兹、疏勒一带收留了不少因突厥侵扰而流离失所的流民,他们无田无业,生计艰难。若能推行‘以工代赈’,让流民参与屯田开垦与水渠修缮,官府按日发放粮食作为报酬,既能解决屯田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又能稳定流民人心,避免生出乱子。”
李倓眼中一亮,赞许地看向她:“清鸢这个提议极好!流民安置本就是当前的民生要务,以工代赈既能让他们自食其力,又能为屯田出力,一举两得。”他转向江若湄,“此事可纳入粮草调配计划,专门预留一部分粮食作为流民的报酬。”
江若湄立刻应道:“我这就调整方案,按流民的预估数量预留粮食。另外,可在屯田区附近搭建临时营帐,为流民提供住宿,再调配一些药品,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
议事结束后,各部门迅速行动起来。李倓亲自前往龟兹城外的屯田区视察,刚抵达地头,便看到一派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汉蕃军民并肩开垦荒地,汉人农夫手持锄头,教蕃族牧民如何深耕土地;蕃族牧民则熟悉当地水土,指引众人寻找水源。不远处,几名工匠正带领流民修缮老旧的水渠,渠水顺着修好的河道缓缓流淌,滋润着新开垦的土地。
“大都护来了!”有人高声喊道,劳作的军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李倓行礼。李倓快步走上前,扶起一位年老的蕃族牧民,用流利的蕃语问道:“老人家,参与屯田还习惯吗?官府发放的粮食够不够用?”
老牧民满脸笑容,连连点头:“多谢大都护关怀!官府不仅给我们粮食,还教我们种庄稼的好法子。以前我们只懂放牧,现在学会了种麦子、粟米,以后就算遇到灾年,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一旁的汉人农夫也说道:“殿下,蕃族兄弟们熟悉水土,帮我们找了不少水源,还教我们如何应对戈壁的风沙。大家一起干活,互相照应,效率比以前高多了!”
李倓欣慰地点头:“汉蕃本是一家,只有同心协力,才能把西域建设得更好。大家放心,官府会全力保障大家的耕作所需,种子、农具都会按时送到。”
此时,江若湄带着几名文书吏赶来,手中拿着一份物资发放记录:“殿下,第一批中原种子已经运到,正在按各屯田区分发。这是发放记录,您过目。”她的额角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李倓接过记录,却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拿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额角的尘土:“一路辛苦了,不用急着汇报,先歇口气。”这一举动温柔自然,江若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殿下,我没事,还有几处屯田区的物资需要确认。”
李倓见状,不再多言,跟着她一起前往物资发放点。只见种子被整齐地堆放在帐篷下,文书吏正在逐一登记发放,汉蕃军民有序排队领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江若湄走到发放台前,仔细核对每一笔发放记录,时不时叮嘱文书吏:“一定要登记清楚,确保每一户都能领到种子,有遗漏的及时上报。”
一名蕃族部落的首领走上前,向江若湄行礼:“江主事,我们部落领到的种子很饱满,多谢官府的支持。我们一定会好好耕作,不辜负大都护和您的期望。”江若湄笑着回应:“这是官府应该做的。若在耕作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向我们反映,我们会派农技人员前来指导。”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若湄几乎每天都奔波在各屯田区与戍堡之间。她不仅要统筹种子、农具的发放,还要推进戍堡粮仓的建设。在她的规划下,各戍堡附近都建起了坚固的粮仓,粮仓采用土石夯筑,防潮通风,还安排了专人值守。她亲自带领下属检查粮仓的建设质量,反复叮嘱值守士兵:“粮仓是军需的根本,必须严加看管,做好防火、防盗、防潮措施,每日都要清点粮食数量,记录在册。”
为了保障粮草供应充足,江若湄还组织了多支商队,从河西转运粮食。她提前与河西节度使沟通,确定了最优的转运路线——沿莫贺延碛路行进,沿途依托之前设立的移动驿站进行补给。出发前,她亲自召见商队领队,详细讲解沿途的安全注意事项:“沿途可能会有突厥散兵侵扰,务必紧跟护卫队,遇到情况及时用烽火台传信。粮食运输事关重大,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商队领队躬身应道:“江主事放心,我们常年往来于河西与西域之间,熟悉路线,定会确保粮食安全送达。”江若湄又拿出一份文书:“这是沿途驿站的联络凭证,凭此可优先获得补给。若遇到粮草短缺的情况,也可凭此向当地官府求助。”
李倓始终关注着后勤统筹的进展,每次看到江若湄送来的汇报,都对她的能力越发认可。一次深夜,他路过后勤署,看到里面还亮着灯火,推门进去,发现江若湄正趴在案前,对着地图核对粮草转运路线,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李倓轻声问道。江若湄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他,连忙起身:“殿下,我在核对明天要出发的商队路线,确保没有遗漏的补给点。”
李倓走到案前,看到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转运节点和补给数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拿起桌上的凉茶水,皱眉道:“总是喝凉的,对身体不好。”说着,便让人去厨房煮一杯热姜茶来。
“多谢殿下关心。”江若湄有些不好意思,“大战在即,粮草调配容不得半点马虎,我多核对几遍,才能放心。”李倓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满是欣赏:“若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的责任心和统筹能力,我都看在眼里。有你负责后勤,我很放心。”
江若湄心中一暖,抬头看向李倓,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不由得心跳加速,连忙移开视线:“殿下过奖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热姜茶送来后,李倓看着她喝完,才说道:“夜深了,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累垮了。”江若湄点了点头,收拾好案上的文书,跟着李倓走出了后勤署。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身影。一路沉默前行,快到江若湄的住处时,李倓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若湄,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江若湄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李倓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而温柔:“你这一直以来,无论是粮草统筹还是物资调配,都做得极为出色。和你共事的日子里,我不仅欣赏你的能力,更被你的责任心和善良打动。我喜欢你,若此次大战能顺利获胜,我便向你家下聘礼,娶你为妻。”
江若湄愣住了,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心跳得如同擂鼓。她抬头看着李倓真挚的眼神,眼中泛起泪光,轻声点了点头:“殿下……我愿意。”
李倓心中大喜,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两人并肩站在月光下,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的心意已在沉默中传递。
与此同时,郭清鸢的“以工代赈”计划也取得了显着成效。流民们积极参与屯田劳作,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还学会了耕作技能。不少流民表示,大战结束后,愿意留在屯田区定居,成为大唐的子民。郭清鸢看着流民们安稳劳作的景象,向李倓汇报:“殿下,流民们都很珍惜这次机会,劳作十分勤恳。目前已有两百多户流民提交了定居申请,人心渐渐稳定下来了。”
李倓点头道:“清鸢,你做得很好。以工代赈不仅解决了劳动力问题,还稳定了民心,为西域的长治久安打下了基础。”
随着时间的推移,屯田扩种计划顺利推进。汉蕃军民齐心协力,开垦荒地数千亩,屯田面积较之前扩大了三成。中原传入的耐旱作物长势良好,农技人员穿梭在各屯田区,指导军民耕作。江若湄组织的商队也顺利将一批批粮食从河西转运而来,存入各戍堡的粮仓,军需储备日益充足。
一日,李倓召集众人召开军需总结会议。江若湄呈上最新的统计报表:“殿下,截至目前,各屯田区的作物长势良好,预计秋收可增收十五万石粮食。戍堡粮仓已储备粮食三十万石,足够支撑全军半年以上的作战需求。另外,我们还储备了大量的草料、药品、兵器等物资,确保军需无虞。”
“好!”李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后勤保障到位,军心才能稳定。有各位的同心协力,相信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保卫西域的大战!”
议事厅内,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充满了必胜的信心。窗外,春风拂过屯田区,绿油油的作物随风摇曳,仿佛在预示着丰收的希望。而李倓与江若湄相视一笑,眼中不仅有对胜利的期盼,更有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