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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整军南下
    晨雾尚未散尽,逻些城南门的校场上已旌旗猎猎。李倓一身铠甲立于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排列整齐的大军,指尖轻叩腰间佩剑,语气沉稳有力。经过数日整肃,逻些城内的旧贵族残余势力已被严密监控,南下天竺肃清赤松德赞的时机已然成熟。

    “秦怀玉,本护命你率一万先锋部队南下,论赞赤、论恐热各领两千蕃兵协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先扫清吐蕃南部边境的零散据点,为中军主力开辟通道。”李倓的声音穿透晨雾,清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

    秦怀玉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线洪亮:“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如期肃清边境障碍,等候大都护中军!”论恐热与论赞赤亦上前一步行礼,二人腰间兵器轻响,神色坚定。前者周身仍带着武将的凛冽,经历过前几日的平叛,蕃兵对他愈发敬畏;后者则面色温和,更擅安抚部族子弟。

    “蕃兵多是部落子弟,初离故土,难免思乡。”李倓看向二人,特意叮嘱,“沿途务必兼顾军心,若有异动,以安抚为先,切勿轻易动武,免得寒了蕃兵的心。”

    “属下谨记大都护嘱托。”二人齐声应下。当日辰时,先锋部队准时启程,一万两千人的队伍沿着河谷山道向南行进,马蹄踏过碎石路面,扬起阵阵尘土,与山间的晨雾交织在一起,模糊了前路的轮廓。

    行军途中,山路愈发崎岖,两侧山壁陡峭如削,仅容数人并行。连日赶路让将士们疲惫不堪,尤其是蕃兵队伍,不少人频频回头望向逻些方向,神色间满是眷恋。他们多来自吐蕃北部部落,自归唐以来便驻守逻些,如今要远征天竺,前路生死未卜,对家乡的思念愈发浓烈。

    “论将军,我们还要走多久?这山路又险又偏,再往南就是天竺地界了,咱们还能回到部落吗?”一名年轻蕃兵凑到论恐热身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手中的长矛都有些握不稳。

    论恐热勒住马缰,放缓速度,目光扫过身旁几名神色低落的蕃兵,语气平静:“安心赶路,待平定赤松德赞残余势力,自然能回乡与家人团聚。眼下若不彻底肃清乱党,吐蕃南部永无宁日,你们的部落也难安稳。”

    虽有劝说,但蕃兵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赤松德赞逃入天竺后音信全无,前路战事不明,思乡之情如藤蔓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军营中的压抑氛围日渐浓重。

    行至吐蕃南部边境的雅砻河谷渡口时,队伍停下休整。秦怀玉正召集将领商议渡河事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数百名蕃兵手持兵器围拢过来,堵住了军营入口,神色激动。

    “我们不走了!要回部落!”一名身材高大的蕃兵站在最前方,他是羌塘部落的子弟,名叫达瓦,在蕃兵中颇有威望。他高举长矛,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归唐是为了守护部落,不是要远征天竺送死!请将军放我们回去,我们要路费,要回家!”

    其余蕃兵纷纷附和,一时间呐喊声此起彼伏,兵器碰撞的脆响混杂其中,军营秩序瞬间混乱。秦怀玉脸色一沉,按上腰间长刀,就要上前镇压,却被身旁的副将拉住:“将军,不可!蕃兵人数众多,且只是思乡心切,强行镇压只会激化矛盾!”

    此时,论赞赤已快步赶到,他挥手示意蕃兵安静,语气温和:“各位弟兄,我知晓你们思念家乡,连日赶路也辛苦了。但赤松德赞勾结天竺势力,若不乘胜追击,他日他卷土重来,定会报复咱们的部落,到时候家人更难安稳。”

    “论将军说得好听!”达瓦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质疑,“你和论恐热将军跟着唐军吃香的喝辣,自然不在乎我们这些小兵的死活。我们的家人还在部落等着,要是死在天竺,连尸骨都回不了故土,这仗打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我们要回家!不给路费,我们就堵在这里,谁也别想南下!”蕃兵们情绪愈发激动,纷纷往前涌,与前来维持秩序的唐军士兵僵持在一起,气氛一触即发。论赞赤还想再劝,却被蕃兵的呐喊声淹没,脸上满是无奈。

    “都住口!”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论恐热策马赶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蕃兵阵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蕃兵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达瓦强压心中畏惧,握紧长矛迎上论恐热的目光:“论将军,我们不是要作乱,只是想回家。还请将军体谅,放我们一条生路。”

    论恐热上前一步,抬手按住达瓦手中的长矛,力道之大让对方难以动弹。他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军令如山,大军南下乃是为了平定战乱、守护蕃地。你们擅自哗变、围堵军营,已是触犯军法,按律当斩。”

    蕃兵们脸色骤变,达瓦也有些慌乱,却依旧硬着头皮道:“我们宁愿受罚,也不愿远征天竺!”

    论恐热缓缓松开手,语气稍稍缓和,目光扫过每一张焦虑的脸庞,指尖不自觉地蹭过腰间的部落短刀——那是他离家征战时所带,此刻也勾起了对故土的念想。“我并非不近人情,你们的心思,我懂。”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年少时便离家从军,常年征战在外,也曾无数次思念部落的牛羊与亲人。”

    他抬手指向南方,语气凝重:“可你们想过吗?赤松德赞逃入天竺,手中仍有部分旧部,还在暗中联络天竺势力。若我们今日退缩,不彻底平定他,他日他必会带着大军回来,烧我们的草场、抢我们的牛羊,屠戮我们的家人。到那时,你们即便回到部落,也守不住安稳日子。”

    蕃兵们沉默了,不少人垂下头,神色动容。达瓦也握紧了拳头,眼中的坚定渐渐松动。论赞赤见状,适时上前补充:“各位弟兄,我与论将军定会与大家并肩作战。论将军已向李大都护请命,待我们平定天竺北部的乱党,便奏请大都护恩准,让愿意返乡的弟兄们即刻归乡,朝廷还会发放粮草补贴,让大家能安心与家人团聚。”

    “不仅如此。”论恐热接过话头,语气诚恳,“若有不愿返乡的弟兄,可编入唐军,朝廷会赏赐百亩良田,在蕃地边境安置家眷,世代安稳。我论恐热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绝不食言。”

    营地内静得能听见山间的风声,蕃兵们互相对视,眼中的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犹豫与期盼。一名年长的蕃兵上前一步,对着论恐热躬身道:“将军,我们信你。只是我们离家日久,实在放心不下家人,若真能平定战乱后返乡,我们愿意继续南下。”

    “我等也愿意!”其余蕃兵纷纷附和,原本紧绷的气氛彻底缓和。达瓦脸上满是愧疚,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将军,属下一时糊涂,煽动弟兄们哗变,扰乱军心,愿受军法处置。”

    论恐热弯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便好。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在蕃兵中颇有威望,便带着弟兄们戴罪立功,好好打仗。待平定战乱,我亲自送你回部落与家人团聚。”

    达瓦眼中满是感激,重重点头:“属下遵命!定不负将军所托!”他转身对着蕃兵们高声道:“弟兄们,论将军言而有信,我们跟着将军南下,平定乱党就回家!”

    蕃兵们齐声应和,纷纷归队整理兵器,营地秩序渐渐恢复。秦怀玉走上前来,对着论恐热拱手道:“论将军处事沉稳,既能以军法震慑,又能以情理安抚,秦某佩服。”

    论恐热微微颔首:“秦将军过奖。蕃兵皆是淳朴子弟,只是思乡心切,稍加疏导便通情理。眼下当尽快渡河,继续南下,莫要耽误行军进度。”

    秦怀玉点头应允,立刻下令组织将士渡河。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雅砻河谷上,映照着士兵们渡河的身影。蕃兵们不再像之前那般低落,彼此搀扶着踏上木筏,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

    论恐热立于河岸,望着缓缓南流的河水,神色沉静。他知晓,稳住军心只是南下途中的第一步,天竺境内的战事愈发复杂,赤松德赞的残余势力仍在暗处蛰伏,前路还有更多挑战在等待着他们。论赞赤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南方,轻声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无论多难,都要走下去。”论恐热语气坚定,“唯有彻底肃清乱党,蕃地百姓才能真正安稳,我们也才能真正赎清过往的罪孽。”

    待最后一支队伍渡过河谷,夜色渐渐笼罩下来。秦怀玉下令在河岸扎营,将士们各司其职,点燃火把,营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谷旁,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