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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联络官制度与纪律博弈
    犍陀罗军营的晨光里,昨日平乱的余温尚未散去,李倓已在中军大帐召集论恐热、郭昕与吉备武藏议事。帐中摆着几张案几,上面摊着挑选联络官的名册,李倓指尖划过名册,语气沉稳:“首战大捷,多亏蕃兵与倭武士协同得力,但语言隔阂仍是隐患,今日便正式确立联络官制度,彻底打通沟通壁垒。”

    武藏端坐一侧,虽对大唐制度不甚熟悉,却也知晓沟通顺畅对后续作战的重要性,闻言微微颔首,由身旁临时联络官转述后,用生硬汉语道:“甚好。武士听令,配合大都督安排。”

    “我已从蕃兵中遴选十名精锐,他们自幼通晓汉、天竺双语,且熟悉山地作战话术;再从唐军抽调五名懂西域方言、熟悉军规的士卒,合计十五人组成联络官队伍。”李倓指着名册,逐一说明,“每支协同小队配一名联络官,既要传递军令、翻译对话,也要监督双方军纪,避免因误会引发冲突。”

    论恐热抚掌赞同:“大都督考虑周全!昨日巡查还因语言不通闹摩擦,有了专职联络官,后续协同作战定能更顺畅。末将这就传令下去,让蕃兵配合联络官熟悉倭武士的基本用语。”

    郭昕补充道:“属下已让军需官为联络官备好双语手记,标注常用军令、战术术语与礼仪禁忌,今日便可分派至各小队。”

    李倓看向武藏,目光温和却带着威严:“武藏队长,联络官会尽快熟悉倭部语言与习性,也请你约束麾下武士,配合联络官工作。今后联军行动,军令统一由我下达,经联络官传译,确保双方步调一致。”

    武藏微微蹙眉,迟疑片刻后开口,汉语虽生硬却条理清晰:“大都督,联络官传军令、译对话,属下无异议。只是……倭部武士日常操练、内部事宜,联络官是否也需干预?”他虽愿遵大唐军令,却仍想守住部落内部的自主权,不愿让外人过多插手。

    李倓会意,颔首道:“联络官仅负责军务相关的沟通与监督,倭部内部操练、作息习性,皆由你自行统筹,我绝不干预。联军讲协同,亦尊重各部根基。”

    武藏心中一安,再次拱手:“多谢大都督体谅。属下定当让武士们分清界限,全力配合联络官的军务工作。”

    武藏起身拱手:“李大都督,我明白。联军之中,听大唐军令。”他虽坚守倭部傲骨,却也知晓军纪统一的重要性,昨日与蕃兵的默契配合,更让他认可大唐联军的章法。

    当日午后,十五名联络官便分派至各协同小队。西郊营地内,联络官们拿着手记,逐一向倭武士请教常用倭语,倭武士也在联络官的指导下学习基础汉语军令,营地内不时传来互相纠正发音的声音,昨日的疏离感又淡了几分。论赞赤带着蕃兵与倭武士演练战术,联络官实时传译指令,“左翼包抄”“原地戒备”等军令清晰传递,双方动作衔接愈发流畅,此前的沟通难题似乎已迎刃而解。

    变故却在傍晚突发。两名倭武士押解着一名俘虏返回营地,途中俘虏突然挣脱束缚,对着倭武士破口大骂——他知晓这些武士远离故土,便故意嘲讽倭部“寄人篱下、为大唐做走狗”,字字戳中倭武士的痛处。一名名叫佐藤的倭武士怒不可遏,抽出倭刀便劈了过去,俘虏当场倒地身亡。

    此事很快传到武藏耳中。他赶到现场时,佐藤正垂手立在一旁,衣襟溅有血迹,虽有愧疚却眼神坚定,见武藏到来,当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队长,此獠挣脱束缚后,不仅骂我等‘寄人篱下’,还咒我部落子孙永无归处,字字皆是践踏我倭部尊严!按倭部规矩,辱骂部落先祖与族群者,当处以极刑!属下虽擅自动手,却无愧武士荣誉,甘愿受罚!”

    周围几名倭武士也纷纷上前,对着武藏躬身道:“队长,佐藤所言属实!此獠辱我全族,死不足惜!还请队长念其护族之心,从轻发落!”

    武藏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扫过一脸坚毅的佐藤与附和的武士,神色愈发凝重。他沉声道:“我知你守义,也懂部落规矩。可如今我们身处大唐联军,擅杀俘虏便是违逆军令,绝非‘护族’二字便可搪塞。”话虽严厉,语气中却藏着几分纠结——既想维护部落尊严,又清楚军纪难违。

    他沉默片刻,咬牙对麾下武士道:“佐藤擅杀俘虏,违逆联军规矩,罚其面壁三日,克扣半月粮饷,以儆效尤。同时紧闭营地,不许外出,等候大都督发落。”

    武藏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佐藤,神色凝重。按倭部部落规矩,辱骂部落者确实该死,佐藤此举虽违军纪,却也是为了部落尊严。他沉默片刻,对麾下武士道:“佐藤擅杀俘虏,违逆联军规矩,罚其面壁三日,克扣半月粮饷,以儆效尤。”

    可这处置刚传出去,便被巡查的论赞赤得知。他当即赶到倭武士营地,看到地上的尸体后,脸色骤变,找到武藏,语气急切又带着不满:“武藏队长,此事不妥!大唐军规早有明定,俘虏无论犯下何等罪过,都需交由联军审判定罪,擅自斩杀者,轻则杖责,重则斩首!你这般轻罚,不仅难服蕃唐兵众,更是藐视李大都督的军令!”

    “规矩不同,取舍亦不同。”武藏语气坚定,往前半步与论赞赤对视,“在倭部,部落尊严高于一切。佐藤虽违军令,却护了全族颜面,这般处置已是我顾及联军情谊,否则按部落律法,他非但无过,反而该受嘉奖。”

    “可这里是大唐联军,不是倭部营地!”论赞赤也动了气,“昨日并肩作战时的默契何在?军规面前人人平等,若今日纵容倭部私刑,明日蕃兵也效仿擅杀俘虏,联军岂不乱了套?”

    联络官连忙上前传译调解,急声道:“两位大人息怒!不如先将此事禀报大都督,由大都督定夺,既不违军规,也顾念双方情谊!”两人虽仍有不满,却也知这是唯一的办法,只得各自按捺怒火,等候李倓处置。

    “规矩不同,处置亦不同。”武藏语气坚定,汉语虽生硬却态度强硬,“他辱骂我部落,按我部规矩,死不足惜。这般处置,已是顾及联军颜面。”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联络官反复传译调解,却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消息很快传入中军大帐,李倓听闻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传令:“带武藏队长、佐藤,还有那名俘虏的同党前来,我要亲自处置。”

    不多时,武藏与佐藤便被带到大帐。佐藤依旧挺直脊背,虽知自己违了联军规矩,却坚持道:“我无错!辱骂部落者,必杀之!”武藏则立于一旁,沉声道:“大都督,佐藤虽擅自动手,却事出有因,还请从轻发落。”

    李倓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冰冷:“武藏队长,我知晓倭部有部落规矩,也明白佐藤是为护族而动手。但如今你们身处大唐联军,便是联军的一份子,需遵守联军的军法,而非部落私规。俘虏纵有千般过错,也需交由联军审判,由我定夺处置,擅自挥刀斩杀,便是藐视军法,藐视我这个大都督!”

    “大都督!”武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恳求却不肯退让,“属下并非藐视大都督与军法!只是倭部武士自出生起,便以部落为荣,以荣誉为命。辱骂部落者,如同弑我先祖、害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佐藤动手,是为全体武士立心,若严惩于他,武士们必心寒,日后恐难尽心作战!还请大都督体谅!”

    佐藤也抬头朗声道:“大都督!属下愿以死谢罪,但绝不后悔护族之举!若重来一次,属下依旧会斩了这辱我部落之人!”

    论恐热见状,上前一步拱手调解:“大都督,武藏队长,属下倒有一言。佐藤护族之心可嘉,却违了军法;倭部规矩可尊,却不能凌驾于联军军法之上。不如寻个两全之法,既正军法威严,又顾念倭部颜面,也不伤了三方协同的根基。”

    “论将军所言正中要害。”李倓缓缓坐下,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我体谅你们的部落尊严,可军法是联军的根基,绝不能废。今日佐藤能因辱骂擅杀俘虏,明日便有人能因私怨擅离战场,长此以往,联军军纪何在?何以平定天竺叛乱?何以护得你们的定居之地?”

    “大都督!”武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坚持,“部落是武士的根,辱骂部落便是践踏武士的一切。佐藤此举,是为了部落荣誉,还请大都督体谅。”

    “我体谅你们的部落尊严,可谁来体谅军法的威严?”李倓猛地拍案而起,声音掷地有声,“今日佐藤能因辱骂擅杀俘虏,明日便有人能因私怨擅离战场,长此以往,联军军纪何在?何以平定天竺叛乱?”

    帐内瞬间寂静无声。论恐热与郭昕侍立一旁,虽想调解,却也知晓李倓所言极是——军法如山,不可徇私。王承业立于角落,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却故作担忧道:“大都督,倭武士性情刚烈,若处置过严,恐引发不满;可若从轻发落,又恐失了军法威信,实在两难。”他刻意放大矛盾,想看看李倓如何收场。

    武藏沉默了,他看着佐藤,又看向李倓,心中满是纠结。他既想维护部落规矩与麾下武士,也明白李倓所言的军纪重要性——若是因此事破坏联军协同,此前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部落的定居之地也会化为泡影。

    佐藤似乎也懂了其中的利害,抬头对武藏道:“队长,属下知错了。愿听大唐军法处置,绝不为部落添麻烦。”

    李倓见武藏神色松动,语气稍稍缓和:“我知你等重视部落荣誉,也认可佐藤的忠义。今日便折中处置,既正军法,也顾念情分。”他看向佐藤,沉声道:“佐藤擅杀俘虏,杖责二十,以儆效尤;罚你后续作战充当前锋,戴罪立功。”

    随后他又转向武藏,目光坚定:“我再重申一遍,今后所有俘虏,一律交由联军审判,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倭武士的部落规矩可守,但需在大唐军法框架之内。若再有违反,无论缘由,一律按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武藏心中一松,当即单膝跪地:“属下遵令!多谢大都督宽宏大量。属下定会约束麾下武士,严守大唐军法,绝不再犯。”他明白,这已是最好的结果,既保全了佐藤的性命与部落颜面,也维护了联军军纪。

    李倓点头,示意武士带佐藤下去行刑。帐内气氛渐渐缓和,论赞赤笑着打圆场:“大都督这般处置,既立了军规,又顾了情谊,实在妥当!今后有军法约束,再加上联络官搭桥,蕃兵与倭武士定能更默契配合。”

    “规矩既定,便需人人遵守。”李倓语气沉稳,“郭昕,你负责将今日的处置结果与军规,通过联络官传达至各小队,让蕃、唐、倭三方士卒尽数知晓。论赞赤,你督促蕃兵与倭武士加强协同演练,借着联络官制度,尽快磨合战术。”

    “末将领命!”二人齐声应道。

    当晚,西郊营地内,佐藤受完杖责,虽身形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武藏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壶伤药,沉声道:“今日之事,你虽有过错,却守住了部落尊严。但记住,今后在联军之中,军法为先。唯有守住军纪,才能为部落挣得安稳,才能让蕃唐兵众真正认可我们,而非视我们为‘无规无矩的异域武士’。”

    “属下谨记队长教诲!”佐藤接过伤药,眼中满是愧疚与坚定,“日后定当收敛心性,严守军法,以战功洗刷今日之过,为部落争光。”

    一旁的蕃兵见状,由联络官传话道:“佐藤兄弟,你护族之心可敬,只是军法难违,今日这罚,不冤。”还有蕃兵笑着补充:“等你伤好了,咱们比划比划刀法,我倒想见识见识倭刀的厉害!”

    佐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对着蕃兵微微颔首,用生硬的汉语道:“好。伤好后,切磋。”联络官将话传译过去,营地内的气氛渐渐缓和,白日的争执与隔阂,在这份互相体谅中悄然消散。

    “属下谨记队长教诲!”佐藤接过伤药,眼中满是愧疚与坚定。联络官将二人的对话传译给一旁的蕃兵,蕃兵们看着佐藤虽受罚却依旧坚毅的模样,又想起白日的处置,心中对倭武士多了几分理解,对大唐军法也多了几分敬畏。

    王承业回到自己的营帐,脸色阴沉。他本想借此事挑动倭武士与大唐的矛盾,却没料到李倓竟能折中处置,既立了威,又收了人心。他提笔写下密信,虽无把柄可抓,却仍刻意写道:“李倓以军法约束倭武士,实则借机收揽人心,倭部对其愈发信服,势力日渐稳固,需早做牵制。”写完后,依旧交由驿站急递送往长安。

    夜色渐深,军营内的篝火渐渐燃起。联络官们仍在忙着协调各方,蕃兵与倭武士围坐在一起,借着篝火交流战术,联络官在一旁实时传译,偶尔因语言差异闹出些许笑话,却也让彼此的关系愈发亲近。大唐军法的框架之下,部落规矩与联军纪律渐渐融合,三方协同的基础,正在这场纪律博弈中悄然筑牢。

    李倓立于帐外,望着营内的景象,神色沉稳。他知晓,今日的处置只是开始,蕃、唐、倭三方的习性与理念差异,仍需时间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