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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叛乱
    段誉身形如电,在灵鹫宫错综复杂的廊庑殿宇间极速穿梭。

    风雪扑面,却无法迟滞他分毫。

    竹剑拼尽全力跟在他身后,俏脸因为急切与担忧而显得苍白,呼吸已有些急促。

    后山方向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以及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烟焦味。

    显然,战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兰剑受伤的消息,更是让他心中那抹冰冷的杀意,如同野火般蔓延。

    他的人,岂容他人染指?

    几个起落间,两人已穿过大半个灵鹫宫,来到了通往后山的最后一道门户——栖霞苑。

    此处已是狼藉一片。

    原本雅致的庭院,此刻遍布刀剑劈砍的痕迹,假山崩碎,花木摧折,积雪被践踏得泥泞不堪,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数十名灵鹫宫弟子,正依托着苑门的残垣断壁,与数量远超她们的敌人浴血奋战。

    那些敌人,衣着杂乱,兵器各异,神情或凶狠,或贪婪,或癫狂,正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乌合之众。

    为首几人,气息彪悍,出手狠辣,显然便是乌老大、桑土公等为首之人。

    而在战团中央,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尤为显眼。

    正是兰剑!

    她此刻发髻散乱,水蓝色的衣裙上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污,左肩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将她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她手中长剑依旧挥舞如风,剑光闪烁,逼退着围攻她的数名好手。

    但步伐已然踉跄,呼吸粗重,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兰剑姐姐!”

    竹剑看到姐姐如此惨状,眼泪瞬间涌出,惊呼一声,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待在原地!”

    段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竹剑脚步猛地一顿。

    就在这瞬息之间。

    战团中,一个身材矮胖、手持熟铜棍的汉子,瞅准兰剑一个破绽,眼中凶光一闪,铜棍带着恶风,直扫兰剑受伤的左肩!

    正是桑土公!

    这一棍若是扫实,兰剑这条手臂恐怕立时就要废掉!

    兰剑已然力竭,眼看无法闪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姐姐!”

    竹剑发出凄厉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兰剑身前。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熟铜棍,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夹。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对敌,而是在拈花。

    然而——

    那势沉力猛、呼啸而来的熟铜棍,竟就那般,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距离兰剑肩头不足三寸之处!

    纹丝不动!

    仿佛那不是一根沉重的铜棍,而是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疯狂进攻的三十六洞岛主,还是拼死抵抗的灵鹫宫弟子。

    桑土公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这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棍,仿佛砸在了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岳之上!

    非但无法撼动分毫,反而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沿着铜棍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

    “你……你是谁?!”

    桑土公声音干涩,充满了恐惧。

    段誉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后因为脱力而摇摇欲坠的兰剑身上。

    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根精钢打造的熟铜棍,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夹断!

    前半截棍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桑土公握着剩下的半截铜棍,如同见了鬼一般,怪叫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

    段誉随手将指间那半截断棍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那些目瞪口呆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

    最后,落在了为首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阴鸷、手持鬼头刀的老者身上。

    正是乌老大。

    “自断一臂,滚下缥缈峰。”

    段誉开口了,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否则,死。”

    他的话很简单,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敌人的心头。

    乌老大脸色变幻不定,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看不透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但其刚才那轻描淡写夹断桑土公铜棍的手段,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绝不是灵鹫宫普通弟子能做到的!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与灵鹫宫的恩怨?”

    乌老大强自镇定,沉声问道,试图摸清段誉的底细。

    段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没有凌厉的气势,没有骇人的真气波动。

    但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向着前方的乌合之众弥漫开去!

    首当其冲的乌老大,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周身气血运行瞬间变得迟滞不畅,连手中的鬼头刀,都似乎沉重了数倍!

    他身后的那些岛主洞主,以及普通喽啰,更是感觉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心中涌起无边的恐惧!

    这是什么武功?!

    竟然能引动天地之势?!

    乌老大心中骇然欲绝!

    他知道,踢到铁板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前……前辈饶命!”

    乌老大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我等……我等是受了李秋水那妖妇的蛊惑!是她许诺我们,只要攻下灵鹫宫,便解了我们身上的生死符!我等……我等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涕泪横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李秋水身上。

    其他岛主洞主见乌老大都跪了,哪里还敢硬撑,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磕头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先前那嚣张的气焰,此刻已荡然无存。

    段誉冷漠地看着眼前这群跪地求饶的蝼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生死符?

    他倒是忘了,童姥还留着这一手控制这些人的手段。

    不过,现在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跪地求饶的人,望向更远处的宫门方向。

    那里的气息,依旧晦涩不明。

    青衫人,童姥,李秋水……

    那边的局势,才是关键。

    “竹剑。”

    段誉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在!公子!”

    竹剑连忙应道,看向段誉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崇拜与敬畏。

    “将这些人,全部捆了,押下去看管。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竹剑精神一振,立刻招呼周围那些劫后余生、同样用崇拜目光看着段誉的灵鹫宫弟子,开始动手捆绑那些失去抵抗意志的俘虏。

    段誉则走到兰剑身边。

    兰剑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看到段誉走来,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公……公子……奴婢……给您丢脸了……”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便要向地上倒去。

    段誉伸手扶住了她。

    他的手掌温热而稳定,一股精纯温和的北冥真气,悄无声息地渡入兰剑体内,护住她的心脉,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

    “你做得很好。”

    段誉看着她,语气温和了一丝。

    “没有丢脸。”

    仅仅这简单的几个字,以及那渡入体内的温暖真气,让兰剑觉得,之前所受的一切苦楚,都值得了。

    她痴痴地望着段誉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安心与幸福涌上心头,眼前一黑,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段誉将她轻轻交给旁边一名赶过来的灵鹫宫女弟子。

    “带她下去,好生医治。”

    “是!公子!”

    那女弟子恭敬地接过兰剑,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处理完后山的麻烦,段誉没有丝毫停留。

    他身形再次一动,如同大鹏展翅,掠过残破的栖霞苑,向着前山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个神秘的青衫人,才是他此行最大的变数。

    几个呼吸之间,段誉已重回前山。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微微一凝。

    宫门之内,童姥与李秋水依旧对峙着。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股不死不休的惨烈杀意,已然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

    两人都站在原地,周身真气内敛,目光却都死死地盯着悬浮于空中的那道青衫身影。

    眼神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忌惮,甚至……一丝隐隐的恐惧。

    而那青衫人,依旧负手立于虚空,姿态潇洒从容。

    他似乎并未对童姥与李秋水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段誉的身影出现在宫墙之上。

    青衫人的目光,才再次投了过来。

    那目光,依旧平和,深邃,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段誉的灵魂深处。

    “段掌门,看来后山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青衫人开口,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

    段誉落在宫墙,与梅剑、符敏仪等人站在一起,目光平静地迎上青衫人的注视。

    “些许跳梁小丑,劳前辈挂心了。”

    他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倒是前辈,在此久候,不知所为何事?”

    他再次将问题抛了回去,意图掌握主动权。

    青衫人闻言,轻轻一笑。

    那笑声在风雪中飘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味。

    “我在此,自然是为了……等你。”

    “等我?”

    段誉眉头微挑。

    “不错。”

    青衫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的童姥与李秋水,最终又落回段誉身上。

    “等你做出选择。”

    “选择?”

    段誉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选择?”

    “选择逍遥派的未来。”

    青衫人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也选择……你的未来。”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是选择继续让逍遥派内斗不休,沉沦于过往的恩怨情仇,最终分崩离析,湮灭于岁月长河之中?”

    “还是选择……摒弃前嫌,整合力量,让逍遥派在你手中,重现昔日荣光,甚至……超越前人,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如同魔鬼的低语,敲击在在场每一个逍遥派门人的心上。

    童姥与李秋水脸色变幻,眼神复杂。

    段誉心中冷笑。

    画饼充饥,空谈大义。

    此人果然所图非小。

    是想借他之手,整合逍遥派残余势力,然后……鹊巢鸠占?

    还是另有所图?

    “前辈究竟是谁?”

    段誉不再绕圈子,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何对我逍遥派之事,如此关心?”

    青衫人沉默了片刻。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轻柔了一些。

    他笼罩在光晕中的脸庞,似乎清晰了少许。

    那确实是一张极为年轻、俊美得近乎完美的脸庞。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充满了岁月的沧桑。

    “我是谁……”

    他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或许,你可以称我为……逍遥客。”

    逍遥客?

    段誉眉头微蹙。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童姥与李秋水也是面露疑惑,显然对此名毫无印象。

    “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逍遥派弃徒而已。”

    青衫人,或者说逍遥客,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弃徒?!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逍遥派弃徒?

    怎么可能?!

    逍遥派择徒极其严苛,门人稀少,何时有过弃徒?

    而且,若真是弃徒,怎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修为?

    段誉心中警铃大作!

    弃徒……

    这意味着,此人与逍遥派,非但不是一路人,反而可能存在极深的恩怨!

    他今日前来,所谓的“为了逍遥派未来”,恐怕只是一个幌子!

    其真实目的……

    段誉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体内北冥真气悄然运转至巅峰,周身气息含而不发,却已做好了随时雷霆一击的准备!

    “看来,段掌门已经猜到了。”

    逍遥客似乎感受到了段誉的气息变化,轻轻一笑,那笑容之中,却再无之前的温润,反而多了一丝……冰冷。

    “不错。”

    他坦然承认,声音陡然转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我今日来,并非为了调解,也并非为了什么狗屁逍遥派的未来。”

    “我来,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射向段誉!

    “无崖子那个伪君子,窃取了本属于我的掌门之位!如今他死了,这掌门之位,这逍遥派的一切,都该物归原主!”

    “而你……”

    他指着段誉,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杀意。

    “这个窃贼的传人,若识相,便立刻交出掌门信物,自废武功,我或可饶你一命。”

    “否则……”

    他周身那一直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

    一股远比童姥和李秋水更加浩瀚、更加磅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幕,向着段誉,向着整个灵鹫宫,碾压而下!

    “我便亲自来取!顺便……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目标,直指段誉!直指逍遥派掌门之位!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段誉,成为了逍遥客的首要目标!

    而童姥与李秋水,反倒成了局外人?

    不。

    逍遥客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将整个灵鹫宫都笼罩在内。

    他今日,不仅要夺位,恐怕还要……血洗灵鹫宫!

    以泄当年被逐之恨!

    真正的生死危机,降临了!

    段誉站在宫墙之上,面对着那如同神魔般恐怖的威压,衣衫猎猎作响,脸色却依旧平静。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燃起了两团冰冷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为何会有那不合时宜的迎宾钟。

    为何后山防线会恰好在那时被突破。

    这一切,恐怕都与眼前这个自称“逍遥客”的弃徒,脱不了干系。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他段誉,也成了别人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不过……

    段誉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穿透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直视着空中那如同神只般的逍遥客。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战意的弧度。

    想要拿回一切?

    想要清理门户?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段誉的东西,岂是那么容易拿的?

    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崩掉他几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