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客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天幕，轰然压下！

    整个灵鹫宫前山，仿佛被投入了无边深海，空气凝滞，风雪退避，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数分。

    宫墙之上，修为稍弱的女弟子已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梅剑、符敏仪等人亦是勉力支撑，额角渗出冷汗，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等威势，已然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近乎天地之威！

    下方的童姥与李秋水，亦是脸色剧变，周身真气不由自主地全力运转，以抗衡这股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逍遥客的实力，远超她们的预估！

    即便是她们全盛时期联手，恐怕也绝非其敌！

    段誉立于宫墙之巅，身处威压的最中心。

    他那月白色的长衫在无形的压力下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然而，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然独立的青松。

    脸色平静，眼神深邃，不起丝毫波澜。

    仿佛那足以碾碎山岳的威压，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倒是有些定力。”

    逍遥客悬浮于空，看着在自身威压下岿然不动的段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定力……毫无意义。”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莹白如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随着他手掌的抬起，周遭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疯狂地向着他掌心汇聚！

    风云变色！

    漫天风雪竟在这一刻为之逆转，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的掌心！

    一个拳头大小、混沌朦胧、却又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光球，在他掌心迅速凝聚、旋转！

    光球之中，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力量，仅仅是其散发出的余波，便让下方的地面开始寸寸龟裂，宫墙剧烈摇晃！

    “能死在我这‘归墟一击’之下，段誉，你足以自傲了。”

    逍遥客的声音淡漠无情，如同神只宣判。

    他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那混沌光球，便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瞬间出现在了段誉的面前！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爆发。

    只有一种绝对的、湮灭一切的寂灭之意，将段誉连同他周围的空间，彻底笼罩！

    这一刻，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段誉所在的那片空间，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中……生生抹去！

    “公子！”

    梅剑、竹剑等人发出绝望的惊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那恐怖的寂灭之意逼得无法靠近。

    童姥与李秋水也是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一击，她们接不下！

    即便联手，也接不下！

    这逍遥客，竟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然而。

    面对这足以湮灭万物的一击，段誉的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掠过了一丝……了然。

    以及，一丝冰冷的嘲讽。

    “归墟？模拟天地归寂之意？想法不错。”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点评的意味。

    “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在那混沌光球即将临体的刹那。

    段誉也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只是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如同要拥抱整个天地。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浩瀚如海、沉寂已久的北冥真气，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不是向外冲击。

    而是向内……坍塌！

    以他为中心，一个无形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大漩涡，骤然出现！

    北冥神功——海纳百川！

    这一刻，段誉不再是武者。

    他化身为了北冥之海！

    深不见底，广袤无垠，可容纳百川，可吞噬万物！

    那蕴含着湮灭之力的混沌光球，在接触到这北冥漩涡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那足以抹去空间的寂灭之力，被那深不见底的北冥之海，轻而易举地……吞噬、分解、同化！

    不过眨眼之间，那令童姥和李秋水都感到绝望的“归墟一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段誉依旧张开双臂，立于宫墙之上，周身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吞噬了那混沌光球的力量，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度。

    他缓缓放下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空中那第一次露出惊容的逍遥客。

    “你的‘归墟’，还给你。”

    他淡淡开口。

    随即，他并指如剑，对着逍遥客，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流，如同划破虚空的线，悄无声息地射向逍遥客。

    那灰色气流之中，蕴含的正是方才被段誉吞噬、炼化、并融入了自身北冥真意的……归墟寂灭之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逍遥客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细微的灰色气流之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不仅仅是他的归墟之力，更被融入了一种更加霸道、更加深邃的吞噬意境！

    使其威力，更胜从前！

    他不敢怠慢，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动，引动周遭天地元气，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屏障。

    然而——

    嗤——！

    那灰色气流，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层层屏障，速度丝毫不减，直射逍遥客面门！

    逍遥客眼中厉色一闪，终于不再保留，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凝练的白光，对着那灰色气流，狠狠斩下！

    破虚指！

    他压箱底的绝学之一！

    指风与灰色气流悍然相撞！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闷响。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气劲四溢。

    两者接触的那一点空间，仿佛骤然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点！

    随即，黑点消失。

    灰色气流与破虚指力，同时湮灭于无形。

    平分秋色！

    不！

    逍遥客的身形，在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细微，但确实是被那反震之力，撼动了！

    而段誉，依旧稳如磐石地站在宫墙之上，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并未耗费他多少力气。

    高下立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尤其是童姥与李秋水。

    她们原本以为，段誉虽然神秘，但实力顶多与她们在伯仲之间。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连那深不可测的逍遥客，都在他手下吃了亏！

    他……他真的只是无崖子的传人吗？

    无崖子全盛时期，恐怕也未必有此等实力吧？！

    逍遥客悬浮于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段誉，目光之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北冥神功……你竟然将北冥神功，修炼到了如此境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看来，无崖子那个老东西，把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段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师尊慧眼如炬，自然知晓孰优孰劣。”

    他这话，无异于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逍遥客的心口！

    孰优孰劣？

    这是在嘲讽他当年被无崖子放弃，逐出师门吗？

    “你——找——死！”

    逍遥客彻底被激怒了！

    他周身那浩瀚的气息再次暴涨，如同沸腾的海洋！

    天空之中，风云汇聚，雷电隐现！

    仿佛整个天地的力量，都在向他臣服，供他驱策！

    “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逍遥之道！”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出一种玄而又玄的道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云——雷——动！”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隆隆——！

    九天之上，雷蛇乱舞！

    无数道粗如儿臂的紫色雷霆，撕裂乌云，如同天罚之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着段誉，向着整个灵鹫宫，轰然劈落！

    与此同时，漫天风雪化作亿万冰刃，呼啸旋转，从四面八方绞杀而至！

    风云之力，雷霆之威，天地之怒，尽汇于此一击！

    这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非人力所能抗衡！

    “快躲开！”

    童姥厉声大喝，与李秋水不约而同地施展身法，向着远处急退，脸上充满了惊惧。

    梅剑、竹剑等人更是面无人色，在那煌煌天威之下，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然而。

    段誉依旧没有动。

    他抬头，望着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漫天雷霆与冰刃，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来得好！”

    他长笑一声，声震四野！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攻击，他不仅没有防御，反而再次张开了双臂！

    北冥神功——运转至极限！

    他周身的那个无形漩涡，骤然扩大了十倍、百倍！

    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纳入其中！

    轰！轰！轰！

    无数道紫色雷霆，狠狠劈落在北冥漩涡之上！

    预料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那些足以将山峰劈碎的恐怖雷霆，在接触到北冥漩涡的瞬间，便如同百川归海，被那深不见底的吞噬之力，尽数吞没！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而那亿万冰刃，更是如同飞蛾扑火，尚未靠近段誉周身十丈，便被那强大的吸力绞得粉碎，化作最精纯的元气，融入漩涡之中！

    吞雷霆！

    纳风雪！

    北冥之海，容纳万物！

    段誉立于漩涡中心，长发飞舞，衣袍鼓荡，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他仿佛化身为天地烘炉，以雷霆为柴，以风雪为薪，淬炼己身，熔炼万法！

    不过数个呼吸之间。

    那漫天雷霆与冰刃，竟被他吞噬一空！

    天空恢复清明，唯有那巨大的北冥漩涡，依旧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段誉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消化着那庞大的力量。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宇宙轮回。

    他的气息，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甚至……隐隐凌驾于那逍遥客之上！

    “这……这不可能！！”

    逍遥客看着毫发无伤、气息反而更加强大的段誉，终于失态，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咆哮！

    他引以为傲的天地之力，竟然成了对方成长的资粮？！

    这北冥神功，怎么可能霸道到如此地步？！

    “没有什么不可能。”

    段誉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俯瞰蝼蚁。

    “你的道，借天地之力，终究是外物。”

    “而我的道……”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混沌色的气流缓缓旋转，仿佛内蕴着一个微缩的宇宙。

    “我身即北冥，我意即天道。”

    “何须借力？我……便是力之源头！”

    话音未落，他掌心那团混沌气流骤然射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

    在飞出的过程中，那混沌气流急剧膨胀、变幻！

    时而化作凌厉无匹的剑气，斩断虚空！

    时而化作沉重如山岳的掌印，镇压八荒！

    时而化作缥缈无踪的指风，洞穿一切！

    时而化作吞噬万物的漩涡，湮灭所有！

    它将逍遥派诸多绝学的精义，乃至方才逍遥客施展的“归墟”、“风云雷动”的意境，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这至强至霸的一击！

    万象归元！

    以北冥为基，熔炼万法，复归一元！

    这一击，已然超脱了招式的范畴，近乎于……道！

    逍遥客脸色狂变！

    他从这一击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将毕生功力催谷到极致，双掌齐出，引动周身所能调动的所有天地元气，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厚实无比、流光溢彩的屏障！

    守虚之壁！

    他最强的防御神通！

    轰——！！！

    万象归元一击，狠狠撞在了守虚之壁上！

    没有僵持。

    没有抵消。

    那凝聚了逍遥客毕生功力和庞大天地元气的守虚之壁，在那混沌气流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支离破碎！

    逍遥客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远处的山壁之上，嵌入其中，不知生死。

    一击！

    仅仅一击！

    那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逍遥客，便彻底落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狼藉的灵鹫宫前，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那呆滞、震撼、如同做梦般的表情。

    结束了？

    那如同神魔般的逍遥客……就这么败了？

    败在了段誉那匪夷所思的一击之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沐浴在阳光下的月白色身影之上。

    充满了敬畏，如同仰望神明。

    段誉缓缓收回手掌，周身那恐怖的气息渐渐收敛。

    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万象归元”的一击，对他而言，消耗也是极大。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邃。

    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复杂的童姥与李秋水，最后落在了嵌入山壁、生死不知的逍遥客身上。

    “逍遥派的恩怨，到此为止。”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日起，我段誉，便是逍遥派唯一的掌门。”

    “谁赞成？谁反对？”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扫过全场。

    无人敢与他对视。

    童姥与李秋水嘴唇动了动，最终，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形势比人强。

    段誉展现出的实力，已然彻底碾压了她们。

    更何况，他还刚刚解决了灵鹫宫覆灭的危机。

    于情于理，于势于力，她们都没有反对的资格。

    梅剑、竹剑等灵鹫宫弟子，更是早已将段誉视若神明，纷纷跪倒在地。

    “参见掌门！”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虔诚与敬畏。

    段誉微微颔首。

    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他知道，灵鹫宫的麻烦暂时解决了。

    但更大的世界，还在等着他。

    而拥有了北冥神功和逍遥派掌门身份的他，已然有了足够的资本，去搅动天下风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