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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失败的逃婚
    那晚,楚云被锁在房里。窗外月光很好,她想起夜校里那些女人。

    王寡妇,丈夫死了,婆家要卖她,她连夜逃到重庆,现在在希望工坊做肥皂,手上都是碱烧伤,却笑着说:“我能养活自己了。”

    还有刘小妹,十六岁,被家里许给五十岁老头换彩礼,是楚云帮她逃出来,现在在食堂帮工,偷偷学识字。

    她们都活下来了。

    她也能。

    楚云开始谋划逃跑。

    她观察了三天:守夜的是王护院,嗜酒,每夜子时必偷喝两口,然后就打盹。

    后窗虽钉死,但有一处木板腐朽了,用力能撬开。

    楼下是花圃,跳下去不会死。

    第四天夜里,子时。

    王护院的鼾声响起。楚云用发簪撬开那块朽木,木板吱呀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她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鼾声依旧。

    她钻出窗户,抓住窗棂,往下看——两层楼高,下面是松软的泥土。她闭眼,跳。

    落地时脚踝一崴,钻心地疼。

    她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街道空无一人,月光把石板路照得惨白。

    她赤着脚——鞋在跳窗时掉了,脚底被碎石子硌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跑得飞快。风吹起她散乱的头发,她想起那些歌:《为你写诗》里唱“为你做不可能的事”,《万年》里唱“笔墨为桨诗为帆”。贾先生,苏姐姐,阿四哥……她要去七星岗,那里有光。

    巷口就在眼前。

    拐过去,再跑一百步,就是小楼。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能逃掉的。

    一定能。

    阿四那晚巡夜,心里乱糟糟的。

    他喜欢楚云,喜欢到不敢说出口。

    他只是个“听风者”的小角色,没读过书,只会盯梢、跑腿、打架。

    楚云是女先生,会识字,会教书,笑起来像春天的梨花。

    他配不上。

    所以他只敢远远地看。看她教课时认真的侧脸,看她批改作业时微微蹙起的眉,看她偶尔抬头望天时,眼里那点说不清的忧郁。

    今夜月亮好,他巡到楚家附近——这是私心,就想离她近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狂奔的身影。

    蓝布衫,散乱的头发,赤着脚——是楚云!

    阿四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她从楚家后墙翻出来,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跑,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反光。

    她在逃!

    几乎是本能,阿四冲过去。

    他没有现身,而是闪进暗处,快速观察四周——没有追兵。

    她逃出来了!真的逃出来了!

    狂喜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想喊她,想告诉她“别怕,我在这儿”,想带她去七星岗,去贾先生那儿,去安全的地方。

    他屏住呼吸,等她跑近。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就在楚云即将拐进巷口时,阿四从暗处闪出来,压低声音:“楚姑娘!这边!”

    楚云吓得一颤,看清是他,眼泪夺眶而出:“阿四哥……”

    “快!跟我走!”阿四伸手去拉她。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发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时,像触电般缩了一下,又坚定地握住。

    那一瞬间,阿四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能救她。他能带她逃离那个牢笼。

    从此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守着她。

    月光下,楚云的脸上绽出一个极美极凄楚的笑。

    “阿四哥,谢谢你。”

    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道人影从巷子另一头转出来。

    为首的王护院提着灯笼,昏黄的光照着他狞笑的脸:“大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楚云的脸瞬间惨白。

    阿四下意识将她护到身后,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匕首,冯四爷给的,说“防身用”。

    “让开。”阿四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愤怒。

    “小杂种,逞英雄?”王护院嗤笑,一挥手,“打断他的腿,拖回去!”

    另外两人扑上来。

    阿四拔出匕首,寒光一闪,刺中一人肩膀。

    那人惨叫后退,但另一人已经抓住楚云的胳膊。

    “放开她!”阿四嘶吼,扑上去。

    然后他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是他的肋骨。

    王护院从侧面一脚踹在他肋下,力道大得让他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

    世界在旋转。

    他听见楚云的尖叫,听见拳脚落在肉上的闷响,听见自己的牙齿被打落的声音。

    但他还是爬起来,一次又一次。

    “跑啊……楚姑娘……跑啊……”他满嘴是血,含糊地喊。

    楚云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

    阿四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空气。

    楚云被拖回楚家时,楚天正在书房里焚香。

    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绸衫,手捻着佛珠,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睁眼,看见被拖进来的女儿——衣衫破烂,赤着脚,脚底血肉模糊。

    “爹……”楚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楚天放下佛珠,走到她面前,抬手——不是打,是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云儿,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温柔得诡异,“爹是为你好啊。李主席虽然年纪大些,可他会疼人。你跟了他,吃穿不愁,爹也能……”

    “爹,”楚云打断他,抬起头,脸上竟带着笑,“你记不记得我娘死前说什么?”

    楚天脸色一僵。

    “她说,‘楚天,你若敢卖女儿,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楚云一字一顿,“她现在,正在天上看着呢。”

    楚天的脸瞬间扭曲。他扬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楚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血。

    可她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锁起来!婚宴前,不许她出房门一步!”

    楚天嘶吼,“再跑?打断你的腿!”

    楚云被拖上楼。

    楼梯拐角,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这个她生长了十八年的地方,如今像个华丽的坟墓。

    房门被锁死。

    窗外钉着木板,只有一条缝能透气。

    她坐在黑暗里,听见楼下传来楚天的笑声——他在打电话,声音谄媚:“李主席放心,小女已经想通了……是是是,婚宴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她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是手抄的歌谱,边角都磨毛了。

    又摸出一把剪刀——母亲留下的,小小的,绣花用的。

    月光从窗缝挤进来,照在剪刀上,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