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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投名状
    她猛地翻到下一页。

    文章继续:

    “后来幸子听说,良子根本不是去做什么护士。她是被‘女子挺身队’招走的,去了菲律宾的慰安所。和美智子一样,染了病,被扔在乱葬岗。尸体被野狗啃了一半,凭着一枚褪色的护身符才勉强认出。”

    “那枚护身符,是良子出征前,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送给她的。那个少年,也在半年前战死了。”

    轰——

    千代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护身符……褪色的护身符……

    她弟弟出征前,她陪他去浅草寺求护身符。弟弟红着脸说,也给良子求了一个。良子是他从小喜欢的邻居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去年春天,良子“志愿”去了前线服务,说是做护士。

    三个月后,良子的母亲收到通知:病逝。没有遗体。

    弟弟知道后,在军营里哭了一夜。后来他写信给千代子:“姐姐,良子是去救死扶伤的,她死得光荣。我要更勇敢地战斗,才对得起她的牺牲。”

    弟弟战死后,千代子去看望良子的母亲。那个憔悴的女人拉着她的手,喃喃说:“良子……良子走的时候,还说要去照顾伤员……她那么善良,怎么会……”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审讯室的死寂。

    千代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镣铐限制了她,她只是上半身剧烈前倾,头狠狠撞在铁桌上。“砰”的一声闷响。

    “良子!良子啊——!”

    她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手指插进短发里,用力拉扯,头皮上瞬间出现血痕。镣铐的铁链哗啦作响,椅子被她带得晃动。

    “不可能……不可能……良子是护士……她是去救人的……她……”

    她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糊了满脸。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冯四爷上前一步,手按在枪套上。贾玉振抬手制止。

    他静静看着千代子。看着她崩溃,看着她嘶喊,看着她用头一下下撞桌子——不是自杀,是发泄,是痛苦到极致却找不到出口的本能反应。

    撞了十几下后,千代子终于瘫软下来。她跪在地上——虽然椅子限制了她下跪的幅度,但她弯着腰,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桌边缘,肩膀剧烈耸动。

    哭声从压抑的呜咽,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我弟弟……他临死前……还相信……相信帝国会让良子得到照顾……”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说……良子是光荣的护士……他说他要更勇敢……才对得起良子的牺牲……”

    她看着贾玉振,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骗子……都是骗子……什么光荣……什么牺牲……良子……良子她……”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干呕,哭得浑身痉挛。

    过了很久,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千代子抬起头,用囚服的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贾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让我赎罪。”

    贾玉振没说话。

    “让我回梅机关。”千代子继续说,语速很快,像在背诵早已想好的台词,“我可以给你们传递情报。我知道影佐祯昭的计划,我知道‘樱花’的行动模式,我知道梅机关在重庆的所有暗线——我可以都告诉你们!”

    她喘了口气,眼神更加狂热:“或者……或者现在就杀了我!用我的命,赎我的罪!我弟弟的罪!良子的罪!所有……所有那些被骗去送死的人的罪!”

    她抓住铁桌的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贾玉振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千代子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变成困惑,再变成不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第一,我不清楚你是真心悔过,还是更高明的欺骗。”

    千代子愣住。

    “第二,”贾玉振继续说,“你以为你有选择?你错了。”

    贾玉振伸出手,将那份被千代子泪水打湿、攥得皱巴巴的《昭和白菊》手稿,轻轻抽了回来。

    他用手指抚平卷曲的页角,动作很慢,很仔细。

    “这篇文章,”他说,“是要在你生前发表,还是死后发表?你自己选。”

    千代子茫然地看着他,没听懂。

    “什么意思?”她问。

    贾玉振将手稿摊开,翻到有红批的那几页。

    “你看这些细节。”他指着“幸子弟弟伤疤的位置”、“慰安所医生说的话”、“黑人士兵詹姆士的背景描述”。

    “如此精确,如此真实。”他抬起眼,看进千代子的眼睛,“如果你活着,这篇文章发表了——梅机关会怎么想?他们会相信,一个中国作家,能凭空写出这么具体的细节吗?”

    千代子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们会认定,是你泄露的。”贾玉振的声音冷得像冰,“只有你这样的高级特务,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只有你,才可能在被俘后,为了活命,出卖帝国的‘机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在日本的母亲,会被邻居指指点点,被警察盘问,最后可能被逼自杀。你弟弟的灵位,会被从神社撤走,扔进垃圾堆。你的名字,会成为‘国贼’的代名词,写进教科书,遗臭万年。”

    千代子浑身开始发抖。不是激动,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那死后发表呢?”她声音发颤。

    “死后发表,就是另一个方案。”贾玉振说,“我们可以安排你‘受刑不过而死’。尸体面目全非,勉强能认出是你。同时,放出风声,说你可能叛变,招供了一些东西。”

    “然后,”他盯着她,“我们会等着。等着可能来营救你的人——或者更可能,来灭口的人。钓出来,一网打尽。”

    “这是你的投名状。”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