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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幽灵猎杀
    一九四四年,三月。徐州外围,黑风岭。

    雾气比往年更稠。浓重的灰白像是一层厚厚的寿衣,严丝合缝地裹住了通往县城的官道。

    一支由十几辆卡车组成的日军撤退车队,正如同垂死的蠕虫,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缓慢蠕动。车灯的光柱撞在浓雾上,被反弹成一片散乱的白影,照不亮前方十米的路。

    “快点!后面的跟上!”

    川崎中尉站在头车的踏板上,手里紧紧攥着指挥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他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

    自从临水城那一夜后,松井中佐自裁,残留的日军部队便陷入了某种无法治愈的恐慌。他们身后没有追兵的呐喊,没有冲锋号,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以及在那死寂中,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准时失踪的一个哨兵。

    “中尉,三号车的引擎好像又熄火了。”副官从雾气中跑过来,声音抖得像筛糠。

    “八嘎!让他们马上下车推!”川崎的声音由于极度的紧绷而变得尖细。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头顶的峭壁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枪响,倒像是枯枝在寒风中折断的轻响——“咔”。

    川崎猛地抬头。

    在那翻滚的浓雾边缘,他隐约看到了一抹暗红。那是一面残破得只剩下几根条缕的旗帜,在风中无声地舞动,像是一只从地府伸出来的手。

    “敌袭!!支那游击……”

    川崎的喊声戛然而止。

    一发从高处俯射而来的子弹,精准地从他的天灵盖钻入,从下颚穿出。子弹带起的巨大惯性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车门的铁皮上。

    没有后续的呐喊,没有集结的冲锋。

    只有风声。

    ……

    山梁之上,林啸天趴在冰冷的岩石缝里。

    他的脸上涂满了混合着草木灰和干涸血迹的油彩,右眼死死抵在瞄准镜后。他的瞳孔像缩成了针尖,没有任何焦距,只有对移动目标的机械捕捉。

    他的腰间,依然斜挎着那双陈玉兰缝制的、沾满了紫色药粉和黑红血渍的布鞋。鞋底的针脚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噗。”

    林啸天再次扣动扳机。

    三百米外,正准备跳下车进行反击的一名日军机枪手,脑袋在瞬间碎裂,像是一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

    林啸天的动作极其缓慢而稳定。拉动栓柄,弹壳弹出,撞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声。他的手指没有任何颤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下。

    “大哥,鬼子缩进车底了。”

    王庚的声音从耳麦般的土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彻。他现在不再是那个爱开玩笑的汉子,那只没能拿稳药瓶的右手,此刻正死死扣在重机枪的扳机上。

    “点火。”

    林啸天只吐出两个字。

    “轰——!!!”

    埋设在官道两侧的十几个酒坛雷同时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里面塞满了浸泡过剧毒药水的铁蒺藜。爆炸的火光在浓雾中映射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如同地狱火在大地上蔓延。

    日军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雾气。有人在泥浆里翻滚,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脸部迅速浮现出恐怖的浮肿和紫色。

    ……

    “突突突——!”

    林啸天下令后,赵铁柱带着二分队从侧翼的缓坡上滑了下来。

    他们每一个人都戴着绘有白色骷髅的防毒面具,黑色的披风在风中散开,像是成群结队的死神。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口号,甚至连脚步声都被特制的布包草鞋吸收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场无声的收割。

    一名日军士兵惊恐地举起步枪,却发现面前的浓雾里,一只戴着露指皮手套的手猛地伸出,按住了他的枪管。

    紧接着,一柄断了一半的猎刀顺着他的肋骨缝隙捅了进去,轻轻一绞。

    “呃……”

    士兵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被拖入了深不可测的浓雾。

    林啸天从山梁上跃下,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

    他走到车队的最中间。

    那里,副官川崎还没死透,他的身体钉在车门上,眼神涣散地看着林啸天走近。

    林啸天低头,看了一眼川崎领口上的日军番号。

    他的手缓缓伸向后腰,拔出了那把已经卷刃却被磨得雪亮的猎刀。

    “林……林啸天……”川崎吐出一口血沫,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响。

    林啸天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川崎的眼睛。

    他俯下身,极其细致地将川崎的十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切了下来,整齐地码放在卡车的引擎盖上。

    他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每一刀下去,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避开了致命的血管,只为了让痛苦延续得更久。

    “这是玉兰的。”

    “这是卫国的。”

    “这是老李的。”

    林啸天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风。

    当最后一根断指落地时,川崎已经因为极度的剧痛和恐惧而彻底疯掉,他的双眼由于压力而向外凸起,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林啸天站直身子,将猎刀在川崎的军大衣上仔细地擦干。

    “大哥,全解决了。”王庚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还在冒烟的汽油桶,“一共六十七个,没留活口。”

    林啸天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烧了。”

    林啸天转过头,看向前方。

    在那浓雾的更深处,通向南京和徐州的大道依然漫长。

    ……

    半个小时后。

    当日军的后续增援部队赶到黑风岭时,浓雾已经散去了一些。

    领头的少佐跳下吉普车,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跪倒在泥地上,疯狂地呕吐起来。

    十几辆卡车被烧成了漆黑的骨架,扭曲的残骸中,六十七具日军尸体被摆放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阵。

    每一个人的心脏位置,都被人用刀剜去,填进了一块带血的石头。

    而在圆阵的最中央,那辆卡车的引擎盖上,用六百七十根断指拼成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中国汉字:

    “债”。

    “少佐……你看那边。”一名士兵惊恐地指着路边的老槐树。

    树干上,钉着一张带血的白纸。

    白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抠出来的:

    “临水已死,死神随行。下一个,徐州。”

    少佐看着那张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纸条,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支部队。

    而是一个被绝望和仇恨彻底点燃的、游荡在苏北平原上的复仇幽灵。

    ……

    深夜。

    林啸天坐在距离官道三里外的一个无名土丘上。

    他手里攥着那张从死掉的鬼子身上搜出来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的日本女人正抱着孩子在樱花树下笑。

    林啸天看着照片,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他缓缓伸出手,将照片靠近跳动的火苗。

    火舌卷起,瞬间将那照片上的笑容化为了灰烬。

    “啸天。”

    李大山走到他身后,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苍老。

    “刚接到海棠的消息。徐州那边,鬼子调集了一个新的毒气大队。带头的,是松井一郎的亲弟弟,松井健太。他发誓要用‘曼陀罗’毒雾,把咱们全纵队的人都做成标本。”

    林啸天没有抬头。

    他正借着火光,认真地在自己的猎刀刀柄上,刻下第六十七道划痕。

    “老李。”

    林啸天开口了。

    “嗯?”

    “咱们的学校……地址选好了吗?”

    李大山愣了一下,低下头:“选好了。就在林家村那棵老槐树后面。只是……”

    “建。”林啸天站起身,将猎刀猛地插进身前的泥土,“让新招来的那批学生,明天就开始动工。砖头不够,就拆鬼子的碉堡。木头不够,就砍松井的棺材。”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徐州的方向。

    那里,乌云翻滚,雷声隐隐。

    “松井健太想用毒?”

    林啸天冷笑一声,那是属于“死神营”营长的狰狞。

    “告诉兄弟们,带上咱们抢回来的防毒面具。咱们去徐州,给松井家那个二小子,送一份大礼。”

    风,骤然变紧。

    在那漆黑的山岗上,林啸天的背影如同一杆被鲜血染红的长枪,直指那还没到来的黎明。

    铁血孤城,死神降临。

    而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在那片焦土上破土而出。

    (第15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