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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蒲元现世,婉儿南行
    御书房内,邓安正批阅着工部呈上的江陵新城物料清单,朱笔划过“铁锭三千斤”、“精炭五万石”等字样时,脑海中却莫名跳出一个与当下政务似乎毫不相干的画面——

    那是前世电脑屏幕上,三国杀游戏里一张泛黄的武将卡牌,一个头戴帻巾、手持铁锤、面容朴实却目光专注的工匠形象,旁边写着两个字:【蒲元】。

    “蒲元……” 邓安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点了点。

    记忆中,这似乎是历史上蜀汉阵营里一位着名的铁匠、工匠,以锻造神兵利器闻名,尤其擅长淬火技术,传说他为诸葛亮铸过刀,锋利无比。

    只是正史记载极少,更多流传于野史和后世游戏演义之中。

    在这个时空,自己已经召唤了鲁班,找到了沈括,格物院正是用人之际。这个蒲元,说不定真有其人,而且就在这乱世某处埋没才华。

    既然想起了,何不试着找找看?就算找不到,也没什么损失。

    他当即唤来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传朕口谕,令陆炳着锦衣卫,暗中寻访一名叫‘蒲元’的工匠,年纪应在三旬至五旬之间,擅长冶炼锻造,尤精淬火之法。若有消息,速速来报。”

    上官婉儿领命,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是娴熟地记录下要点,转身便去安排。

    她对邓安时不时冒出一些“未卜先知”般寻找特定人才的行为,早已从最初的惊讶变为习惯。

    陛下之能,深不可测,或许这又是他某种不为人知的识人秘术。

    令邓安自己也有些意外的是,锦衣卫的效率极高。

    不过半月余,陆炳便亲自来报:在益州犍为郡一处偏远山乡,确有一名三十出头的铁匠名叫蒲元,世代以打铁为生。

    此人性格内向寡言,但手艺极高,尤其对淬火用的水质极为讲究,传闻他锻造的农具刀具,远比寻常铁匠所出锋利耐用,在当地小有名气,只是固守乡里,不愿远行。

    “带他……不,请他来襄阳。” 邓安心中一定,吩咐道,“务必礼遇,就说朝廷格物院,广求天下巧匠,欲邀其共研百工利民之技。”

    又过了月余,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蒲元,被带到了襄阳格物院的临时衙署。

    站在邓安面前的蒲元,与游戏中那个朴素的工匠形象颇有几分神似。

    他身形不算高大,却十分敦实,双臂肌肉虬结,手掌粗糙布满老茧,脸上带着常年面对炉火的微红与风霜痕迹。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显得有些拘谨,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格物院内摆放的各式新奇工具、模型、图纸时,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光彩,那是真正热爱技艺之人才有的光芒。

    邓安没有摆皇帝架子,只是以格物院主的身份与他交谈,问了些锻造、淬火的关窍。

    蒲元起初言语磕绊,但一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立刻像是换了一个人,话语变得流畅而自信,对各种金属特性、火候把握、淬火介质如数家珍,见解独到,甚至有些理念暗合一些现代冶金学的原理。

    “陛下……院正大人,”

    蒲元在邓安鼓励的目光下,渐渐放开了些,“小人……草民以为,器物之利,首在材质均匀,火候精纯,淬炼得法。譬如刀剑,非独求刚硬,刚柔并济,方为神兵。草民曾试以不同泉水、油脂淬之,效果迥异……”

    邓安越听越喜,这蒲元果然是个宝贝!或许在宏观理论和创造发明上不及沈括、鲁班天马行空,但在具体的金属加工、热处理工艺上,绝对是宗师级别的实践家。

    有他加入,格物院在军工器械、精密工具制造方面的短板,能得到极大补强,江陵新宫和剑阁建设所需的许多特种构件、工具,也更有保障了。

    “蒲先生大才,埋没乡野实在可惜。”

    邓安诚恳道,“朕这格物院,正需先生这般脚踏实地、技艺精湛的大匠。沈括沈院丞、鲁班鲁院丞皆在此,你们正好切磋互补。不知先生可愿留下,一展所长?凡有所需物料、人手、场地,朕一律满足。”

    蒲元看着周围那些令他目眩神迷的设施和邓安真诚的目光,激动得脸色更红,搓着手,重重地点头:“愿……愿意!草民愿意!只要能打铁,能琢磨这些手艺,在哪里都行!谢……谢陛下……不,谢院正大人赏识!”

    对他而言,能接触到沈括、鲁班这样的“神人”,能有最好的条件和材料去实践自己的技艺理想,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于是,蒲元顺利加入了格物院,与沈括、鲁班迅速形成了奇妙的互补组合。

    沈括统筹规划、提出天马行空的概念与理论模型;鲁班擅长宏观结构、机关设计与大规模营造;蒲元则专精于材料处理、精密加工与工艺实现。

    三人时而争论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某个难题的突破而兴奋击掌,格物院的研发与工程推进效率,肉眼可见地再次提升。

    然而,人才到位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沈括就带着一脸疲惫和隐约的焦躁,求见邓安。

    “陛下,”

    沈括行完礼,也顾不得太多虚礼,直接诉苦,“江陵新宫与都城规划,工程浩大,千头万绪,臣与公输先生、蒲元兄弟日夜督工,已感分身乏术。各处所需物料规格、施工标准、疑难技术问题,皆需臣等亲往裁定或实验。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襄阳至江陵沿途官道、驿站的拓宽加固工程,亦需格物院提供技术支持与质量监管。其三,陛下命在江陵宫旁新建之‘剑阁’,要求更高,许多训练设施、机关布置,非臣与公输先生亲力亲为不可。其四……”

    沈括揉了揉太阳穴:“其四,陛下莫非忘了?朱崖洲那边,您南巡时命臣规划督造的‘海天别苑’,主体工程已近尾声,如今正是内部装潢、园林布置、以及您特别要求的那些‘现代’设施安装调试的关键时期,亦需得力且懂行之人前往监工协调,否则恐难以完全达到陛下构想之效果。臣……臣实在是,力有不逮了。”

    邓安听完,也是有些赫然。自己一时兴起,让沈括在朱崖洲那个天涯海角之地修建一座带有现代风格的别墅庄园,本意是作为将来度假或特殊用途的隐秘行宫。

    没想到沈括执行力太强,在自己专注于中原争霸的这段时间,那边工程也没落下,竟已快要完工了。这确实需要信得过且懂行的人去最后把关。

    “存中辛苦了。”

    邓安温言安抚,“是朕考虑不周,给你压的担子太重了。朱崖洲别苑之事……”

    他略一沉吟,“可派一员稳重懂营造的将领前去,比如来护儿,或让甘宁、郑成功从水师中抽暇去一趟?”

    派武将去监工园林别墅?似乎有点大材小用,也不够专业。

    但文官中,懂沈括那套“现代”理念的,除了沈括自己和他那几个核心弟子,还真不多。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侍立在侧、负责记录的上官婉儿,忽然放下笔,上前一步,敛衽一礼,清越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陛下,沈院丞,臣……有一请。”

    邓安和沈括都看向她。

    婉儿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朱崖洲远在南海,风光与中原、江南迥异。臣……久在宫禁中枢,处理文书,虽知天下之大,却未曾亲见。

    沈院丞所言别苑工程,涉及陛下起居与诸多新奇构想,文书往来,臣皆曾经手,略知概要。臣愿请缨,前往朱崖洲,代陛下与沈院丞,监督别苑最后工事,确保其合于陛下心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臣虽不谙具体匠作,然可统筹协调,传达旨意,监察钱物料用,并详实记录工程情状,回禀陛下与沈院丞。

    且……臣身为秘书监,亦想借此行,亲眼观览我华朝南疆风貌、民生吏治,或于日后辅政文书有所裨益。”

    理由充分,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积极“深入基层调研”的意味。

    但邓安看着她沉静的眸子,心中却是一动。

    婉儿主动要求离开中枢,远赴数千里之外的偏远海岛?这似乎不完全是出于公务或好奇。

    他立刻想起了那个混乱而尴尬的夜晚,以及之后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与疏离。

    她是在避嫌?是想暂时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自在的环境?还是……有其他想法?

    沈括也有些意外,但随即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折中方案。

    上官婉儿是陛下最信任的近臣之一,聪慧细心,对陛下的意图领会极深,有她去监工,确实比派个不完全懂行的武将更让人放心。

    而且她身份特殊,也能镇得住地方官员和工匠。

    “陛下,”

    沈括拱手道,“上官秘书监若能前往,确是上佳之选。臣可将别苑详细图纸、要求清单、以及几位精通关键环节的工匠弟子名单交予上官大人,并修书与朱崖洲地方官及工头,令他们全力配合。”

    邓安看着婉儿,她依旧保持着请命的姿态,目光坦然地回视,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波澜。

    他想起她无数个深夜的默默陪伴,想起她高效到令人惊叹的政务处理能力,也想起那晚之后她更加刻意的恭谨与距离。

    或许,让她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她可以去散散心,看看不同的风景,而自己……也能稍微整理一下那乱麻般的心绪。

    只是,她这一走,自己身边少了这个最得力的文书助手,诸多事务确实会不方便许多。

    沉默片刻,邓安终于缓缓点头:“既然婉儿主动请缨,沈院丞也觉得妥当,那便如此吧。朕准你所请,授你为‘朱崖洲海天别苑督造特使’,持朕手令,节制当地有关官吏工匠。一切以别苑工程质量、符合朕之要求为要。此外,如你所说,亦可沿途察访民情,但务必以安全为重。让陆炳挑选一队可靠的锦衣卫好手,沿途护送你。”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所托。” 上官婉儿深深一拜,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在低下头的瞬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沈括松了口气,忙着去整理移交资料。

    邓安则又交代了婉儿一些注意事项,赐下一些防身之物和盘缠。

    几日后,一支轻装简从的队伍自襄阳南门而出。

    上官婉儿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素雅骑装,外罩披风,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巍峨的襄阳城郭,以及那皇宫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随即,她轻叱一声,策马汇入南下的官道。锦衣卫护卫紧随其后,扬起淡淡的烟尘。

    邓安站在宫城高处,远远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道路尽头,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那个总是安静出现在他需要时、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身影,暂时离开了。

    他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以及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地图。

    “也罢,” 他低声自语,似是对自己说,“各自都需些时间和空间。婉儿,望你一路平安,归来时……能有新的心境。”

    他坐回御座,重新拿起朱笔。

    帝国的车轮依旧在轰然前行,不会因为任何个人的短暂离别而停歇。

    北方的曹操、东方的孙策、草原的铁木真、江陵的建设、荆益的治理……无数事务等待着他去决断。

    朱崖洲遥远的海风,或许能吹散一些心头的郁结。

    而襄阳皇宫里的帝王,则必须继续在这天下棋局中,落下他的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