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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迁都江陵
    启元元年,七月朔日(公元201年7月1日),襄阳。

    盛夏的晨光格外炽烈,早早便将这座临时都城照得一片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躁动的暑气,以及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更加喧嚣忙碌的气息。

    街头巷尾,车马粼粼,挑夫如织,大量贴着宫廷与各衙署封条的箱笼,在军士与吏员的指挥下,被小心翼翼地装上车辆,汇成一道道南去的洪流。

    临时皇宫临时前的广场上,更是旌旗招展,甲士肃立。

    以四大丞相为首,天策阁诸学士、六部九卿、在京武将勋贵,乃至有品级的命妇宫眷,皆按班序肃立,鸦雀无声,等待着御驾启程。

    邓安身着常服,立于宫门高阶之上,俯瞰着下方秩序井然却规模庞大的迁都队伍。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屋宇,仿佛已看到了数百里外,那座正在长江之滨拔地而起的崭新都城——江陵。

    三日前,沈括自江陵快马返回,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地向他禀报:

    “陛下,江陵新宫‘启元宫’主体建筑——前朝三大殿(暂名奉天、华盖、谨身)、内廷主寝殿‘乾清宫’、东西六宫之半、枢密院与尚书台衙署、以及宫墙、主要通道、排水系统,皆已初步竣工,虽内部装饰、园林点缀尚未完备,然居住、理政、防御之基本功能已具。

    其余偏殿、苑囿、宫室及外朝百官衙署、太庙、社稷坛等,仍在加紧营造之中。”

    沈括的语气带着工程主持者特有的严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臣与公输先生、蒲元等日夜督工,不敢有丝毫懈怠。新宫所用砖石木料皆经精选,结构牢固,陛下所嘱之通风、采光、防火、排水诸要,均已着重考量。如今主体既成,陛下及中枢迁入,已无碍也。”

    邓安听罢,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拍板:“好!既然能住能用了,何必再等?难道要等到所有雕梁画栋、奇花异草都弄齐了,朕才搬进去办公不成?传旨,七月朔日,迁都江陵!未完工的部分,朕一边住着,你们一边接着建就是。”

    他这决定,带着明显的现代人思维——就像买了期房,主体结构封顶,水电通了,便先装修入住,小区绿化、公共设施可以慢慢完善。效率优先,实用为上。

    但这在讲究“宫阙完备,礼制周全”方能彰显天子威仪的时代,却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果然,消息传出,便有几位礼部的老臣委婉进言,表示新宫未全,仓促迁入,恐于礼制有亏,亦难显天家气象。

    连一向支持他的荀攸,也私下建议是否再等两月,待主要礼仪性建筑如太庙、朝会广场等更具规模。

    但邓安态度坚决:

    “礼制在心,不在形。宫殿是让人用的,不是供着看的。朕在襄阳这旧府衙都能理政,到了江陵新宫,条件只会更好。

    至于气象,我华朝之气象,在于新政惠民,在于将士用命,在于朝野同心,岂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是否尽善尽美?

    早点过去,中枢才能更快地指挥全国,江陵的建设也能在朕眼皮底下更快推进。此事不必再议!”

    他心意已决,又有沈括从技术层面保证可行,周瑜、诸葛亮等重臣亦从战略角度支持迁都,反对的声音便迅速平息了。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般规模的迁移。

    “陛下,吉时已到。” 侍立在侧的荀攸低声提醒。

    邓安收回远眺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称帝、并度过了最初两个多月的“龙兴之地”襄阳。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记忆:从落魄投奔到站稳脚跟,从蛰伏发展到震惊天下,最终黄袍加身。虽只是临时宫禁,却见证了“华”帝国的诞生。

    “走吧。” 邓安转身,步下台阶。

    御辇已在等候,皇后袁年、万年公主刘诗及几位高位妃嫔的车驾也已准备就绪。

    庞大的队伍,随着皇帝御驾的启动,缓缓向南移动。

    迁都之路,自然不是简单的搬家。

    沿途早有军队清道护卫,地方官员迎送,驿站准备周全。

    邓安没有全程坐在封闭的御辇里,时常骑马而行,与随行的文武交谈,察看沿途民生,倒更像是一场规模空大的“巡狩”与“现场办公”。

    周瑜骑马跟在邓安身侧,望着迤逦数里的队伍,感慨道:“陛下决断果毅,不拘泥虚礼。早日定鼎江陵,则荆益连为一体,政令通达,江汉漕运之利可尽为中枢所用,对江东之盟亦能更有效呼应。此乃深谋远虑。”

    诸葛亮羽扇轻摇,接话道:“然新宫未竟,百事待兴。迁入之后,恐有诸多不便,亦需陛下与朝廷多加忍耐。且营造未停,宫中难免嘈杂,陛下起居,还需格外注意。”

    邓安笑道:“无妨。朕又不是没吃过苦。当年在洛阳食肆、平舆陋室、乃至行军打仗的帐篷里,不也过来了?如今能有片瓦遮头,有高墙护卫,已是幸事。些许嘈杂,正好提醒朕与诸卿,这天下,这基业,尚在建设之中,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之时。”

    他的话让周围听到的臣子们心中又是一凛,同时也对这位陛下的务实与清醒更添敬佩。

    队伍行了数日,终于在这一日的午后,远远看到了长江,以及江畔那座规模初显、脚手架林立却已透出恢弘气象的新城——江陵。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种蓬勃的建设气息。

    宽阔的新修官道直通城门,城郭高大坚固,明显是重新加固扩建过的。

    城内外,无数民夫工匠如同工蚁般忙碌,搬运木石,夯筑地基,号子声、锯木声、敲击声隐隐传来,汇成一股充满生机的嘈杂交响。

    沈括早已率人在新建的南门外迎候。见到御驾,他连忙上前参拜。

    “存中辛苦了。” 邓安下马,亲手扶起他,望着他明显消瘦却精神矍铄的脸庞,“带朕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陛下请!” 沈括引着邓安一行人,穿过已然建好、可容数驾马车并行的巍峨城门,进入江陵新城。

    城内规划果然如邓安当初要求,道路宽阔笔直,分区明确。

    虽然许多坊市、民居仍在建设,但主干道和主要衙署区已初见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新木与石灰的气味。

    皇宫“启元宫”位于城中偏北,背靠一段利用天然岗阜修建的“龙首原”,前临开阔的广场(未来将作为外朝广场,如今还是一片平整过的夯土地)。宫墙高大,以青砖与巨石垒砌,色泽沉凝,雉堞森然,四角望楼已然矗立。

    从正门进入,穿过数重宫门与广场,便来到了已完工的前朝区域。

    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坐落在高大的汉白玉基座之上,虽殿内陈设尚简,梁栋也未及遍施彩绘,但那巍峨的体量、严谨的布局、粗犷中透着力量感的建筑风格,已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尤其是奉天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是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

    “好!虽朴犹雄,正合我华朝开国气象!” 邓安站在奉天殿前的丹陛上,环视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在乎是否金碧辉煌,这种厚重、实用、充满力量感的风格,更对他的胃口。

    接着参观了内廷已完工的乾清宫(皇帝寝宫)及附近几座妃嫔宫室,以及枢密院、尚书台等衙署。这些建筑同样注重实用,空间开阔,采光良好,排水隐蔽而有效。

    邓安甚至在沈括的引导下,看了几处隐蔽的“现代”设计,比如改进版的壁炉烟道、实验性的简易“自来水”系统(利用水塔与竹管)等。

    “存中,公输先生,还有诸位工匠,功莫大焉!” 邓安不吝赞赏。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保证基本礼制与实用功能的前提下,建成如此规模的宫殿群,沈括、鲁班等人确实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

    当然,放眼望去,未完工的区域更大。

    西苑的湖泊刚挖出雏形,东路的宫墙还没完全合拢,预留给未来皇子居住的“阿哥所”区域还是一片工地,太庙和社稷坛更是只打了地基。

    皇宫内外,到处可见堆积的建筑材料和忙碌的工匠。空气中始终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气息。

    但邓安并不在意。

    他当即下令:“即日起,中枢各衙署,按预定规划,入驻新衙署办公。朕居乾清宫。皇后及各宫妃嫔,按沈卿安排,入住已完工宫室。未完工区域,划定界限,加强守卫,工匠继续施工,但不得干扰已入住区域之安宁。”

    他又对沈括道:“存中,迁移初定,百事纷杂,宫内宫外,还需你多多费心协调。工程款、物料、民夫,若有短缺或难处,随时直接报与朕知。安全第一,质量第二,进度第三,切记。”

    “臣,遵旨!” 沈括躬身领命,心中既感责任重大,又觉一股热流涌动。陛下如此信任与支持,他唯有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江陵新城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兴奋的忙碌中。朝廷中枢的入驻,如同给这座新生城市注入了最强的活力。

    各衙署迅速熟悉新环境,开始运转;禁军接管城防与宫禁;后宫妃嫔们在适应新居所的同时,也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与襄阳截然不同的、半是宫廷半是工地的“新家”。

    邓安则在乾清宫偏殿(主殿还在做最后整理)设立了临时书房,迅速接见了第一批前来汇报的地方官员和将领,处理积压的政务。

    夜晚,他站在乾清宫外的露台上,望着远处工地星星点点的灯火,听着隐隐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劳作之声,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与期待感。

    这里,才是他的帝国真正开始扎根生长的地方。

    虽然一切尚未完备,甚至有些粗糙,但那种亲手参与建造、看着它从无到有、一步步成型的感觉,是任何现成的繁华宫殿都无法替代的。

    他忽然想起,再过九天,便是自己的生辰。

    按礼制,皇帝圣诞乃是重要节日,尤其是在这迁都伊始、万象更新的时候。

    “婉儿不在,这些事……” 他下意识地想,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没有她,自然有礼部和内侍省去操办。

    只是少了那个总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连他细微喜好都考虑周全的身影,终究有些不习惯。

    他望向南方,朱崖洲的方向隐没在沉沉的夜色与千里烟波之后。

    “迁都江陵,算是安顿下来了。接下来……” 邓安的目光变得锐利,重新投向了北方与东方,“该好好想想,怎么给曹操和孙策,还有那位‘李世民’,送上一份像样的‘启元’贺礼了。”

    夜风拂过新宫的飞檐,带着长江的水汽与工地尘土的气息。

    启元宫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同一个巨人的骨架,血肉正在飞速生长。

    而这座宫殿的主人,已在这未竟的宏伟之中,开始谋划下一个阶段的征途。